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越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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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人如飞蓬
第一章越安
越安离繁华的汴京很远，远到天子有时候都时常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于是越安的父母官从二十岁那年来到任上，一做已经是三十年过去了。
不过越安好在依山傍水，人杰地灵。越安依着的山，叫越山，傍着的水，便叫安湖，不过本地人更愿意叫它越水。顺着越水走个五百米，有座竹楼。竹楼的主人姓萧，身体不是很好，是个瞎子，但胜在医术精湛。镇上的人有个小病小灾都喜欢来找他看看。
久而久之，萧公子就在每月初一到初十，廿到廿九都开着竹楼，随时看诊。中间那十天闭门不出，镇上的人也识趣的晓得不应当去打扰。
——听说萧公子是汴京来的，大繁华处离开的人，说的好听叫避世，实则，是逃亡。
镇上的人时常会议论起这件事，说着说着又觉得萧公子是个好人，不应当这般说他，但越安实
在无聊，偶尔想起来还是要说一说，这般八九年过去，依旧在这个循环里出不来。
这日是廿日，萧灿摸索着打开竹楼的门，就听见镇上的几个孩子哒哒哒跑进来，围着他兴高采烈的问好。
萧灿看不见，但也想得到这几个孩子应当是很可爱的，他手里兜着糖果和点心，分给他们，又揉了揉他们的脸蛋，才问道：“我初十留下的课业，都做了没有？”
几个孩子跑进去帮他把药材翻出来晾晒，一边动作一边道：“都做了。”
“先生要考考我们吗？”
“太简单啦，我早就背会了，先生教个难一些的嘛。”
三个孩子像一群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萧灿听着，偶尔也真的出一句诗要他们接。三个孩子里有一个是小姑娘，叫水仪，她母亲生她时去了，剩下一个父亲前些年重病缠身，刚好遇到萧灿去集市上，小姑娘很有胆色的冲过来求他救人，卖身救父。不过萧灿哪里会收她做丫鬟，救了人之后见她实在聪慧，索性带着她在身边学习。既学些笔墨，又学些医术。
水仪动作很利索，搬运药材比另外两个小子还要快，她扭头看见萧灿坐在窗边，神情沉静，双目因为不能视物，反而温顺的垂了下来，露出形状优美的轮廓，半睁着，像是困倦极了。萧灿唇角总是扬着，就算是不笑起来的时候也透着一股笑意，笑起来颊边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不过萧灿很少笑的那么开心。
“先生，要喝茶吗？”水仪问。
萧灿摇了摇头，从桌前拿起摆弄许久的几个药包递给他们：“去送药吧，正事不好耽误。”几个孩子接了药包，应声出门，水仪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却总也形容不出先生那时的神情，她皱了皱眉，困扰极了。
萧灿十天未出屋子，一朝解禁，便赖在院子里不挪窝了，晒太阳晒的十分欢喜，仿佛和药材都是一样的欢喜，他坐着，腰背笔直，偶尔还挪一个面，好晒的均匀。
这般天地同我的情形直到听到有人走近才被打破。
萧灿站起身：“可是回来了……”
他说着话音一顿，他嗅到一股浅淡的莲香，比他在汴京赏过的所有莲花，所有名香都好闻，那莲香淡淡的，就在他心上轻轻一勾，萧灿就被勾走了魂，只觉得这香气好闻的人间罕有。
他停下了话头，不知想到了哪里去，来人却十分胆大妄为的抬起他下巴，仔细端详着。
萧灿楞了一下才扭过头，微微皱着眉，道：“阁下所为何人？”
来人并未回答，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很轻，刚好可以被萧灿听到。
无端的，萧灿就感到一股被轻薄的羞耻。他面色不可控制的上了层水红，又带有几分怒色，倒是比水仪之前看到的鲜活了一些，不像是幅画了。
“阁下自重。”
来人听他训斥，轻轻笑了一下：“你看不见我。”那声音实在清越醉人，伴着那香气，哪怕萧灿看不见他的长相，也觉得此人气度非凡。
“是。”萧灿应声，道：“萧某的确目不能视物。”
“目不能视物，却还为人寻医看诊？”
萧灿皱了皱眉，道：“虽然说看诊需望闻问切，萧某眼力不好，按理说不该再行此道，但萧某身边也有弟子，可代为行望之事……阁下若是信不过萧某，镇中还有医馆便是。”
萧灿本不会是如此冷淡刻薄之人，但他实在觉得面前之人令他压力倍增，便没压住脾气，好言好语的戳了他一下。
那人顿了顿，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只道：“信得过。若是信不过，吾……我也不会来此寻你。”
“寻我？”萧灿面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向后退了几步，几乎是想逃回屋子里：“你是汴京来的？你是谁？”
“……”来人似乎没料到他反应会如此惊惶，顿了顿，才沉声否定道：“不是。”
萧灿倒突然尴尬了起来：“嗯……。”
他让来人进到屋内，问道：“见笑了，还未问阁下姓名？”
萧灿似乎总能让来人笑起来，那人听到这句话又笑了，问他：“你一定要知道不可吗？”
萧灿顿了顿，只觉得这人真奇怪：“若不然，阁下告知我一个称呼也可。”
那人笑了笑，道：“名字对我等来说十分重要，我若告诉你，你便不可告知他人。”
萧灿没料想到这还有这般规矩，当下认为是自己逾矩了，便想说：那不告诉我也可以。谁道那人已经说了出来：“鹤轼。”
“……”萧灿突然很不安的搓了搓手，无奈的嗯了一声：“在下萧灿。”
萧灿顿了顿，见那人不说话，只得继续说道：“那阁下最近可有什么病症？”
“我许久之前遗失一物。之后便无法静心做事，时常心烦意乱。”
萧灿皱了皱眉：“然后呢？”
“后来——”鹤轼想了想，道：“便时常挂念，寝食难安。”他微微倾身，靠近了萧灿，看着那茫然而失神的双眸，轻声慢语道：“我听凡……听人说，此病，名为——相思。”
那声音慢起来简直要人的命，萧灿的脸，不知为何，又红了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越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