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罩里的象牙塔》微余

8、第八章

　　于钱晓而言，不能明目张胆直视的除了头顶的太阳，还有他——学生会会长金明阳。
　　邱芷薇趴在阳台上往下望，告诉她们寝室楼底下有两个小情侣在闹别扭。
　　男孩子要走，女孩子要留，可该走的总是留不住。金明阳就是那个要走的人，双眼皮的男孩子，鼻梁高高的，俊秀干净，不算太瘦弱，颜艺就是那个要留的，瘦削的瓜子脸，招人喜欢的大眼睛，一眨眼下一秒就能勾住男孩子那颗活泛年轻的心。
　　耐不住邱芷薇八卦的嘴，钱晓穿了件外套，也站在阳台边偷看，她跟着邱芷薇混，也算堕落了。
　　楼下灯光昏暗，楚源大学就是这样，嘴上说着节能，却一点没考虑学生的安全情况，上次她和几个姑娘们下了晚自习，正走着，她误以为草丛里谁弄丢了包，橙黄色的路灯映衬橙黄色的背包，她走上前好心帮别人捡起来，回头放到失物招领处，失主好寻回背包。一蹲一捡，那“背包”回过头就是一声狂吠，她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黄色的哈巴狗，应该是被上一届学生遗弃的。
　　接着，那只狗就朝着她奔跑过来。
　　她耳边除了风声就是邱芷薇的笑声，笑得喘不上气时她还边说：“钱晓，大晚上你招惹一只狗狗干什么？”
　　她倒是想跟狗说清楚，她只是因为太昏暗才把它误以为是一只背包。
　　几个女孩笑得昏天黑地，还有一个正在被狗狗追赶，钱晓真是气得够呛，几个人光看热闹不帮忙。
　　忽然，狗狗换了方向，一个劲儿要咬邱芷薇。
　　这下子换钱晓笑了，她说：“叫你幸灾乐祸，这下好了。”
　　邱芷薇大叫：“追我干什么，我没有火腿肠也没有骨头给你吃。”
　　万婷婷她们一听，笑得比刚才狗追钱晓还厉害。
　　“别光笑啊，想想办法！”
　　林翠也不常笑，自从来到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寝室，她简直要被这几个姑娘笑死，尤其是邱芷薇，自带笑点还不自知。
　　最后那只狗只是吓唬她们一下，谁也没有被咬到。
　　从此处可见，楚源大学的夜晚不平静都是因为这样不清不楚的灯光。
　　报名学生会的日子就在第一个学期末，这样的日子许多人都已经迫不及待，其中就有钱晓。
　　516寝室的女孩从不单独作战，钱晓已经求了赵照很久，为什么呢，就因为这次学生会面试，她有点胆怯。
　　要被面试上有三个难点，第一，各级学院的学生会不是难题，但是校学生会在这么多学生会里最是权利突出，人才济济，面试的竞争对手就是一大难题。第二，校学生会的成员选拔必须要有前辈或者学院老师的推荐。第三，在这个“网罗”天下的时代，能否熟练掌握计算机也是被录取的要点，可是许多大一新生都是计算机菜鸟，很不幸，516寝室的姑娘们中除了万婷婷和凌纸星，都是半吊子。
　　赵照本来对这样的面试也没有多大兴趣，但是钱晓告诉她一旦被校学生会录取，每一年个人绩点都会适当增加。少壮不努力，绩点徒伤心，下了决心，赵照同意和钱晓报名校学生会的面试。
　　面试分为三轮，第一轮就是个人笔试，当然，你报的是什么部门，就可以参加那个部门的笔试。
　　钱晓参加外联部，笔试主要考察人际交往能力，危急情况处理能力，和谐成员矛盾能力……
　　能考进楚源的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孩子，钱晓虽然没有自诩学霸，但她也从来不是学渣。后面笔试能力下来，她拿了外联部第二，顺利进入接下来的面试。
　　都说学校是个小社会，这话一点不假，只是一场笔试就按下去不少人，后面的两场面试恐怕又是恶战。
　　走出面试场地，赵照有点发虚，刚才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试题她甚至没有读懂题目，她写的是文艺部的笔试题目。
　　两个女孩交流了一下心得。
　　赵照搂着她的腰说：“刚才有个死变态的题目，要我看出一张图里有多少个菱形，我真是一口气上不来，初中就做这样的题目，现在一看我就想吐。”
　　钱晓回搂她安慰：“反正我看你们文艺部考试的人都吊儿郎当，说不准还不如你。”
　　“别说我了，你呢？”
　　钱晓伸伸脖子，坐的太久，身子都僵了，“我啊，一考完就出来了，也没有仔细看看。”
　　“我看你是成竹在胸，不着急。”
　　钱晓低笑：“那可不，我这脑子转的比邱芷薇快了几百倍。”
　　“哈哈哈！”看她拿邱芷薇打趣，赵照笑出声。
　　教室里邱芷薇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桌子上尽是口水，悄悄看看周围，没有人发现，她抬起袖子擦干净。万婷婷忍着笑，只当是没看见。
　　赵照叹气，楚源真是无人，她竟然也能顺利过了笔试，想起那题要她概括巧克力草莓的灵魂，她简直不忍直视，什么鬼，巧克力草莓她都没有见过，更不要说它的灵魂，挥笔一写——“酸酸甜甜就是我。”
　　钱晓比她开心多了，过了笔试就是面试，离学生会，不，离金明阳更近了。
　　过了三天面试开始了。
　　听说今年的面试只有一轮，过了就过了，没过就刷下来了。
　　钱晓手心出汗，她觉得赵照肯定也紧张地出汗。
　　赵照被叫到，一愣喊了一句：“阿哥好。”
　　赵照是客家人，那边的女孩嘴巴甜，见了比自己大的男孩都叫“阿哥。”
　　面试官是三个部长，一个正的，两个副的。左边的副部长见赵照这样一喊，脸上绯红一片，刚才赵照就是看着他的眼睛叫出口的。
