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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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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草，满地黄；
淡淡飞血，抹残阳……
纸花飞，花枝俏，婉约定，
他年来世重相逢……
应不知，泪几许；
碎玉山，无底崖，千年魂断廊桥下……
萧瑟的秋风中，野菊瑟瑟颤抖；
一盏孤灯，烛火摇曳……
纤瘦的苗条身影，一习白衣，蹒跚的，行进于狭窄的山道上……
其身后，几丈开外，几个夜行人行色匆匆的跟随着，时不时左右巡视，满腹慌张……
而与之相反，提灯女子脸上的神情，却是平静的，丝毫也不在乎即将面临的危险……
即使，那已经快成为必然的结果，即使，那危害的源头，也许就在不远处……
樱唇含笑，女子轻蔑的望了望身后不远处的宵小一眼，提着灯笼，继续轻声吟唱……
千叶草，满地黄；
淡淡飞血，抹残阳……
纸花飞，花枝俏，婉约定，
他年来世重相逢……
应不知，泪几许；
碎玉山，无底崖，千年魂断廊桥下……
…………
阴惨惨的秋风，在暗夜里，将歌声传得好远好远……
而那飘飞的白色身影，在身后的夜行人看来，也越加像游魂鬼魅，令其不寒而栗……
* * *
呵呵，真的……不怕吗……？
传说，将死的人，身旁，会围绕着魑魅魍魉……
也好！
至少这样，
我的心，我的人，不再是孤单的……
将来，到了奈何桥上，
也会投身到一个普通的贫苦人家，过上平凡人的生活……
奈何桥啊奈何桥，
你是我重生的希望……
桥上的孟婆啊，拜托你，
一定要多赐我几碗孟婆汤，
让我忘却，今世的一切一切……
更甚者，
也许，早在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死掉……
因为，
终其一生，
菩萨瓶中的阳春水，并未沾染到我身上，
这张绝艳天下的美丽脸庞，
并没有得到福泽；
就不该，来到这个，
满是勾心斗角，纷乱斗争的世界……
曾经，我也是一个无知的孩童，过着欢乐温馨的童年，有过疼爱我至深的兄长……
曾经，我也是一只笼中鸟，被父母束之高阁，豢养约束……
曾经，我有机会成为尊贵无比的太子妃，有朝一日，登上高位，坐在一国之君身边，母仪天下……
曾经，我也拥有过幸福，虽然短暂，只有一瞬，却足够自己，回忆一生……
但，这一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甚至，
还是我自己，
主动放弃的……
过往云烟，恍然而逝……
就如同，一簇骤然绽放的烟花，
就如同，一颗一闪而过的流星，
就如同，一场沉睡不醒，乍然回神的清梦……
* * *
熟悉的沙沙声，终于，传来了……
不一会儿，莫名的骚动，在东面的树林响起……
蓦的，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我的前方，不到一丈的地方……
暗夜中，模糊的烛火中，我看到了那尖利的獠牙；
此刻，那猩红的眸子，正定定的望着我，似乎，对我的不跑不逃，满是疑惑……
看来，它是习惯了追赶猎物的方式……
而我，是该在原地，还是该应神兽应林中的观众要求，象征性的跑几下呢……
就在我与神兽僵持不下，准备放弃的时候，骤然燃起的火把，照亮了眼前的世界，那名老者——百里清奚，带着古擎天以及众人，冲了上来……
无数的喊杀声，震动了神兽迷惑的眼神，须臾，那双猩红的眸子，燃起了火光；望着眼前，已经渐渐清晰的我，它的神情，转为疯狂……
终于，挥舞起尖利的爪子，向我直冲过来……
我知道，
它，终于认出我了；
那个曾经，
伤了它右臂的人……
尖叫中，
我，
闭上了双眼……
强悍的男性臂膀，一把将我搂在了怀中……
那股清冷的气息，
那熟悉的冷寒；
是，鬼刹……
他，
真的，来救我了……
睁开眼，
我们，已经落到了安全的地方；
望着前方，因鬼刹破坏计划，而与神兽混战在一起的众人，看着他们疲于奔命，看着他们鲜血横流，支离破碎……
轻轻的，满是幸灾乐祸的，
我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眼泪横流……
报应啊，
这就是，
你们自私的报应！
回转头，我看到了鬼刹一张担忧的脸；
蓦的，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幸好，被他立刻搀扶住；
目光转利，
甩开那主动搀扶的大手，疾步离开，我的脸上，满是冷然……
