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惊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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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就在我以为自己难逃厄运，即将化为白骨的一刻；就在那抹肃杀的黑影，即将靠近我的瞬间，一柄栗色长剑，忽的挡在了黑影面前，令它踉跄的狼狈后退，跳到圈外；而我，也被身后那高大的身躯，护进了臂弯……
那暗黑色的绸衣，那栗色的长剑，是我熟悉的；抬起头，我望见了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那冷凝的双眸，此刻，正定定的望着我，令我不觉惊叫出声：
“鬼刹！？”
他，不是应该在前面的大厅里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然而，上天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思考机会，尖叫声中，鬼刹已经将我推向一旁，然后，矫健的身影一跃而起，如风般的，攻向前方的黑色怪物……
栗色长剑，行云流水般在空中飞舞，招式也极尽狠厉的攻向对方，而同时，那黑色怪物也不甘示弱，怒吼声中，竟然一掌，就击倒了前方大树；轰隆隆的声音，引来了前院一阵骚动；紧接着，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斗间被鬼刹挑落一臂的怪物，发出了凄厉吼声……
但也几乎是在那一瞬间，鬼刹翻腾的身躯被疯狂的怪物抓在了手里，大力抛飞向空中；锐利的前爪，顺势抓伤了他的肩膀；落地的一瞬间，这个名满江湖，数一数二的杀手头目，早已鲜血淋淋……
惊恐中，看着怪物黝黑的利爪向他的胸口猛然探去，那一瞬间，我几乎想尖叫……
难道，它是要将他的心脏掏出来吗？！
而死亡的阴影，也笼罩在鬼刹死灰般的脸庞上……
似乎，是早已料到自己会有的厄运；他的脸上，没有哀伤，甚至还露出了一丝释然……黝黑的双眸，只是定定的望着我，那目光，专注而凝神；已然泛白的嘴角，也抿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悠远，平和……
永远也忘不了……
一生中，那是鬼刹第一次露出笑容，也是，唯一一次……
* * *
不能死，
绝对不能让他死！！
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忽的拾起脚边的石块，用尽吃奶的劲儿，向怪物断裂的右臂扔去……
稍后，回应我的，是怪物凄厉的哀号，也令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着它倏然站立起来，那猩红的眸光射向我，我开始节节后退，然后，转过身拔腿就跑……
身后沙沙声传来，吼声渐行渐近，我不禁在心中哀悼自己的愚蠢，以卵击石……
明亮的烛火，燃起来了……
十几盏宫灯，照亮了后花园……
奔跑的人们，终于，冲过来了……但却，惊愕于我背后庞大的黑影……
轻笑着，我倒了下去……
耳边，传来声声尖叫，迷蒙中，我望见怪物被团团包围，却也看见，它一把拧断了年轻家丁的脑袋……
“噗——！”
鲜红的血，喷撒了整个世界……
* * *
青青的山，绿绿的水；
翠色竹林边，几株盛开的雪色粉樱，花瓣旋舞……
一阵清风，回弯的廊角，莹色风铃凌空摇曳；响声明丽，清脆悦耳……
光洁的栗色琴架，白玉古筝横陈一侧，袅袅香烟中，白衣女子婷婷而来……
绝丽容颜，脂粉未施；
倾国之色，散于眉宇间……
荡白纱，舞春风；
纤纤玉手，轻拨琴弦……
高山流水，流溢指间……
这里，是一座明丽的世外桃源；
这里，没有名利的争夺，没有权势的勾心斗角；有的，只是，一股安逸的平静与淡然……
淙淙流水，诉说的，是绵绵的情谊；纤纤素手，谱出的，是人间真情挚爱……
仰苍穹,忆黄昏;
回首天涯，
这里，才是她的爱与欢……
\"当----!\"
琴弦的迸裂声,如同符咒,打破了迷梦……
当虚弱的我,从睡梦中惊醒,眼前的一切,却只能用诡异与纷乱来形容……
厢房内,我的主人,骆家小姐,依然如往常般大呼小叫,怒斥我的任性,不经她的允许,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连累了飞鹰堡上上下下一大帮子人……
想当然,她是把一切原由归因于我,认为是我把鬼物引到了这里,由此,再联系起当初在骆家的变故,对骆襄的伤害,就更加诅咒我的不祥……
而她是那样激动,说话的时候,手都在不断颤抖……
看来,还真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怪物吓怕了……
而靠着雕花床柱,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我,竟然有一股想笑的冲动……
然而,望着蓦然出现在她身后，一帮面色不善的丫鬟,我突然感受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危机……
果然,骆宁馨的最后几句话,印证了我的预感:
\"莫言,不要仗着有爹护着,我就不敢动你！-----今天,虽然不杀你,但我一定要将你赶出飞鹰堡大门!\"
她的目光,是愤恨的,就如同在骆家,我伤害骆襄那天一样;咬牙切齿的神情,令我毫不怀疑她的狠厉,心里也深深的明白,如果没有骆世太的再三叮咛,我早被这个桀骜的千金小姐撕成千万片了!
