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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污蔑 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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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国万和十九年,四月十九清晨,被刺杀失踪半月的皇太女,突然一身狼狈的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建福门,跪扣宫门,高呼瑾妃包藏祸心,联合左相刺杀皇储,请皇帝为她做主。
时下正是诸朝官员上朝的时间,皇太女失踪半月,脸色十分憔悴可怜,她直直的跪在宫门口,高声疾呼,几乎是所有官员都听了个真切,不止官员,就连宫外边早起往来的百姓,也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还没完全苏醒的薄京城,立刻因这桩惊天动地的突发事件给炸醒了。
储君被刺失踪,半月后突然跪扣宫门,厉声疾呼,而矛头直指宫中有孕的瑾妃和当朝左相,简直骇人听闻,皇帝第一时间派人迎接皇太女进宫,又宣了左相觐见,注定了这次的早朝不一般。
“皇儿——”
皇后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就连后妃不能进朝堂的忌讳都忘了,当着众朝臣的面,搂着一身邋遢的皇太女痛哭,一片爱女之心,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太宁虽然看着有些狼狈,但实际上都是装出来的,这半个月她呆在太女府里过得十分滋润,可皇后却是真真切切的担忧了半个月,恍然一看,简直瘦了好大一圈,瞧着比太宁自己都枯槁了。
太宁一惊,心中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反倒真切得紧,用不着先前金钏给她准备的茱萸帕子了,一时之间母女两个哭成了一团。
“母后,儿臣差点就见不着母后了,瑾妃和左相暗害孩儿,母后要为儿臣做主啊——”
虽哭着,太宁该演的戏一刻也没停,皇后一听这话,当即大怒:“果然是瑾妃那个贱蹄子,来人,去将瑾妃带来,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几个胆子敢刺杀储君。”
宫中皇后一向说一不二,当下就有宫人内监往后宫去带瑾妃,皇帝先前听太宁跪扣宫门,不知是激动还是怎么,差点昏厥过去,又召了太医一番诊治,喝完药才姗姗来迟。
一来就瞧见母女二人在朝堂上当着众臣的面哭成了泪人儿,看着实在不像话,便立刻叫人去扶。
“咳咳……还不快将皇后扶下去,这样像什么话!”
李执早知今日这出,因此来得也早,听见皇帝发话,亲自将皇后扶起来,恭敬的请到了偏殿去,这才回去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好诸位朝臣都到齐了,包括左相宋城。
储君归来,剑指左相,这次早朝也不必议其它事了,能把这件事掰扯清楚就不错了。
“太宁,失踪这半个月如何,你且仔细说来。”皇帝坐在上位,首先问事情的经过。
太宁哭过一场,眼眶仍旧红着,听见皇帝问话,带着浓厚的鼻音回答:“启禀父皇,半个月前清明节,儿臣一早带着冯女官去了国安寺,谁知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一群死士的刺杀,手下侍从护卫悉数被杀,儿臣和冯女官仓皇逃窜,最后不得以只得跳下山崖,幸好山崖下有一条小河,我二人才侥幸不死。冯女官伤了腿,儿臣伤了手,我们被水冲出去好远,迷失在树林之中流浪了好几天,幸好后面被执哥哥找到,耽误了许久这才终于回到城中。”
“你还知道清明要祭祖,太宁,你竟然不顾祭祀仪典,私自跑去国安寺,你可知罪!”皇帝对着自己这个叛逆的女儿,心气难以平顺。
谁知太宁却拧着性子反驳:“父皇难道不知我为何要去吗!”
“你——”
皇帝被她这一呛声,怒气上涌,胸腔中憋着的一口气呛得他咳嗽不止,众人皆惊,张元立刻上前为他抚胸顺气。
“陛下息怒!”