“告诉你，我不会感激你的！”
“你还在恨我吗，无忧？！”
突然发出的巨吼，令我蓦的，睁大了双眸，收回迈出的右脚，定定的望着他，耳边，仍然回荡着，那个久远的、几乎已经快被淡忘的名字……
“你还不敢承认吗？！……还是——我应该叫你另外一个名字，落尘，桂湘坊的花魁……？！”
望着眼前一张闪现焦急与无措的男性脸庞，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崩溃了……
“原来，你早就认出我了……早就知道，我是谁……！？你……”
颤抖的声音，还未说完，就被鬼刹骤然打断：
“别做梦了！早在飞鹰堡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了你的伪装，就已经认出你了……！知道吗？易容术可以改变一切，改变一张脸，却永远改变不了人的眼睛……而无忧，霍家的十三小姐，天下第一美人，就拥有一双世上仅有的，最美丽的眼睛……”
“别说了！”
嘶吼着，我的脸上，满是泪水：
“知道吗？你知道吗？！”
“这张美丽的脸，才是祸害，才是所有灾难的源头！”
“……因为它，我从小就被束缚，因为它，我背井离乡；因为它，我……饱受屈辱……丢掉了……丢掉了一个女孩子最宝贵的清白……如果没有那对救我的老人，我，早已在黄泉路上了！”
猛的，抽出包袱里的匕首，摸着它，我的脸上，闪着决绝：
“告诉你，我恨它，恨它，更恨你！”
“是你，鬼刹，毁了我的一生，毁了我仅有的幸福！！”
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我的神情，几尽疯狂，举起匕首，想要与鬼刹同归于尽……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还是清白的！”
大吼着，大手从后面抱住我的纤腰，鬼刹一掌劈掉了手中的匕首，也令我惊愣的瘫坐到地上……
那张刀刻般的脸，那冷然的目光，不像是说谎……
“为什么……你……明明有机会……”
双颊转红，我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因为它！”
黝黑的大手，一把拉起了我的左腕；
“唰——！”
缠在手腕上的布条，被无情的撕裂成粉末；
银亮的月光下，
白皙的手腕上，
露出了，
一只光芒万丈的白玉手环……
* * *
又是它，又是它，
又是手环！！
多少次了，
因为它，我与危机，擦肩而过；
扶摸着那精致的纹路，我的心中，满是疑惑：
它，究竟藏匿着什么秘密，又有多大的权利呢？
可以，令众多有权势的人望之却步，恐惧非常……
没有忘记，那个夜晚，骆世太望着我的神情，恐惧中，带着迷惘……
“你是他选中的女人……！”
那双墨绿色眼睛的主人，
你，究竟在哪里？
又，是谁呢？
* * *
没有机会追问鬼刹下文，百里清奚苍老的身影，已经蓦然出现在我们之间……
趁着古擎天一把钳制住鬼刹的身形，他一掌将我打落到人群之中；一面，还开始向众人大喊：
“大家快让神兽吸食她的血肉，她是最后一个，第十三个，吃完她，马上就会变回原形……”
没有疑义的，在鬼刹焦急的吼叫声，剧烈的挣扎声中，众人四散开去，仅仅，将我留在场地中间……
“嚎——！”
高大的黑影，发出了兴奋的叫声，看着它一步步的向我迈进；蓦的，我一把撕掉了脸上的丑陋胎记……
满意的，我听到了四周一片抽气声，看见了，一双双痴迷的眼睛……
包括，古家，那个冷漠的少主人……
“哈哈哈……哈哈哈……！”
夜风中，我放声大笑起来，
然后，快乐的旋转、飞舞；
清风徐徐，白纱飘荡，歌声飞扬：
“北方有佳人，幽居在深谷，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
“红颜美，红颜罪，红颜最是痴情泪……”
“盼来生，与君醉，化做蝶儿满天飞……”
千古一译，红颜命薄；
天下第一美人，
霍无忧，
将在此终结……
望着猛然冲上来的黑影，旋转着，我仰头，露出了一抹如春花绽放般的灿烂笑容……
* * *
“吃了她，吃了她！”
“吃了她，我们就可以得到上官家的宝藏，得到天下……！！”
就在神兽扑上我的当口，就在众人袖手旁观，摇旗呐喊的时刻，一阵悠扬的笛声，突然，在荒凉的旷野中响起……
那声音，婉转、凄切；就像在飞鹰堡第一次听到的一样……
饱含着绵绵相思，丝丝柔情……
引人沉醉……
蓦的，那声音开始转利，时大时小，时高时低，时而明快，时而高昂；时而婉转，时而阴厉，迷失人心，勾魂摄魄……
“摄魂曲！”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我便听到声声尖叫……
