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罩里的象牙塔》微余

14、第十四章

　　放假是除了被邱芷薇周末清晨吵醒以外，最令林翠崩溃的灾难，这场灾难将会持续三到四天，她通常都会冷着脸，僵持身体度过这段日子。
　　去大连的飞机票两天前就定好，正当她收拾行装启程，爸爸一个电话又打断了她的计划，林翠不急不闹，一一硬撑下他的要求，没妈的孩子就是这点好，坚强。
　　她把包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回衣柜，然后给凌纸星打了电话。
　　“喂，我是林翠。”
　　“嗯？”
　　“我这几天估计去不了大连，要不下次再约。”
　　“怎么了？”
　　“我爸要带我见客人。”她把后妈和那个男孩子称作客人。
　　“那行，我跟我男朋友一起去得了。”
　　挂上电话，凌纸星的脸耷拉一地，这个林翠，临时放鸽子，居然一句道歉都没有说，也怪自己脾气好，一句都没有抱怨她。
　　四口之家并不都是和谐的场面，四个人心照不宣，这是修罗场，而不是家庭聚会。
　　王姨站一边乘好林翠的饭，“给，林小姐。”
　　林翠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饭菜，没有任何食欲。
　　对面那个端庄大方的女人就是她后妈，叫季云，坐她旁边的男孩子是她儿子林湛，林翠和林湛都姓林，但是林翠没有一刻把他当做自己弟弟，更别说叫这个女人一声妈妈。
　　季云拿起公筷，起身为林翠夹了一块啤酒鸭，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居然夹了林翠最讨厌的鸭翅，林翠做戏的功夫和她冷脸的功夫不相上下，脸上依旧清风朗月。
　　她回夹一颗花椰菜，“季阿姨也吃，花椰菜可以预防衰老，含有大量维生素C，还可以抗癌预防疾病。”话一开口，她先挑起眉。
　　季云的脸白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林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这个姐姐怼人的本事没有一天落下。
　　他和林翠从十二岁打到十五岁，十六岁算是个分水岭，他和她自动停息战争，各自休养生息。
　　妈妈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尽量抓住机会诋毁林翠，林翠也没让他看低，反击一次比一次强烈，挥手之间，战争的硝烟高高燃起却转瞬消失。
　　林父一反往常问起了林翠学校的事情，“最近课多吗？”
　　林翠一愣，“额，还好。”爸爸今儿真是奇怪。
　　“换寝室吗？”
　　“什么？”林翠不晓得他为什么提起这件事。
　　“六个人的寝室太挤，我给你换个双人寝室。”
　　“没事，其实五六个人住在一起挺好。”
　　林湛笑道：“我觉得四个人都挤。”
　　他咀嚼米饭，口齿略微不清，将“四”说成了“是”。
　　林翠同版白眼送他，“你要是不想住寝室，在学校外面买层小公寓也行。”
　　冷嘲热讽。
　　林父不管他们两个你来我往，“那么多女孩住在一起，发生矛盾的可能性太大。”
　　“你放心爸爸，没有一个女孩能欺负你女儿。”
　　林翠啧一声，他住嘴不语。
　　“爸，没太大必要，我和她们相处不错，没什么矛盾。”
　　林父进入正题，“听说，你们寝室有个叫万婷婷的小姑娘？”
　　林翠停下筷子，“爸怎么知道？”
　　“也没什么，前段时间我一个朋友，就是你们大学西语学院的李教授，听他说你们法语系有个拿全额奖学金的女孩，和你一个寝室。”
　　万婷婷在西语学院愈发出名，上一个能拿到两次全额奖学金的女孩成为了法语口译界的大牛，出了七八本语言分析书，在法语界也是小有名气，听说后来嫁给一个拥有数亿资产的葡萄酒庄园的庄园主。
　　万婷婷按照这个趋势，不怕没有光明的未来。
　　“是啊，那个女孩和我一个寝室。”
　　“你和人家相处得怎么样？”
　　“就那样。”
　　“你脾气太古怪，要是心里有气，也不要动不动给一个屋子的人看，说不定别人下次就记在心里，等着报复。”
　　林翠讨厌他教给她的阴谋论，“都是一些没什么阅历的小女孩，哪里就这么记仇？又不是你生意场上上下其手的小人。”
　　林湛倒是同意这话，那个叫邱芷薇的小姑娘一看就叫人喜欢，水汪汪的大眼睛，生气时鼻子皱紧，腮帮子鼓得像条河豚。
　　林父又说：“不管怎么样，你不要和那个女孩多来往。”
