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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亡的开始   即使是 ...

  •   即使是低微到尘埃里的人也会拥有小小的梦想,在封子夜的身上,携带着一把手术刀,这是封子夜偶然在县城一家医院路过的时候捡的,封子夜希望将来能成为一名外科医生,救死扶伤。
      不知从何时,人类开始学会建造坟墓,开始学会用鲜花来祭奠他人的死亡,曾出生在这个星球上的无数人都已经死去,脚踩着沉睡着尸骸的土地,剩下的人也会接连不断的死去,没有人可以阻止死亡的到来,除了医生。
      夏日的雨总是说来便来,傍晚时分,没有一点征兆,乌云瞬间遮住了灰色的天空,随后一道巨大刺眼的闪电,天地轰隆隆一阵巨响,倾盆而下的雨水噼里啪啦敲打在乌黑的檐砖上落下一道道笔直的水线,天地被雨帘所覆盖,母亲还没有回来,封子夜在墙角找到一把油布伞准备去接母亲回家。
      撑开有些泛旧的黄布伞,封子夜掩上院门钻入雨中,豆子一样大的雨滴落在布伞上,很快布伞的边缘的雨水就连成了丝线,似乎是因为土地还带着夏日特有的热意,很快,水汽弥漫起来,封子夜一手握紧布伞下的竹柄,一手裹紧衬衫,但是肆虐的风携裹着潮湿的雨水简直无孔不入,很快,封子夜的衬衫便已湿透,那种挣脱不开的阴冷潮湿紧紧贴着皮肤的粘连感让封子夜立起了鸡皮疙瘩,泥泞难行的乡间小路上,只有封子夜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在行走着,昏天黑地里,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火。
      一棵不算挺拔的杉木下,倚坐着一人,浑身上下全部湿透,如柴瘦骨便更加凸显了出来,泥水在脚边肆意流淌,封子夜奔了过去,那是父亲封玉儒。
      “爸?”封子夜将布伞撑过去:“怎么坐在这里,快回家。”
      烂醉如泥的封玉儒根本不去理会封子夜的叫喊,看了看雨帘中远方明明灭灭的灯光,那是母亲工作所在的木材加工厂,封子夜想了想还是先送父亲回家,虽然憎恨早已在心中破芽而出,但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身体里还流淌着父亲的血液,封子夜想。
      虽说封玉儒已是皮包骨头,但是酗酒之人哪会那么容易让别人摆弄自己,更何况是行走在雨中,封子夜需要一手撑伞,一手阻挡着背上乱动的封玉儒,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的打在封子夜的脸上,连脚下的土地也不遑多让,封子夜滑倒摔在了地上,肮脏的泥水将本就湿透的衬衫再次染上深沉的灰色,泥洼里的水喷溅在脖颈上,沿着优美的曲线滑向胸膛,点燃了胸腔里冉冉燃烧的怒火,憎恨的嫩芽得到了成长的养料,变为了一根长长的藤。
      进入自家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如墨,雨水依旧下个不停,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将父亲背入房间,封子夜取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先替封玉儒换上,却见封玉儒已经醒了。
      “爸,你醒了?”封子夜将干净的衣裤扔给封玉儒:“先换上吧。”
      “那是什么?”封玉儒指着封子夜身上。
      “你说这个?”封子夜低头一望,那被雨水浸湿的夏裤凸显了裤袋里的坚硬金属,橙黄的灯光下泛着模糊的色泽,那是封子夜的手术刀,封子夜缓缓将手术刀拿了出来:“手术刀,我准备大学学外科手术。”
      “洋人玩意儿。”封玉儒脸上爬满青筋:“什么不学去学洋人玩意儿?”
      封子夜握紧手术刀,咬牙努力去忍住,但是凶狠的光还是窜上了封子夜的瞳孔里。
      “你想要杀了我?”封玉儒扶着墙颤颤悠悠站起:“虽然在牢狱待了很多年,但是凭你就想杀了我?”
      封玉儒攥紧的拳头打在了封子夜的脸颊上,一拳不够,喘息之后,封玉儒的第二拳再次到来。
      “你还手啊?”封玉儒嘶吼着:“怎么不还手?你不敢杀了我?”
      封玉儒脸上凶残陌生的表情,扭曲的五官,再次刺激了封子夜心中的憎恨,如窗外雨点一样的拳头砸在封子夜脸上,漫天藤蔓将封子夜的心紧紧包裹住。
      “啊——”封子夜凄厉的大吼着,握紧的手术刀向父亲刺去,直直刺入了父亲脑袋旁的后墙上,泪水争先恐后涌出眼眶。
      受到惊吓的封玉儒睁大了双眼,呆愣着滑坐在地上,灰白的墙上留下了一道更加灰白的水痕。
      “爸。”封子夜闭上眼,任凭眼泪肆虐:“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回来?”
