《左眼为王》涉君川

13、第 13 章

　　“这村子的小巷子没把我绕死。”那个耀眼的人抬起头望着郑标说，“你愣在那儿干嘛啊？快开门啊！”
　　郑标眨了眨眼睛说：“你怎么……”
　　“怎么找到这儿的？”那云哲从行李箱上起来，拉开拉杆。“我如果想查一个人，你觉得我会查不到吗？”
　　郑标傻愣愣的点点头，“也是……”
　　“所以不要在这里愣着了，我快被热死了啊。”那云哲推着郑标的后背催促他上楼开门。
　　这时，房东太太的门咯吱一声响了，那是陈旧的老木门在开门时会发出的特有的声响。房东太太估计听到门外说话的吵闹声了，郑标想。他一手拉起那云哲的行李箱，迅速踩上铁楼梯上二楼。
　　“你的房间没有空调吗？”那云哲卸下帽子和口罩，脱去灰色的防晒服漏出里面的白色短袖。郑标把行李箱推了一把，让它顺着墙壁滚进拐角，自己走到厨房前把吊扇的开关打开。“为什么？”郑标靠着厨房门，双手抱胸审视着。
　　“什么为什么？”那云哲背对着郑标回答。他正在参观郑标的房间，但是一个一眼就能望见全部布置的二十平米小房子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郑标的语气有些冷淡，他对那云哲那带有恶趣味的白色短袖感到头疼——短袖背面超大号的红字印着“美人长命”四个字。
　　“嘻嘻。”那云哲转过头来笑着。“我打算在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不过我也看了你的床太小两个人肯定睡不下。”他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像是禁止别人说任何话，又像是在撩拨说，“有种你就拒绝啊。”
　　郑标咽了咽口水，他白眼瞥了一眼那云哲转头走进厨房里，一边把买好的泡面放进碗里，一边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给唐哥。对方的手机显示正忙，郑标也不理会挂断通话继续打。
　　三次之后终于打通了，那边传来迷惘的一声“喂。”
　　“那云哲在我这里。”郑标拿起电水壶在水龙头接水。
　　“啊，啊！是郑医生吗？”郑标觉得对方一开始没认出自己很正常，因为这个电话以前是那云
　　哲在和郑标联系。他曾经也误以为是那云哲的手机号，还给备注上了大明星。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把他接走？”郑标说到这里的时候听见后面门响，他回过头看见那云哲在敲那扇开着的门。
　　他嘴角勾笑着，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用食指点了点郑标。
　　我看着你呢。
　　水流从电热壶里溢出来，流到郑标的手背上。郑标拧回头把水龙头关了，又把多余的水倒进下水道。他接着对电话说：“你们应该知道我住在哪儿吧？”
　　电热水壶的插座就在厨房门跟前，郑标走过来把水壶放上去，按上开关，顿时轰隆隆的烧水声响起。他像是守城成功的将士站在城墙上低头睥睨着前来攻城的外邦人，散发着得意与骄傲。
　　那个外邦人像是泄气了一样冲他笑笑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就在郑标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破灭了那云哲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时候，他看见后者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摆了出来。
　　这时耳边传来唐哥那略带抱歉的解释声——“云哲在你那里啊，那真是太好了。嗯嗯，我知道郑医生的住址，等事情结束后我就会去那里接他。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事情大大出乎了郑标的意料，他不自觉上扬了眉毛，嘴唇蠕动了几次企图开口拒绝，但对方一口气说完后就瞬间挂断了电话。
　　郑标把手机扔到床上，微微颔首盯着那云哲看。那云哲一开始被摔到跟前的手机吓了一大跳，然后他抬头看到郑标就跟一只炸了毛的猫的时候，不禁笑了出来。
　　爽朗的笑声顿时传遍了整个屋子，郑标觉得这就跟暗夜降临前的恶魔的笑声没什么区别。
　　那云哲正要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大衣柜里，一开门顿时被里面的成百上千的书籍吓得倒吸了口冷气。然后他微微皱紧眉头自言自语地说：“这下可难办了哦。我原本想着这屋子差一个空调和床，看来连衣柜也需要再买一个啊。”
　　那云哲这种自来熟的态度，给人一种极大的不踏实感，仿佛一靠近就会陷入危险。郑标甩下一句“不需要”然后转头进了厨房。
　　“做什么好吃的啊？”那云哲把衣服随意的扔在床上跟在郑标后面。“方便面？”他指着郑标面前的康帅傅面桶惊讶地说：“你不会是要给我吃这个吧？”
　　“不会。”郑标笃定的说。