呵呵,回头一想，被赶走，离开这里,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本来，想起昨夜的情景,想起受伤的鬼刹,我的内心就忍不住颤抖,害怕……
到如今，尽可以顺水推舟……远离危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心中已然决定，我的脸上没有悲哀；朗声轻笑着，挥挥手,从床上慢慢爬下来,忍住头昏的感觉,在骆宁馨诧异的目光里，挥退一干虎视耽耽的丫鬟,然后转过头，面向她:
\"小姐,奴婢会如您所愿离开,马上离开!\"
然后，我看到了骆宁馨后退了一步，转而便露出欣喜的笑容,就如同遇见大赦一般:
终于驱逐了我这个祸害,想来,她是万分欣慰吧，至少，很快就会跑向自己的未婚夫,奋力邀功吧……
没有时间理会身后那狂妄的笑声，没有兴趣去查看众人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理了理褶皱的衣裙，我脚步踉跄的步向房门，目光，也望向屋外，那刚刚露出鱼肚白的灰蓝天空……
心，很苦，很涩……
而苦笑过后，剩下的，却是深深的自嘲：
霍无忧啊霍无忧,
今后，你又将开始一段飘零的日子了……
也许,这一生,
你的命运，都只是做一片无根的落叶,孑然而逝，飘渺无依……
***
然而,
上天,并没有给我太多选择机会……
刚出回廊,一只粗壮的古铜色大手,便挡在了我的面前,抬起眼,我对上了一双阴霾的眸子,冰寒冷绝;蓦的,我深深打了个寒颤……
倒抽一口凉气,呆楞中,我的耳边,只回荡着那决绝的声音:
\"你---还不能走!!\"
没有时间去平息自己的紧张，我已经被古擎天强悍的拖进古家正厅；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被一把推搡到大理石地板上……
触地的痛，令我呻吟，忍住双掌的疼痛，抬起头，我望见了众多熟悉却也陌生的面孔……
古家老主人赫然在座，拜数十年叱咤商场的阅历所致，平静的脸上，仍找不到半丝波动，只有那双眼，隐隐的，透出了不安；
与之相反，古家两位少主人，脸色却十分凝重，甚至，古乐天的拳头都是紧攥着的……
没有人说话，包括四周围坐的江湖人，大家，都定定的望着我……
然后，清脆的脚步声，自后厅响起，水晶垂帘掀动，露出了一张苍老的脸庞……
是他，
那个自从来到飞鹰堡，就始终一言不发的古怪老人……
* * *
“昨晚的怪兽，逃走了……”
这是老人说出的第一句话，也，成功的激起了大家的恐惧：
因为毕竟，稍早的时候，还有人狂妄的扬言，怪物已经成为瓮中之鳖，被飞鹰堡的众多侍卫包围在后山，想不到，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就功亏一篑了……
而这一切，也再一次印证了怪物的凶残，更意味着，大家，将再一次面临死亡的威胁，尤其，是那些存在年轻稚龄女孩的家庭……
但其实，这本来也在大家意料之中：
试想，连鬼刹这样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都差点死在它的手里了，几个功夫较差的三脚猫侍卫，又岂会是怪物的对手呢？
毕竟，大家可是亲见过它的威力与凶残，而在昨晚，在昏倒的瞬间，我更是看见它活生生拧断了家丁的头颅……
一想到那恐怖血腥的场面，我就忍不住喉头发紧，但转念一想，又满疑惑……
就说它凶残，说它逃跑吧，这一切，又和我，这个默默无闻的丑陋丫鬟，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充其量，我也只是目击了整个过程，更甚者，只是个可怜的受害者要不是鬼刹突然出现，我早已成了白色骷髅中的一员……
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委屈，趁着老者与大家说话，我正要悄悄爬起，蓦的，一只黝黑大掌，硬生生压下了我的肩头：
“你最好乖乖的，不要轻举妄动，否则，那后果可是你无法想象的……！”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声音的主人就是鬼刹……
其实，甫进大厅，我就看见了坐于右侧的他，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目光冷寒；但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注意到我，而且，还威胁我，而那冷冷的声音中，竟然会……有莫名的关心……！
双肩顿垮，来不及细想他话中的含义，我的注意力，就随即被老者随后的宣言所吸引……
“上古的时候，遥远的北方，生活着一种珍贵的四足变身兽，皮毛金黄，个头娇小，行迹隐遁，神秘莫测……”
“但同时，它又以蕴涵一种神秘力量而出名，常常，与众多的灵异之物生活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老者的神情，带着万分崇敬，空茫虚幻，却也成功了引来了大家的唏嘘：
