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先生今天找到生活的乐趣了吗》阿吉酱想吃布丁

10、好运佛[1]

　　我是一个入行三年的女演员。
　　小时候亲戚邻居都夸我，薇薇长得这么好看，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似的。我总是腼腆一笑，对着书柜里的明星杂志，看她们光鲜亮丽的衣服容妆，心里陡生一股我不比她们差的骄傲。
　　可是真等入了演艺圈，才发现美貌是最不值钱的。
　　在这里，漂亮水灵的姑娘一抓一大把，可她们大多籍籍无名在幕后，徒等青春逝去黯然退圈，或是不再清高矜持爬上某位人物的床，混个女五女六的龙套角色。
　　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坚信着只有凭借自己的努力才能在圈里站得更久，不需要那些花花肠子走捷径。于是我眼睁睁看着同期的姐妹，甚至比我晚入行的后辈，因为陪了酒，或者做了某某的外室，在那些影视剧里崭露头角。
　　而我依旧不温不火。
　　经纪人看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木头疙瘩模样，也不再热衷带我出席各类酒宴，放任我自生自灭了。
　　今天我背着经纪人，辗转了几趟公交，偷偷到了一部偶像剧的试镜片场。
　　走廊上一溜水嫩的姑娘，有三两围在一起的，悄声问：“停在门口的豪车是送谁的呀？”
　　“喏，就是她，秦霜。”有个姑娘努努嘴，光彩照人的女子嘴角噙着一抹高傲疏离的微笑，自试镜的房间款款走出，姿态高贵地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白天鹅。
　　经过我身边时，她摘下墨镜：“薇薇？”她亲昵地揽上我的肩膀，一股香奈儿五号的气息蹿进我的鼻孔，刺激着我的神经，“好久都没见到你啦，怎么，你也是来试镜的吗？”
　　看看她身上最新款的范思哲大衣，再看看我自己身上廉价肥大的T恤，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自惭形秽。
　　秦霜和我是同期进入公司的，她是从偏远山村走出来的穷姑娘，没那么多臭毛病和穷讲究（我的经纪人以前这样数落我），很快就被一个大老板相中，做了人家外室。
　　说实话，她的演技刻板僵化，被不少观众诟病“徒有身材脸蛋，毫无演技可言”，可架不住傍上的金主给力，把她生生捧成了准一线。背后的公关团队也给力，培养出了一批战斗力MAX的粉丝群体（其实就是脑残粉）。
　　“哎呀，早知道你也来试镜，我就和导演说一声，加个小角色给你得了。”秦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走廊上的试镜姑娘们听到，果不其然那些人透出一股失望之色——秦霜的语气如此熟稔，怕是早就内定好的女一号。
　　我倒是无所谓，本来就没报多大希望。
　　也许是我淡然的表情让秦霜觉出了挫败，她松开拥抱我的姿势，打量我一番，故作遗憾道：“以前就觉得薇薇你太瘦了，也太小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胸部。
　　我看了看人家的波涛汹涌，再看看自己的一马平川，心里确实惋惜，但凡女人，谁不想自己胸大呢。
　　于是我点点头，也遗憾道：“大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脑子。”
　　“胸大无脑”也是秦霜的一个标签，因为没什么演技，她接的大多是花瓶类的角色。就算不是花瓶类角色，她最后也能演成花瓶类角色，故而有些网友给她起名“秦花瓶”。
　　秦霜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气哼哼地踩着细高跟走了。
　　我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小插曲，没多久就抛在了脑后。
　　试镜的这部偶像剧女主最终定档秦霜，三月开机。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清理信箱。为了省钱，我租的是老小区的房子，一楼刚进单元门的地方有个铁皮信箱，平时有什么信啊小件快递啊都会放在里面。
　　我端详着一个小小的纸盒，印象里我没买过这么小件的快递啊？
　　好奇之下我拆开了它，里面是一尊小小的佛坠，还有一张说明书。
　　“新年行好运！感谢小主一年对小店的支持，特送小主好运佛一尊，每晚入睡前摸三次，心有所念必能实现！”
　　我看了看店铺名，确实是我经常光顾的一家小店。只是佛坠这种东西，我总觉得很微妙，扔了吧不好，留着吧又不对劲。
　　这天入睡前我照常刷微博，热搜第一是秦霜和那部偶像剧，底下附有娱乐频道对她的访谈，视频里的秦霜十分造作，唯一让人坚持下去的动力就是她的大胸……也许是为了博人眼球，她穿的衬衫衣扣开的极低，隐约能见内里血脉贲张的风景。
　　我恶趣味地想，要是秦霜没了大胸多好。
　　念头一闪，我想起了那尊好运佛。鬼使神差的，我取出放进抽屉里的好运佛，心想“秦霜没了大胸”，摸三下。
　　躺在床上，我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可笑。胸这种东西，又不是肥肉，说长就长说没就没。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我循着一个方向慢慢走着，依稀看到尽头的红光。
　　可那尽头的红光怎么也走不到，我焦急起来，就在这时，身边响起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你希望秦霜失去她的胸？”
　　我心里正烦着，想也不想道：“是！”
　　红光一闪一闪的，瓮声瓮气的声音随即道：“如你所求。”
　　我愣在原地，不知为什么，那一闪一闪的红光……让我联想到了人的眨眼。

　　我从梦中惊醒。
　　脸庞有硬物硌到的感觉，我闭眼摸了摸，忽然坐起，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运佛……我明明把它放回了抽屉，什么时候跑到我枕边的？！
　　我安慰自己，说不定是记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疑神疑鬼，生怕出现什么不寻常的事。好运佛被我塞进了抽屉的最底层，再也没发生过出现在我枕边的情况。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一周后，一条新闻刷爆了微博。
　　秦霜得了乳腺癌。
　　我呆呆地看着这条微博，视频显然是偷偷拍摄的，里面的人虽然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依然能从声音听出是秦霜。医生说了很多我不懂的专业术语，我只听懂了一部分，秦霜虽然有强烈的保乳意愿，但鉴于她的情况，还是建议全部切除。
　　我不寒而栗。
　　怎么让秦霜没了她引以为傲的双峰？
　　得了乳腺癌，必须全部切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