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与全世界无关》白非染

5、神睡

　　方老爹给把了一下脉，发现居然无碍，于是便捋着他的山羊胡子说道：“还好，这家伙结实，这年头，被你这么造还能这么全乎的，可真是少见了哈。”

　　“真没事儿？”方小苗看了一眼方老爹。

　　“今天第二次怀疑你爹的医术。”方老爹伸出两根手指来在方小苗眼前晃了晃。

　　“不是这个意思……亲爹，我是看他吐血了才问的。”她眼内藏不住的担心，仿佛要溢出来了似的。

　　“哎，你就是天生反骨。”

　　“哪有，我一向是顺民。”她摸着颈子后反驳道。

　　“没说你脖子后面那块，说的是你的胳膊！”方老爹生气的站起来，将手袖起负在背后，便走了出去。

　　方小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给他擦了一把脸，又拿了一套方老爹年轻时候的衣服给他换上。

　　银红色的文士服套在他的身上，散乱如漆的乌发散在枕上，苍白的脸，殷红的唇，紧闭的双眼，修长的睫毛仍旧在微微的颤抖着，剑眉间蹙着一个疙瘩，让无根的脸上染起了一层忧郁的颜色。

　　“你说我要是不给你把脑子治好了，就这么傻下去，跟着我干点粗活过日子可好？”方小苗咬着牙，咕唧着。

　　此时发着细微鼾声的无根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他梦中似有些不安稳，方小苗便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胸口，只这两下，他立刻又平静了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方小苗沉沉睡去了。

　　方小苗无奈叹气，离开了房间。

　　一夜无话，第二日鸡未唱三，卯时未至，方小苗便已经起身了，挽了袖子，将泡好的黄豆从水中劳出来，正准备提到前院儿去磨，却被另外一只瓷白凝脂骨节分明的手给抢了先。

　　方小苗将打湿的手在腰间围裙上蹭了蹭，笑道：“小子不错啊，挺勤快。”

　　无根回头咧开嘴笑了起来，虽然天尚未亮，方小苗却觉得无根身上自带着明媚，见他笑起来，方小苗的心情忽然便好起来了。

　　此时磨坊里头，老驴已经架在了磨上，眼上蒙着布子，鼻子里哼哧哼哧的喷着，等着干活。

　　“无根，你就在这儿磨……”方小苗一回头，发现无根将豆子放在地上，自己也倒在地上沉沉睡去了。

　　“无根！”方小苗踢了无根一脚，但他仍旧没有反应，只是睡得沉。

　　方小苗叹了一口气，将他提起来，嘴里絮叨着：“得赶紧给你煮茶才行，那狼王血我也想法子给你弄来，一直这样断断续续的，以后跟姑娘洞房花烛可怎么整。”

　　将他放置床上，不由又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他脸，然而伸出半空又停下来了：“哎，你说我给你做这么多事情，等你清明了，会不会为了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呢？”

　　想到这里，她吃吃笑了起来，似乎看到了无根深情款款的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非君不娶。

　　晃了晃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气息，让自己回到现实来，这世界上，男人君子不君子，完全取决于女人的样子。

　　她这样的，哪怕是穿着透明的蝉翼纱站在男人面前，只怕男人也会口念道：“君子慎独。”比“阿弥陀佛”都管用。

　　如果是她家隔壁方知梅那样的殊色丽人，只怕再君子的男人，都会“正义凛然”的说一声要知恩图报，以身相许吧。

　　哎，这个看脸的世界，让她这样膨胀到五官模糊的人怎么活下去啊。

　　想到这里，只能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正要走，袖子却被扯住了：“小肥，我饿。”

　　看他一副讨吃小奶狗的样子，眼光粼粼如波，方小苗无奈摇头：“等着，给你拿吃的。”

　　说着便到前面去给他弄了一些饼还有一大碗才煎好的凤髓茶。

　　“吃完去磨房磨豆子，不许偷懒睡觉！”方小苗瞪着他说。

　　无根认真的点了点头，嘴里叼着饼，端着茶便进了磨坊。

　　方小苗跟无根一起，给他拿了一把椅子在坊磨，他若睡了，方小苗便将他拎到椅子上自己磨。

　　但他睡的时间都不太长，只是忽然倒下去，须臾又会醒来，最长也不过一刻功夫。

　　不一会儿，一板一板各式的豆腐便做出来了，还是热气腾腾的，方小苗给睡熟了的无根搭了一条毯子子，将那些豆腐搬到外面去了。

　　由于两人合作的原因，今天出摊比平时早，方老爹才起来，摊子就已经摆好了，天还尚未亮透。

　　“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方老爹缓缓从里间走了出来。

　　“小声点儿，无根睡了。”方小苗赶紧制止了方老爹的粗声。

　　“他那是中毒的后遗症，哪里那么容易醒，平时我睡觉也没见你这么细心，你的反骨是不是应该好好矫正一下了！”方老爹哼了一声，一面系围裙一面瞪着方小苗，眼里分明写着“喂不熟的白眼狼”几个字。

　　方小苗瞪了他一眼：“人家生病呢，你也中毒了吗？”

　　她说完解了围裙，荷锄出去了。

　　她出去有一会儿之后，无根才醒来，看着身上搭的毯子，不由得憨笑起来。

　　此时方老爹正在收摊子，看他醒了说道：“醒了啊，到后院儿里扛一袋黄豆给小苗送去，在前面地里，会走吗？”

　　无根点了点头，便往后院去了，他力气大，扛一袋黄豆根本不费劲，扛着便往外走去。

　　刚到门外，与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了一下，将人家撞倒在了地上。

　　他傻傻的看着被撞到地上的人，是一个着雪白绉纱裙，披一件月白色青鸟纹鹤氅的绝丽女子翻倒地上。

　　这女子眼波一转，抬脸看到无根，不由得痴痴的愣住了。

　　“对不起。”无根赶紧道歉。

　　女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无碍的，小女子方知梅，敢问公子是？”

　　“无根。”方老爹从后面出来，叫道，“还不去给小苗送豆子。”

　　走到前头时换了副笑脸说道：“哟，知梅来了，快进来。”

　　“二伯，这位公子是？”

　　“公什么子啊，小苗捡回来的，我们家的长工。”方老爹看见方知梅那双流采如莹的眼睛，痴痴追着无根直到他背影缓缓隐没在远处，心下里不由得为方小苗感到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