　　那云哲放心的松了口气。
　　“因为这是我吃的。”郑标把烧开的热水倒进面桶里，抱着面桶从那云哲身旁走过。
　　“那我吃什么啊？”那云哲看了看厨房空空如也的案板，又打开冰箱对着其中十几瓶啤酒一脸尴尬。
　　“山珍海味随您心意。”郑标坐在椅子上用筷子挑起方便面说。
　　“……你想这样就把我赶走？”那云哲靠在厨房门双手抱胸模仿着郑标刚才的姿势。攻城者变成了守城人，身份迅速调换，郑标看着那云哲眯了眯眼，他觉得面前的人天生具有一副王的气质。
　　“太小瞧我了。”那云哲从床上抄起帽子口罩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郑标坐在椅子上，通过面前的玻璃窗看着那云哲踩着老旧的铁楼梯下楼，他一脸漠然地再次夹起一口面嚼了嚼。
　　“还不是会走。”太阳落下地平线的时候，一个声音带着不易被察觉的寂寞与孤独穿破坚硬的外表铠甲。
　　吃完方便面，郑标把面桶扔进了厨房的垃圾箱，出来看见那云哲胡乱扔在床上的十几件衣服。他叹了口气，转身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自己的手打上泡沫洗干净又用毛巾擦干后，坐在床边拿起那云哲的衣服一件件的叠起来。
　　衣服大多都是外国牌子货，有一些普遍熟知的奢饰品牌，但更多的是郑标听也没听说过的牌子。郑标把衣服分门别类的叠好放到床头，坐在椅子上望着玻璃窗。
　　蝉鸣声逐渐由弱变强，远方的巷子路灯已经亮起。郑标望着这一排排路灯一直望出了村子，望到外面的柏油公路上。那里的路灯颜色更亮，是能把黑夜照成白天的那种。不像巷子里那破旧而昏暗的黄光，仅仅只能照亮脚下的几步路。
　　远方都是黑暗。
　　“你是谁啊？”突然从一楼传来房东太太的质疑声。
　　郑标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跑到门口楼梯处望着正要上楼却被房东太太逮个正着的那云哲。
　　不能出声。郑标突然就想到了这个：那云哲只要一开口，房东太太立刻就会发现他是谁。站在楼梯下的那云哲似乎也是这么认为，他只是低着头扯着自己的口罩。
　　“刚跳完舞回来啊？”郑标在楼上跟她打了个招呼，“这是我朋友来我这儿住几天。”
　　那云哲附和似的点了点头，但终究没有把脸转过来，只是背对着房东太太。
　　“哦。那行，你上去吧。”房东太太看了看那云哲的背影，又抬头瞅了瞅郑标，最终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进门去了。
　　“你去……买菜？”郑标看着那云哲提着红白相间的塑料袋上来，一脸的不可相信。
　　“我可不打算饿死我自己。”他挑衅似的看了看郑标，轻轻推了把郑标，踏上最后一个楼梯。
　　“你还会做饭？”郑标跟在他身后进门，顺便把房门合上。
　　那云哲一进门就看见床头整齐的衣服，他眼睛顿时一亮，但还是没任何表现的进厨房洗菜做饭。似乎有故意露一手的嫌疑，他做了油爆大虾，水煮鱼等各种硬菜。
　　郑标就看着他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盘菜放在他的书桌上，然后自己一人端着碗米饭吃。刚出锅的饭菜飘着香气，把跟前的玻璃窗都馋出一层雾来。
　　郑标咽了咽分泌过多的口水，企图掩饰自己的欲望。但是突然抽疼的胃告诉他，连续这么多天的方便面啤酒可不是一件健康的事。
　　郑标回头瞅见电饭煲里还有很多香喷喷的米饭。那是当然的，谁会蒸米饭只蒸一碗啊。但是这是一件关系到尊严的事，郑标在心里无耻地想，要不是那云哲亲自来请他吃饭他是绝不会坐在那里吃的。
　　那云哲吃完一碗米饭后又去厨房里舀了满满一碗。郑标瞥了眼那堆得高高的米饭粒儿，心里却在嘀咕：明星不是都应该保持身材吗？
　　嘟，嘟，嘟。
　　不知道谁的电话响了，郑标低头在衣服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却发现屏幕黑着。然后他看见那云哲拿着手机走出门外，然后下了楼梯看不见了。
　　只吃一口菜应该看不出来的。郑标转头进厨房拿出一双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在椅子上夹了一只虾放进嘴里。外表酥脆金黄，内部柔软鲜香，牙齿刚一咬开，就爆出烹炸的油香来。辣度适中，虾又去了头，去了皮和虾线。郑标满意的吃完虾又夹起一旁的鱼肉和米饭。在他完全沉浸在美食的诱惑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他突然抬头对上玻璃窗后的那云哲。
　　后者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显示着闹钟界面。
　　他喵的！郑标心中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哪个巷子口的灯光在连续闪灭几次后突然亮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