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38、拒绝

　　“表妹，这是刚从母亲那儿出来？”既然已经撞见，也不好不打个招呼。

　　冯蓉正兀自想事，没料到这个时候了还遇得见李宴亭，就让她又忍不住回想起白日他同碧菡两个的情景来，更可怕的是，教她不由得由此联想到更多。

　　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喜枝扯了扯她的衣袖，冯蓉才反应过来，答：“是，姑母留着多说了会儿话，竟不知不觉就到这个时候了。”

　　“听说表妹白日去了诗会，可是得了什么好诗来？”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听他提起诗，不知怎的，就叫冯蓉突然想起这句来。她不由得蹙眉，压下心底的烦躁，到底还是笑着说：“我们小女儿的诗会，怕是不合表哥的胃口，尽是些缠绵悱恻的事物。”

　　“倒也是。”李宴亭点头赞同。

　　一时气氛又静默了下来，这时节没有春蝉虫鸣，秋雾厚重，倒更显得寂寞。

　　见冯蓉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李宴亭便抬手做辞：“即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表妹也早些休息吧。”

　　李宴亭擦着肩面对着她走过，有那么一瞬间，冯蓉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这轻轻的擦肩，好像就意味着别离一般，佛说前生五百次回眸换今生一次擦肩而过，那她是不是错过了这次，还将要等到什么时候？

　　“表哥，等等，我有话对你说。”思绪还未回笼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

　　今日的冯蓉显得尤为的惫懒，特别是眼睛，里面一点神采也无。

　　这是李宴亭同她面对面坐下来时，对她的第一个感觉，然后他就觉得气氛有些让人郑重。

　　喜枝已经退到了亭子外面去，入了秋相府就将水榭长廊和各个凉亭全都换上了统一的竹帘，自上而下垂下来，叫外边的人只看得见人的下半身。

　　冯蓉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茶盏中上下沉浮的顶级毛尖，抿抿唇，似乎是在琢磨要怎样开口。

　　“想起当初表妹进府的时候，瘦小得如同猫儿一般，畏缩在母亲身后，半句话也不肯多说，如今两三年过去，倒是变了不少。”
　　李宴亭见冯蓉沉默，便先开了口。

　　听他提起往事，冯蓉也觉得好笑，接过话头：“表哥从小性子跳脱，同菱姐姐一起在哪里都玩得开，不像我性子这般拘谨，还记得表哥从前最爱戏弄我，荀夫子教课时总爱往我书页里夹小虫子，每回都叫我气的跳脚。”

　　“咳，那时年岁小不懂事，与表妹又不相熟，恶作剧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李宴亭轻咳一声，不太好意思的撇过头去，“表妹后来不是也叫母亲教训过我了嘛。”

　　“是，刚开始时我只当是表哥不喜欢我，故意这样为难，但后来碧波湖落水，若没有表哥的话，兴许我早就死了。”

　　冯蓉低敛的眸子此时对上了李宴亭的目光，她心跳得快了起来，一丝热意浮上脸颊，放开那冷得飞快的茶杯，冯蓉缩回手，把玩着手腕上那个温润的玉镯，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那次背你回来……”

　　“表哥，”冯蓉心中忐忑，一手紧紧抓住玉镯，将心中掩藏已久的话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那次落水过后，表哥对我的关怀，无微不至的守在我的床前，逗我笑，为我讲故事，哄我入睡，桩桩件件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后来有人嘲笑我的身世，表哥也是替我出气，在我心里，表哥你只是嘴硬心软，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儿郎。我……我心……”

　　“够了！”李宴亭似是知道她将要说什么，在最后关头打断了她，“表妹，夜已经深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宴亭眸中一片冷淡，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冯蓉脸上一片灰败，见他要走，慌忙出口：“可是表哥……”

　　李宴亭停住脚步，让冯蓉脸色稍缓，但接下来的话却又将她打入了另一个无间地狱。

　　“表妹的心思我都明白，但我从来只当你是妹妹，从前对你的好，也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好，若让表妹误会了什么，那我在此赔罪，还望表妹不要多想。”

　　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的掀开竹帘，大步离去了。

　　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细雨，雨滴打落在树上廊前，合奏出低鸣的乐章，但冯蓉此刻什么也听不见，她的脑海里现在全都是他们过往的一幕幕和他那番冰冷的话。

　　他竟，早就察觉到了吗。

　　“小姐，落雨了，胡嬷嬷过来接咱们了，回去吧。”

　　喜枝不知道她家小姐同表少爷说了什么，但看她此刻的表情，她也能在心中猜出个八分来，可叹世上缘分一事，最是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