　　赵照倒是没觉得什么不好意思，解释说：“我有点紧张，说错了。”
　　正部长问：“你是哪里人？”
　　“客家。”
　　“那里很漂亮吧。”
　　赵照不买单，“我住在大山里，都是山沟沟，也没什么漂亮，要说漂亮可能是山里的野花，但是野花很小。”
　　正部长尴尬了片刻，副部长接过话：“那我们进入正题。”
　　“刚才不是正题？你们逗我玩呢！”
　　……
　　钱晓在这边可不敢放肆，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面前也有三位部长，一个正的，两个副的。
　　要命的是，其中一个副部长就是金阳明的女朋友，现在是前女友，颜艺。
　　一个部长问：“钱晓同学，我们录取你的话，你得有过人的长处，你能说说你的长处和优势吗？”
　　“我曾经在高中和初中，还有小学，都做过班长，还有学习委员，纪律委员——”
　　“行了，那只不过是以前的事情，好汉不提当年勇。”
　　颜艺打断她的自夸，精致的脸上带着不耐烦。钱晓这下子终于看出林翠和颜艺的区别，虽然都是人尽皆知的美女，但是颜艺只能笑，她一笑很美，一怒倒是显得刻薄尖酸，鼻尖子还刻着“川”字。林翠就不同，怒火来了，那张脸就写着生人勿近，但是这个时候她就变成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人，如果她高兴，也不会败了她冰山美人的称呼，反而让人觉得难能可贵。
　　钱晓不是个轻易退缩的人，她脸上捡起一个笑送给颜艺。
　　颜艺撇过脸，看不见表情。
　　一个部长又说：“你的计算机能力怎么样？”
　　“我虽然不太擅长计算机，但是——”
　　“你会尽力学习。”颜艺又打断了她的话。“除了你，已经有五个人这么说了。”
　　正部长轻咳一声，示意颜艺态度端正一些。
　　连旁人都能察觉颜艺对她带着恶意，钱晓又不傻，自然能感觉得到，人啊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旁人对你好你偏偏感觉不到，谁对你不好，你倒是一下就能察觉。
　　钱晓也没那么紧张了，她就是个遇强则强的人，既然这样，她也没有那么客气，“我是大一新生，还没有开始进行计算机等级考试，以前学过的计算机技能也只是皮毛，如果你们要求我有较高的计算机能力，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在先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全国大学生计算机一级，我知道这样不够，但是下一步我就会拿下二级——”
　　“空口无凭，我们外联部不需要这样满口跑火车的成员。”颜艺确实和她杠上了。
　　钱晓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她，让她这么厌烦，但是脸上没有反应，依然带着礼貌。
　　“那请问各位希望我在计算机这一块儿怎么做呢？”
　　颇带尖刺，正部长有些理亏，“我们相信你能做得到，那么接下来我想问问你参加学生会的初衷。”
　　“请在一分钟内说完，毕竟你已经浪费了很多其他同学的时间。”颜艺说。
　　要是平时，钱晓非得跳起来抓住她的头发，小兔崽子，敢惹我钱大爷，但是这里不能轻易放肆。
　　“如果时间不够，这是我的提前写的稿子。”
　　上面说时间不够，她就把稿子给他们，自己看去吧。
　　正部长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稿子说：“感谢你抽出时间参加面试，如果有消息我们会尽快联系你。”
　　钱晓笑着点点头，她看，这算是没有希望了。
　　她刚走，教室里正部长就皱起眉头，“你最近怎么回事，吃了火药？”
　　“没有！”她冷冷地说。
　　“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假惺惺的女孩，你要是让她进了部门，等着看吧，她非得把外联部弄的鸡飞狗跳。”
　　旁边一副部长嘟嘴说：“我看，你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嫉妒了。”
　　“你再说一句，连豆豆！”
　　他收回嘟嘴，依旧毒蛇：“我记得聚餐时候金师兄说，他喜欢你及肩的蛋卷头，你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那个叫钱晓的女孩，也是蛋卷头？”
　　颜艺彻底被惹毛，拿起桌上的杯子。
　　连豆豆扯住部长坚实的胳膊依靠，“你敢泼我？”
　　“泼一个你，这点水应该够了。”颜艺说。
　　部长挡在中间，“够了，你们两个。”
　　“颜艺，你最近心情不好我理解，但是今天面试是公事，你不应该这样。”
　　“我怎么了？面试不就应该试试应试者的底吗？”
　　“你休息几天，把工作给连豆豆吧。”
　　“啊，那也太累了！”连豆豆嘟嘴。
　　……
　　星期一，赵照和钱晓都接到一条短信，“你已经被我校外联部/文艺部录取。”
　　赵照怀疑自己眼花，她也没做什么，连文艺表演都没有，就只是和他们乱扯一气，这样也能过关，她的运气也太好了。
　　从这个时候，钱晓就有机会见到金明阳，也是从这个时候，钱晓知道了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一个笑起来像太阳下的金子那样闪闪发光的男孩子，叫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