如果真如他所说，怪物是灵异与神物的象征，但它的形象，又怎么会和描述差那么多呢？
似乎，早料到大家满腹猜疑，老者仅仅是摆摆手，压下众人的窃窃私语……
“千百年来，无数的能人，深入绝境，想要驯服它，驾御它，但都以失败告终……直到，一个从异域而来的年轻人，误闯了圣境……凭着他的聪明才智，以及一种特殊的力量，与之周旋，终于，在两天后令神兽伏手称臣……”
“而这个人，便是上官世家的第十三代祖先……”
“而随着家族的繁衍生息，在神兽庇佑之下……到了北魏拓拔氏统治的时代，上官家坐上了王室护卫的高位，为了感念先皇知遇之恩，对皇室极尽忠诚……”
“但也是因为这种忠诚，导致了他们的盲从……当北周外戚杨坚夺取政权，建立大隋的时候，顽强抵抗，誓死不屈的上官家，终于被灭族了……”
“唯一幸免于难的，是一个出外朝圣的年轻女人，也是一位顶级女巫……她在死里逃生之后，将毕生的精力与意志全部都放在复仇之上，但，还是没有实现，最终，只能将王室与家族的财宝全部藏匿起来，交由神兽看守……”
“而她也同时拔剑自刎，用自己的鲜血做成了符咒，将怨恨延续在神兽身上，导致其隐匿的残暴本性发生异变，每隔几百年便会发作一次，冲出藏宝之地，残忍的吸食年轻女孩血肉，将其身体风干成白骨……”
伴随着秘密的揭开，随着老者语气的不断加重，众人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冷凝……
而明显的，我在大家眼中，看到了慌张；
“咣——！”
杯盘的碎裂声自房门外清晰的传来，紧接着，便传来女子大力挣扎喊叫的声音，不一会儿，面色惨白的骆宁馨便被侍卫押了进来……
想当然，刚刚那一席话，她是听见了，而此刻，她也被吓怕啦：双目无神，嘴角抽搐，口里只是喃喃的重复着两句话：
“我要离开，马上离开，我要离开，马上离开……”
面对这个几近疯狂的女人，没有人说话……
直到，暴怒的古乐天疾步冲上前，狠狠的给了她一把掌：
“骆伯父真是白养你了！”
傻眼，都难以形容骆宁馨的表情；这一次，清清楚楚的，我在这位曾经恃宠而骄的千金小姐身上，看到了死灰般的神色……
本来，想起之前所受到的不良待遇，我，应该是幸灾乐祸袖手旁观的，但，不知怎的，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也许，女人，就该心疼女人吧……
望着那张灰白的脸，看着她被侍卫残忍的拖行出去，我的心中，竟只有深深的同情……
为她，一个注定得不到所爱的可怜女人……
喧闹的大厅，再一次恢复平静……
死寂中，一场本来很平常的抓捕已经悄悄变了质，变成了一场人与超自然力量的对决，而究竟结果如何，是显而易见的……
但，面对如此强大可怕的敌人，大家，就只能静静的等待死亡吗？
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蓦的，那双苍老的双眸，忽然飘在我的身上；渐渐的，定格……而我，也顿时汗毛倒树，胆战心惊……
终于，老者的目光，重回到了云端，扫视了全场一周之后，震撼般的宣言，再一次，打破了平静……
而这一次，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决绝的声音：
“莫言——将作为猎捕行动的诱饵！”
静，是大厅里唯一的回应……而须臾，我从大家脸上，看到了紧张之后的放松，甚至，是喜悦……只有鬼刹，没有表情……
救我啊，救我啊，你可是我唯一的希望……
但，这一次，我彻彻底底失望了，因为，他残忍的别过了头颅……
呵呵呵，绝望……
望着大厅中良善如一，却已经扭曲变形的众多嘴脸，看着被侍卫突然钳制住的手臂，我再也忍受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呵呵呵，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人物，所谓的正义忠贞之士吗？拥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拥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做出牺牲，做出榜样……却把一切重责大任，危险困难，全部都交给了一个弱女子，让一个手无负鸡之力的小女人来承受……
实在是，可笑，可悲！
狂笑中，
我的泪水，湿了脸颊……
“我会保护你的……！”
这是鬼刹将我押进牢房，交给侍卫看守时，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是我给他的最好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惊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