　　“嗯？”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管制起来她的社交。
　　“是个大麻烦。”
　　“万婷婷？”
　　林翠笑得不可开交，“爸，你没见过她，她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小姑娘，万婷婷这个人温婉善良，你说的麻烦根本不存在。”
　　“总之，你不要不听话。”他有些生气，可能是因为他的家长权威受到了威胁。
　　万婷婷只好点点头，她要和谁好和谁玩都是她自己的自由，应承父亲已经是她的必修功课，反正嘴上应着，其他的都随她的便。
　　季云在这里住的几天，一家人都要乖乖待在一起，下面的几天例行公事一样，要去拜访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当然，林湛的外公外婆，不是她的。
　　吃完饭，林湛偷偷摸摸进了她的房间，林翠歪头烦恼，“你又搞什么鬼？”
　　“没什么，我就想问问和你住在一起的是不是有个叫邱芷薇的女孩？”
　　“问这个做什么？”林翠狐疑。
　　“我就是有点好奇。”
　　“你认识她？”
　　“当然。”
　　“那你还问我什么？”
　　“她几几年出生？”
　　“我告诉你这样的小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老规矩，交换情报。”
　　“你想知道什么？”
　　“爸爸为什么要我离万婷婷远一点？”
　　“不知道。”林湛说。
　　“那我也不知道邱芷薇的事情。”
　　“你不要这么赖皮，你问别的东西说不准我还能答话。”
　　“我就想知道她的事。”
　　林湛头疼，“其实我觉得那个叫万婷婷的女孩确实不是什么……”
　　“嘴巴给我放干净！”林翠威胁。
　　林湛摇摇头无奈，“林翠，我觉得你还是太迟钝。”
　　“怎么了？”
　　“我上次看见柳先生的酒局，她也在。”
　　林湛回忆起柳先生的手合在她腰上，张着嘴朝她脖子里吐烟圈，她没有拒绝，乖乖坐在他身边，像个壁橱里的娃娃。
　　“你认识她？”
　　“你们学院稍微有点姿色的都很有名行吧！”
　　“你不要胡说。”林翠不信他的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林翠心情顿时阴沉，在她心里万婷婷温柔可人，做事井井有条，她一定不会做这样叫她瞧不上的事情。难道是她最近缺钱？
　　“还有呢？”林翠又问。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就得告诉我一件。”
　　“行吧，邱芷薇比你小一岁。别废话，还有呢？”
　　“柳先生这两年才来楚源，可他手底下的势力连爸爸都摸不透，我瞧着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柳先生是谁？”
　　“爸爸和他的朋友都叫他柳先生，没有人喊他真名，所以我也不知道，不过……”
　　“卖什么关子！”
　　“我上回看他，觉得他好像生了病，脸那样苍白，身上好像都没见过太阳，和大家说一会儿话就歇几口气。”躺在万婷婷身上小憩。
　　“你帮我查查这个姓柳的人。”
　　“我可不敢，爸爸都叫你别惹他的人，你叫我去查他，我可没胆子。”
　　“你喜欢邱芷薇？”她开门见山。
　　“不关你的事。”
　　“邱芷薇很笨，可是她也很不容易追。”
　　“你这话，耐人寻味啊！”
　　“要不你就试试，看看能不能做到，不过我打赌，你输定了。”
　　他相信她，邱芷薇太过小心翼翼，他生怕一个不仔细就吓跑了小姑娘。
　　“那我怎么办？”
　　“她信任人需要的时间大概是两个月，你要是能在这个期间不让她害怕，她说不定就喜欢上你了。”
　　“真的假的？”
　　“邱芷薇喜欢的玩具是水晶玻璃球，要是里面有一闪一闪的雪花她会更喜欢，她吃饭不吃青椒，羊肉，因为她吃羊肉会吐，她喜欢听JOE.DASSIN的歌，不喜欢悲伤忧郁无病呻吟的那些歌曲，她喜欢……”
　　“继续说啊！”
　　“我好歹和她住了这么久，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
　　“打死我，我也不敢去查柳先生。”林湛先拒绝。
　　“那你就帮我查查万婷婷。”
　　“那我也……”
　　“不成交就算了。”
　　“成交。”
　　“下个周末，把她的情况告诉我。”如果她真的很缺钱，她可以帮，但是林翠不想她成为那种女孩。
　　“击掌为誓！”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