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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早已注定 然而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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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绝尘楼里小住了几天,我终于在无涯的逼迫下,无奈的回到了尹府,继续我默默无闻的尹家二小姐生活,顺便想想,在即将来到的十周年庆里,绝尘楼需要的一切准备。我曾抗议的说,为什么这样的琐事要我这个暂代楼主去做?结果碧悟和封忆理所当然的对我说:
“谁教你最闲呢?而且,绝尘楼不养闲人。”
而站在一旁的绝离竟也流露出赞同的神色。
所以,我,坐在木桌旁,绞尽脑汁想着一切关于庆典的事,并将注意事项和需要采买的东西一一记录在纸上,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我赶忙将一张空白的宣纸覆盖在其上,坐正了样子。以至于推门进来的人看见的是他们的二小姐对着一张白纸冥思苦想的样子……
“二小姐,大小姐有令,命你速速去前厅。”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颜吟的侍女,湘月——颜吟亲自赐的名,取湘江之明月之意。
“爹回来了?”
我放下笔,没有表现出一点对她用词不当的不满。其实,大概不止他回来那么简单,大概是带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不然,他们谁也不会想起他们的二小姐,而,正是这一点,即使我利用秘道溜出去几天,也不会有人奇怪,或是关心为什么,二小姐几天不吃饭?因为,从小,我的吃食都是自己上厨娘那讨的,而厨娘是娘在世时,曾经救过的一个女人,所以,我和娘的秘密,她最清楚,也最忠诚的保守着。
“老爷回来了,带了贵客,梢信说要一家大小一起去见客。”
湘月淡淡的看着我,眼里却有一种藏不住的鄙夷。呵,大概是看不惯所谓的才女颜吟却有一个如此平凡的姐妹吧!
“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出席的。”
“二小姐,请你务必准时出现。”
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湘月毫不留恋的走出了房间。
她离去的门被风轻轻的掩上,遮住了她的身影,亦遮去了室内少女嘴角的弧度和眼里一闪即逝的狡猾……
“子潇?”
我趴在桌上,两眼无神的盯着眼前不停晃动的白色身影。
“啊呀,姐啊,怎么办啊……”
无视于我的呼唤,子潇来回的踱着步子,仿佛不这么做,就无法排解他的愁绪。
“子潇……”
再一次呼唤。
“姐啊,我完了,我完了……”
白衣依旧在眼前晃动,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子潇……”
我努力的睁大眼睛,却看见那片白飘动的速度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许多。
“姐啊,我完了,怎么办啊……”
白色的影子慢慢的模糊,所以,我轻轻的嘟哝一声:“恩,等你想明白了再叫醒我。你晃得我想睡觉。”
“姐啊,我……啊?”
白影突地刹住了脚步,惊讶的望向我。然后睁着一双无辜的楚楚可怜的桃花眼,恳求到:“姐,你,你不管我拉!”
“这有什么好管的,不就是个公主吗?”
懒懒得回答着,我依然决定继续顺应周公的召唤。
“可是,可是,她可能是你弟我的指婚对象啊?”
感觉到衣袖被轻轻的拉扯,我无奈的重新回到现实中。
“恩,是啊,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
“就是说,你不愿意咯,那总有对策啊!”
我撑着脑袋,淡淡的回答。
“拜托,要是有对策我来找你干吗?”
郁闷的顶回来,子潇摆出一副“我没办法”的样子。
“那你想怎样?”
无奈的坐直身子,我再次出声询问。
“我要去绝尘楼!”
子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去找外公!”
丢下四个字,我起身向内室走去。
“诶?可是谁知到那个老家活去哪里快活了?说不定我没找到他之前,我已经被逼着接受赐婚了。”
见我不理他,子潇不依不饶的跟在我身后。
“是吗……那你就乖乖的去成亲啊!”
继续无视他,我决定去补补这几天因为筹备庆典而失去的睡眠时间。
“你不是这么无情的吧!”
子潇闪身挡在我前面,继续到:“你就忍心把你唯一的亲弟弟往火坑里推?”
我抬眼望望他,想了想,问道:“到底是哪位公主啊?”
“硕颐。”
狠狠的吐出那两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字。而子潇说出口的刹那,我愣怔了。
呵,硕颐,竟然是硕颐。
突然,我有一种仰天长笑的冲动,而五年前的那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
十六岁,本该是花一般的年纪,而对于官家的小姐来说,更是一种情窦初开的年纪。一些父母更是急着将自家的女儿许配给一个满意的人家。而在这种日子里,我第二次被从偏僻的院落带到了大厅,梳着精致的发髻,插着步瑶,身着华贵的七色彩锦,本不出色的脸蛋上因为施了妆而焕发出新的光彩。一旁的老婆子和丫鬟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手艺,而我仅仅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十六岁,也许是其他少女怀春的年纪,对于我,它却可恶的像是紧紧缠绕脖子的毒蔓,将我牵制在尹府中,不得动弹,随时担心着自己成为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即使,我不出色,不受宠,我,却依旧还是尹二小姐。
“小姐,老爷请您赶快过去。”
话音刚落,一旁的众人便‘簇拥’着我,将我带到了宣判我将来的地方——大厅。
“给老爷请安。”
一干人等皆服下身子,只有我略带疑惑的盯着眼前将近十年不曾再见过的那个所谓的爹。
原来他也会老啊。
看着首座上威严的老人,我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慨。他瞪着我,眼里的厌恶不曾比任何时候有一丝一毫的削减。他的嘴巴张了又合,一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的样子。
我知道,他不曾知晓我的名字。
“柳殇给爹爹请安。”
我勾起一丝嘲弄,完美的行了一个跪服礼——这在越是一种极大的礼,只在儿子叩别父母远行之时和女儿将嫁之日才行的规定礼数。
“起来吧!殇儿。”
我知道他懂了。我抬眼的瞬间清晰的看见了他眼中的惊讶和深沉。
“谢爹爹。”
轻轻起身,我将目光投向了他座旁的华衣女子,这个我一进门便注意到的女子,不或者该称之为女孩。
“硕颐公主,这是小女柳殇。殇儿,这是硕颐公主殿下。”
随着话音的落下,我不禁震住,却很快收敛了情绪,施了礼。
“见过公主殿下。”
“恩……二小姐果然是尹大人的女儿,这般知书达礼。”
没有给我更多的回应,硕颐说完便低头喝起茶来。
“公主过奖。”
我再次施礼,头却低的更低了,如同其他大家闺秀一般展现出娇羞的神情。
“其实说起来,你我还是表姐妹,以后无须如此多礼。表姐赶紧坐吧,站了这么一会,想必是累了吧。”
硕颐放下杯子,再抬头时,却已笑意盈盈,完全透露出一股皇家的霸气和大度,人还是那个人,灵魂却仿佛一下子换了。这时我才惊觉,刚才总觉得少了什么,原来就是这股子生在皇家的特殊气质。
“谢表妹。”
再施一礼,我自觉的落坐在她的下手位。
“尹大人,你可知我此趟来,是所谓何事?”
