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罩里的象牙塔》微余

13、第十三章

　　这是万婷婷死去后，五个人第一次正式祭奠她，大一那时，邱芷薇求着林翠买一整套室服，六个人穿一模一样的衣服，那看起来有意思极了，凌纸星和钱晓被她闹得头晕，最后几个人一商量，定下一套墨蓝色背带裙，微微透蓝，其实看不清它究竟是黑还是蓝。
　　这下好了，看望她，几个人穿这件衣服就得了，天上下小雨，清晨的小雨蒙着雾气，很快把墨蓝色连衣裙打成黑色。
　　五个人再也不闹，静静站在墓碑面前哀悼，就连最爱哭的邱芷薇也收了眼泪，因为林翠说，万婷婷最害怕她的眼泪，她不喜欢哄人，可是她还是哄了邱芷薇这些年，她要走，就别再让她忧心怎么哄人。
　　邱芷薇把手里的伞伸出，为墓碑遮雨，她问：“这里这么冷，她一个人不会害怕吧？”
　　林翠别过头，两滴眼泪夺眶而出，她告诉了她们几个不许哭，可是她真不争气，揩尽眼泪，她故作若无其事。
　　赵照看了一眼手表。
　　“我老烦她，她不想被我打扰，所以才离开吗？”邱芷薇的裙摆湿透，两缕湿漉漉的头发耷拉。
　　“薇薇别说了！”钱晓制止她。
　　“让她说，以后我们还有什么机会聚在一起？”凌纸星说。
　　大四开始，实习也要开始，下半个学期准备毕业事宜，她们也没什么机会再这么齐聚一地，如此一看，多亏了万婷婷。
　　她们就这样站了一个上午，静静地，除了邱芷薇以外，她不停地和万婷婷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说着说着，雨越下越大，已经快中午，雾气散去，太阳冲破乌黑的云层，冒了光刺。
　　雨没停歇，几个姑娘的裙子全湿透了，滴滴答答朝底下滴水，雨水打到黑色墓碑上，水滴汇聚，缓缓滑下，像蜡烛滴蜡，像美人流泪。
　　林翠说：“走吧，陪她这么久也够了。”
　　丝毫看不出她前一天晚上哭了一夜，厚重的妆底掩了红肿的眼皮，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出卖了她的冷静。
　　一个月过去，这桩自杀案件就此结束，她自己杀了自己，这个狠心的女孩，放弃了即将灿烂的美好青春，躺在黑暗冰冷的地下。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曾呼救，只把绳子挂在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停止呼吸，像是一个玩笑，一个可悲的玩笑。
　　林翠终于决定和邱芷薇讲和，为了林湛放弃这个朋友不值得，邱芷薇和万婷婷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已经失去了万婷婷，不能再承受失去邱芷薇的痛苦。
　　可邱芷薇不接受。
　　“婷婷姐晚上失眠，所以她长期吃安眠药身体里检测出了安眠药的成分我理解，但是铊，我不能接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你铊哪里来的？”
　　“邱芷薇，我和你说了不下三十遍，我男朋友和这事没什么关系，我和万婷婷也没仇。”
　　“他出入化学实验室应该很容易，带一点东西出来也不是难事。”
　　“邱芷薇，你为什么不信我，我不知道铊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敢保证，来源绝对不是我。”
　　“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根本不敢相信，人死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翠冷笑，她心里这样在乎她们两个，生怕她因为万婷婷的事情走不出阴影，她居然不信她。
　　“林翠，你和我说句实话，你为什么说叫我不要接近万婷婷？”
　　“我有自己的理由，万婷婷这件事和我们五个没有关系。”
　　“那和谁有关，你告诉我，我要去问问她，问问她为什么逼死万婷婷！”
　　林翠有口难言，“这件事不关我们的事情。”
　　说完她不再哄邱芷薇，邱芷薇一看她要走，脸也不要了，死命拉住林翠，“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查出她为什么自杀，你帮帮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翠知道她对万婷婷愧疚，其实她也愧疚，要不是她引导邱芷薇远离万婷婷，万婷婷说不定不会这么快崩溃，她说了谎话，这件事和她们几个没有关系，但是于她，逃脱不掉。
　　“我帮不了任何人，薇薇，你好好听我说完，我们是楚源大学的学生，拿下毕业证，就算不能读研，以后找个好工作，未来的日子也很光明，人要朝前看。”
　　她没想到林翠也学了赵照那一套说服她，气愤地甩开林翠的手，“你说我和婷婷姐都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是她出了事，你就这样对她？”
　　一如往常，讲和的事情又泡汤了。