      “我儿今年多大了?”封玉儒颤悠悠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水。
      “十八了。”封子夜无助的抱着臂膀蹲在地上。
      “是个小男子汉了,有梦想就去拼吧,爸爸永远为你感到骄傲。”封玉儒颤抖的手拔下灰白墙上的手术刀:“你妈妈就拜托你了。”说完,封玉儒踏出房门。
      房门的“吱呀”闭合声像一声沉重的叹息,压在了封子夜的心头,困住了封子夜的身体,这一夜,母亲借了村长家一把伞回来,饭桌上,无言的母亲,只顾埋头的封子夜,没有人去理会缺席的封玉儒。
      第二天,下了一夜的雨水开始减缓,淅淅沥沥,细如牛毛,封玉儒的尸体被发现在河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手术刀,不知是谁的一通电话打到了县城里的警局,员警很快就会到来。
      伏在封玉儒尸体上失声痛哭的母亲,瞬间苍老了不止一岁,原来世间真的有悲伤到极点的事情能够令人一夜白头,仅仅是封玉儒葬下的第二天,村里很快传起了“杀人犯的儿子杀了杀人犯父亲”的消息,手术刀再次回到封子夜的手中,封子夜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封子夜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一夜的事情,与世界隔绝了十五年,即便走出了牢狱,又能做些什么呢,是无法理解父亲苦楚的封子夜,逼死了父亲,封子夜就是杀父凶手。
      入了夜,村口处响起了令人胆战心惊的狗吠声,这些天一直疑神疑鬼的母亲最先判断出一定是员警将要进村了。
      “你逃吧,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慌乱中用榔头撬开了房门的母亲对着封子夜嚎啕大哭:“员警已经来了,封家就你一根独苗,可不能断了香火。”
      “是我害死了爸。”封子夜呆愣的摇了摇头:“我恨他,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他去死。”
      “妈知道你是清白的。”母亲拉起了封子夜:“毕竟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你什么秉性妈是清楚的,妈读的书虽然不多,但是也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不能走你爸的老路。”
      “就是我害死了我爸。”封子夜红着眼。
      “听妈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母亲扇了封子夜一巴掌:“衣物我都替你收拾好了,钱也一并放在里面了,还有些干粮,员警马上就到了,你从后门走,先去后山上躲几天,或者下了山直奔木扬村出去也行,别走大道,抄小路。”
      “妈——”封子夜痛哭流涕,紧紧抱着母亲。
      “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母亲拍了拍封子夜后背。
      封子夜对着母亲磕了一个响头,开了后门消失在夜色中,雨夜瞬间吞噬了封子夜的背影,母亲关上后门倚坐在后门上痛哭。
      汽车在封子夜家院门前停下,两盏车灯像黑夜里巨兽的两只眼睛,而油门声便是巨兽的怒吼,这次县城里一共来了四名员警,扑了一场空的员警想要为难母亲时,其中一位带着眼镜的员警叫文世友,制止了其他三人的暴行,文世友想了想,然后到了村长家说动村长动员所有村民上山搜捕封子夜,若是胆敢有村民包庇封子夜,就是全村与封子夜同罪,并未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村民彻底被文世友唬住,纷纷取了家中手电,开始了全村上下地毯式的搜索。
      “搜山!边搜便给我喊‘封子夜要是不出来就送你母亲进牢狱’。”伞下,折射着冷光的镜片后,是文世友如同毒蛇一样冰冷的眼睛。
      “封子夜——”随着一声令下,杉木村的所有青壮年举着火把,披着蓑衣,开始对周围的山头进行搜索,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在林间回荡,掩盖住了潇潇落雨声。
      封子夜在湿滑难行的后山上慌不择路,几次险些从山上跌落,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封子夜不断摸索着,却是脚底一滑,滚落下山,落入一处隐秘洞口之中,看来这就是胥旌阳口中的隐秘洞穴了,封子夜忍着身上湿透的衣裤,心想。
      山外的雨水让洞穴内潮湿阴冷至极,弯弯曲曲的路不知通向哪里,但是别无选择的封子夜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好在洞穴四壁上不知附着什么,有些微光,封子夜很快找了一榻石床,的确如胥旌阳所说,留下不少食物还有木柴,封子夜找到火柴点燃了有些潮气的木柴,一屁股坐在床铺上恍然觉得这石床有些特别,似乎带有一点点热意,非常细微的热意,封子夜正准备脱下湿冷的衣裤,不知道无意中碰到了石床哪里,却是石床一个旋转,封子夜从一处楼梯上摔下。
      不似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皮实的封子夜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的擦伤,石床下的洞穴空间更大,热浪徐徐,只见正中有一池,池中沸腾着滚滚岩浆,明明灭灭的红光中,岩浆似乎有些生命一般此起彼伏,封子夜扯掉衣裤准备烘烤一下湿冷的衣裤,反正洞穴内再无他人,赤着身子的封子夜也放下了所谓的羞愧心,待衣裤差不多烘干后,封子夜穿戴好衣裤正准备离开,喷溅的岩浆中却是掉出一物,拇指大小闪着红光的石头,温热的触感中似乎能感受到石头内生命的震动。
      收好这一枚卵蛋,封子夜沿着楼梯进入上层洞穴,这处洞穴十分隐秘,在黑夜中想要找寻这处洞穴并非易事,封子夜索性躺倒在石床上小憩一番,眼下若是冒然下山难保不会摔下山头,不如等天亮后再入木扬村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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