硕颐端着茶杯,眼一眨不眨得看着她右手边的老人。
“略知一二。”
“那我也不妨直说了,我此趟前来,是望尹大人遵守14年前与剑痕山庄庄主木媵痕的约定,将颜吟表姐下嫁于少庄主木枫。”
放下手中的茶杯,硕颐的话里有着强硬。
而我的爹爹,尹天戚只是默默的喝着杯中的茶,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似的。
硕颐公主见他良久不作答,到也不曾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是将目光收回,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我看着两人的泰然的神色,暗自冷笑到:尹天戚在官场中摸爬滚打这许多年,心境自然不一般,可那硕颐公主却着实出人意料。老狐狸碰上小狐狸,呵呵,看来会有一场好戏了!只是不知道,我这颗棋子,又将扮演什么角色呢?想必关键的很那!
“公主对颜吟的事也是知晓的吧……”
大约过了一住香的时间,尹天戚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却带着难得的一丝尴尬。
“略有耳闻。”
放下有些凉了的茶,硕颐坐直身子,仿佛一个聆听长者训话的稚童。
“老夫不是不想遵守协定,只是……”
“尹大人无须多言,我今儿个,只是来问您打不打算遵守这约定。”
硕颐打断对方的话,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老夫自当遵守,可是当年我们的约定之时,早已言明,若是两情相悦,自然是结为夫妻,若是没那个意思,各自婚娶,绝无怨言。现在颜吟已许配人家,这约定,公主如若真要微臣遵守,那老夫自当将这二女儿,许配给木公子。”
尹天戚不愧是老狐狸。谁都知道,尹府二小姐无才无貌,这样的交易,身为少庄主的木枫自然不会答应,而这就不管尹府什么事了。若是那木枫一时想不开答应了,对尹府来说,那剑痕山庄无论是财势还是江湖地位,都是一大助益。
“好。四个月后,尹老爷只等那花轿来抬二小姐便是。硕颐还有事,不便多留,先行回宫了。”
说完,她轻轻的转身走了出去,一边的婢女赶紧几步跟了上去,一看,便知是有功夫的高手。而她出门的刹那,我却发现,她所穿着的华服并非宫装,只是普通贵族的衣服罢了。而对于一个来拜访大臣的公主而言,她的侍从仅一婢女,确实有伪常规。
接下去的四个月里,府里弥漫着喜悦的气氛,到处可见的红色,预示着主人家即将到来的喜事。全城的百姓也不知从那里得来了消息,大街小巷,到处可以听见谈论着这亲事的人。或嫉妒,或惋惜,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的羡慕,而永远的主题却是剑痕山庄的少庄主这朵鲜花,终于插到了尹二小姐这堆牛粪上。当子潇愤愤的在我面前表示不满时,我却只是笑笑,不置一词。其实我的脑海里一直徘徊着当日硕颐离去时的情景,那样的干脆果断,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所能做到的。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可日子平顺的过着,仿佛嘲笑着我的多虑与无法自己掌控的命运。
但,要来的总是要来,躲不过的终是躲不过。就在嫁娶的前一天,突然从朝廷传来了噩耗——剑痕山庄劫取官家贡品,雪蛤,尹府涉嫌参与,今日起,所有尹府之人不得随意出府,直至刑部调查完毕。
阴谋!
我捏紧手中鲜红如血的嫁衣,随即起身,将满室的金银抛之脑后。
那一夜,尹府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没有人去关心那独自在闺房中的待嫁新娘。因此,那一夜,没人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许下了决定她一身的誓约,亦是将囚困她一生的枷锁。
人们只知道,几天后的清晨,一道圣旨将尹大小姐从新课状元的府邸遣回,硬生生将这对才子佳人拆散,却也让那些青年才俊再次燃起了希望……
“外公,我,要救尹府。”
“可以,但我有条件。”
“我答应。”
“呵,小丫头,你会后悔的。”
“不会的。那里有我最重要的东西。”
“那么,到我说可以了以前,你就在这里替你娘赎罪吧……”
“好。”
那一夜,十六岁的少女,为了与娘亲的约定,成了绝尘楼的暂代楼主,并放弃了长久以来逃离尹府的决定,然而命运,其实早就注定了,只不过这一次,有人推了它一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