　　林翠叹了一口气，邱芷薇原不原谅她很重要，但这并不比查出万婷婷自杀的真相重要，邱芷薇不可以掺和到这摊烂泥里，她可以，她有赌一把的勇气和资本。
　　楚源女大学生自杀案件没有掀起楚源的风波，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之前的前津大学碎尸案盖住了风头。
　　碎尸案早于万婷婷自杀案，约莫早了一个月。
　　碎尸案闹得满城风雨，就算警方有意隐瞒也没有把它瞒住几天，消息一出，对面楚源大学惊慌失措，严谨说，是楚源大学女大学生。
　　邱芷薇手贱点开了几张据说是案发现场的网络图片，吓得晚上不敢睡觉，万婷婷听到她晚上翻身的声音，下了床铺问她怎么回事，她摇头不说，万婷婷打开她的手机，翻开搜索记录，一瞬间面如土色，冲进厕所，吐了一个多小时。
　　林翠拿过手机拍邱芷薇的头，“你吓了自己不说，还吓人家，缺德不缺德？”
　　邱芷薇心上发毛，“我怕。”
　　“怕个鬼！”凌纸星掀开床帘插嘴。
　　“听说这样的案子以前在云渊市也发生过，网上说作案手法都一模一样。”
　　受害者被整齐切成一千多片，刀工精细，放置整齐，三百多片放于南门，三百多片藏在北门，其余的被清洁工人发现在楚源大学正大门，扫地的中年大爷以为是一包猪肉或者羊肉，兴冲冲拿回自己家，老伴一打开，层层揭开码好的肉片，居然在最底下惊恐地发现了一根人的食指，立刻报案，随后在其他地方找出了这个女孩剩余的尸体残块儿……
　　南门的尸体全被煮熟，北门的尸体被冻成冰块，正大门未被处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三处的尸体都没有一丝指纹，没有凶手任何痕迹。
　　凌纸星也打开搜索器，相似的案件发生于六年前，当时云渊市采取人海战术寻找凶手，侧写专家给出的嫌疑人侧写特征是：五官端正，为人平和，接受过高等教育，喜爱重金属音乐和部分日式文学作品，拥有部分医学或者屠宰知识……
　　凌纸星半歪头说：“六年过去了，警察也没有把凶手抓到，真是没用！”
　　邱芷薇一脸惊恐，“我们不会就是她的目标吧？”
　　林翠走到卫生间门外，敲了几下，“婷婷，你没事儿吧？”
　　里面只有哗哗的流水声，等到万婷婷打开卫生间的门，林翠还是敏感的察觉她的眼眶红了一片。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难受。”
　　“坐下歇歇。”
　　她点点头。
　　邱芷薇还是很怕，几步蹲下，抱起万婷婷的膝盖说：“我们会有危险吗？我怕！”
　　万婷婷拍拍她的背安慰，“不会，放心。”她信誓旦旦。
　　“我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吗？”
　　林翠皱眉，“别整天烦人家，也不嫌害臊。”
　　“好不好嘛？”邱芷薇晃着她的腿。
　　钱晓摇摇头，“真丢脸，这也怕。”
　　“你不怕？”邱芷薇仰头问。
　　钱晓回：“当然不怕！”
　　“万一那个变态杀人魔把你也切成肉片，我看你怕不怕。”
　　万婷婷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别吵，那你一会儿洗漱好再上来，记得了？”
　　“可我不想刷牙。”
　　林翠听不下去，捂了耳朵爬上自己的床。
　　“为什么不想刷牙？”万婷婷低头问她。
　　她趴在万婷婷腿上说：“我最近刷牙总流血。”
　　“可能是缺少维生素，一会儿睡觉前吃点我抽屉里的药片，白色的，算了，我怕你分不清安眠药和维生素，我给你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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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警察这一次又没有抓住凶手，被害女孩的家人一天天举着牌子站在前津大学门口，要求校方给一个说法。
　　学校也没有办法，这案子发生在校外，如果是发生在校内，他们还能进行大规模排查，但是据死者室友所说，当晚七点一刻，她和一个女生发生矛盾，跑出了学校，几个女孩子联系她，她也没回电话，凌晨清洁工人报案后她们才知道她已经遇害。
　　监控上可以看到，七点五十她走出学校，从那之后没有再回校。
　　此后一周，楚源和前津大学的学生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出校，这案件一天不勘破，人心就一天不能安顿下来。
　　万婷婷一向不爱管闲事，破天荒，她对几个女孩子说她想去为那个被害的女生祈福，希望她能得到解脱，邱芷薇说，还是希望凶手能尽快落网，这样她也能够早一天安息，万婷婷转身一言不发。
　　不过第二天她们还是去了，每个人的胸口都别了一朵黑色的绒花，祈福仪式在晚上六点，天蒙蒙黑，许多市民自发捧着蜡烛来到云渊大学正大门，为受害者默哀三分钟。
　　万婷婷和众人一起低头，烛光里，赵照睁开眼睛，万婷婷眼角一滴清泪一闪而过，赵照闭上眼睛，手中的蜡烛险些被风吹灭。
　　万婷婷虔诚合手：“我当度众生，无所从来，亦无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