无数的人，开始在地上打滚……只有古擎天和古乐天，还在用内力硬撑着，却被百里清奚奋力推倒，急喊着：
“不能硬撑，快堵耳朵，武功越高，越反抗，受害越重！”
但，这已经不是我所关心的事情了……因为，眼前的神兽，起了变化……
在众人痛苦的喊叫声中，它的全身，发出了金光，棕毛倒竖，渐渐的，缩成一团，然后，越变越小……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只如家猫大小的金毛兽；前足伏地，慢慢的，爬到了我的脚边，嗷嗷的叫着，温顺的，咬住了我的裙摆……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笛声停了，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着百里清奚疯狂的叫声，传递着深深的不甘……
穿过倒卧在地的人群，烛火中，他猛然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襟：
“它应该是吃了你的！我等了五十年，不该是你，不该是你成为它的主人！不该是你驯服它！！”
猛的，他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放开她！百里清奚，你想让神兽咬断你的脖子吗？！——你这个幽冥宫的叛徒！！”
魔魅般的声音，忽然，在夜风中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旁的大树上，已经出现了一抹白影……
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落在了我的身后，
与百里清奚，默然相望……
然后，惊恐中，我看到百里清奚双眸睁大，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人，已经无力的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接着，便是人群的嚎叫声，打滚声，求饶声……
望着他们逐渐发青，显现灰白的脸，我知道，他们，一定是中了巨毒……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风中，传来古擎天咬牙切齿的声音，极目望去，我才发现：他的双手，早已被两把柳叶飞刀定在地上，因为巨毒，流着黑血……
颤抖着，猛的，转过身；
我，看到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那是一个魔魅的男人……
一习洁净的白衣，瑟瑟秋风中，翩然而立……
高大的身形，在熊熊火光映照之下，格外分明；而那张如玉般的面庞，让人联想到，乘风远去的仙人……
但，也是在这张俊美无涛，盼若金童的脸庞上，却嵌着一双如波斯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墨绿双眸，深邃如海，魔魅轻灵，令人不经意望一眼，就忍不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两片紧抿的薄唇，那刀刻般的线条，都显示着，他是一个性情多变，睿智果决，诡异神秘的人……
而那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霸气，直冲云霄；
如帝王般，傲视群伦，俯瞰天下……
这样的男人，
才是真正的王者，真正的枭雄……！！
“是你吗？那个——定下我一生的人……？”
清冷的夜风中，
只有，我颤抖的声音；
望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蓦的，
我的双眸，闪现泪光……
然后，那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抬起了我的下巴；轻柔的，抹去了我脸上的泪痕……
猛的，我被拉进了，那温暖的怀中……
耳边，也传来了，那温柔的低语：
“是的，我来找你的了……无忧，我的新娘……新娘……！！！”
凤凰山下雨出晴，
野色林中觅芳踪，
咫尺天涯相聚守，
等闲红尘逍遥行。
人生中，
终有一天，
你会找到，那个与你相知相惜的人……
你会找到，那片属于自己的，蔚蓝色的天空……
夜风中，怀抱神兽，绝艳女子抬首，与身旁的高大男子深情对望……
眉眼低垂；
樱唇一抿，
轻轻的，
笑了……
就是他了，
这个，
我，
等待了半生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