太宁对他有怨,皇帝一直知道,他甚至清楚 ,这么多年来,太宁飞扬跋扈胡作非为,都是为了发泄她心中的怨气。
她从小就聪颖,十岁之前虽然刁蛮但至少还算乖巧听话,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将来是一定会让她做储君担上这守护江山的责任的,而太宁也一直十分有进取心,无论是经典史集,还是驭人之术都学得十分出彩,除了修身养性差些,只等她再大些,皇帝就将要教她治国实操。
可五年前,她竟然对他说她累了。
她说:“父皇,想要当个储君实在太难了,从前我从来没觉得,可最近好几次我都感到疲惫,父皇,你再给我生个弟弟,让他当储君吧。”
太宁的话太突然了。皇帝没想到,也无法接受自己精心培养了十年的孩子有一天要脱离他的掌控,他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他知道自己的身子没有可能再培养下一个储君了。
皇帝诧异于太宁的改变,于是他立马命人去仔细查探了太宁的周遭,果不其然,找到了那个令她态度突然转变的异数——春柳。
春柳,一个小倌馆逃出来的贱民,竟然让未来的储君心神不定,皇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下令处死了他。
“皇儿,皇权太重太沉了,要拿起它,你必须放下身上所有的阻碍,我不能,也不允许有人牵绊你前进的脚步。”皇帝还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告诉十一岁的太宁的。
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低贱的灰尘沾染上华丽的锦裙。
孩子,你走的路注定是孤独的。
那是太宁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她低着头,泪水阒然布满了她稚嫩的脸庞,水珠坠落无声,他几乎要以为那眼泪要将地面洞穿,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吭一声。
没有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默默承受着。
后来太宁性情大变,表面嬉笑跳脱,可私下乖戾无张,手段也狠厉冷酷了不少,更是常常与皇帝作对,叛逆非常。她在京中骄横放肆,飞扬跋扈,将整个薄京城都闹了个天翻地覆,久而久之在朝中留下了恶名。
是以这几年皇帝一直想立下皇储,却不总能成,只因朝中众臣反对,尤其以左相为首。
好容易在张元的安抚下止住了咳嗽,一股疲惫席卷皇帝全身,他没有力气再与太宁对峙,只沙哑着声音继续问她:“那你为何在宫门前说是瑾妃和左相刺杀于你。”
皇帝这话音一落,左相宋城当场跪伏在地高呼:“陛下,微臣冤枉!”
皇太女站在大殿中央,形色窘迫,但身量依旧挺直。
她嗤笑一声:“瑾妃不久前才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给儿臣下了毒,现下她肚子眼见着就鼓起来了,自然越发儿臣不顺眼,欲除之而后快。至于你——”
太宁的目光落到跪倒喊冤的宋城身上:“宋大人这冤可喊得好笑,本宫堂堂储君,还能打胡乱说不成。”
“皇太女空口白牙污蔑,微臣如何能认。”
原本那次刺杀没有杀死皇太女他还忐忑不已,生怕东窗事发,但谁知道太宁虽然没死但却失踪了,宋城立马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但公子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他耐着性子等了十天,皇太女还不曾找回,他也暗中散布了许多人去找,却丝毫没有消息,就不由得让他想到皇太女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他才敢在薄京城里散布谣言,设计让瑾妃解禁。
没想到刚解禁没两天,他还没来得及安排接下来的动作,皇太女就突然出现在了宫门口,宋城早上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腿一软跌倒,还是昌平侯路过扶了他一把,他才镇定下来。
那批刺客早已被公子灭口,李执查了这么半个月都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他不信只凭皇太女口说无凭,就能拿他如何。
因此宋城此时喊冤喊得尤其诚心。
太宁却冷笑一声,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块不大的令牌,高举到众人面前:“我与冯女官被刺杀,掉下悬崖之前无意间从刺客的腰间拽下来的令牌,而这块令牌——是左相府的。”
“这不可能!”宋城立刻震惊的抬头大喊。
那批刺客虽然是他派出,但是却是公子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左相府的令牌。
“这是栽赃!”
当然是栽赃,不说刺客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甚至从头至尾被刺杀的只有冯蓉一人,太宁嘴里说出来的,几乎没有一句实话。
宋城能污蔑皇后苛待瑾妃,她难道不能污蔑他刺杀吗,再说他只是伪造了证据,左相可并不无辜。
谁叫皇太女失踪闹得沸沸扬扬,她现在在众人眼中可是受害者,受害者刚经历过生死,弱小可怜又无助,方才还抱着皇后娘娘痛哭了一场,没有人不会同情她,诸位朝臣下意识的就将心偏向了皇太女。
“居然是左相,这、这太教人难以置信了。”
“是啊,还有证据呢。”
“当初左相上奏解禁瑾妃我就觉得不对了,没想到果然……”
令牌一出,朝堂上下立刻议论纷纷,几乎炸开了锅。
宋城眼见情势不对,立马又拜:“陛下,这令牌定是假的,微臣冤枉啊!”
皇帝也有些震惊,见朝下议论开了,他点了站在一旁看戏的李执:“郡王,朕命你查探刺杀一事,可有眉目?”
李执被点了名,当即出列回话:“启禀陛下,微臣仔细查看过那些刺客的尸身,并未在尸体上发现什么令牌。”
“陛下明查,若真是臣行此刺杀之事,又怎么会留下这样显而易见的物证,岂不是自曝身份。”宋城见李执这样说,眼睛都亮了,抓住机会就辩驳。
“这也有理,若是真是左相所为,也不至于如此明显。”有朝臣赞同。
“是啊是啊。”左相一派的官员此时也终于纷纷站了出来附和着,“总不能只有一个刺客身上有令牌,那令牌又那么恰好被皇太女拽下来。”
“怎会如此巧合,这样简单的嫁祸手段,陛下心明眼亮,定然不会被蒙蔽。”
“陛下圣明!”
太宁斜睨了李执一眼,但李执低着头,并未看见她的眼神,即便是看到了,李执也不以为意,在这一点上他不会说谎。
可……李执偏头对上宋城那张松一口气的老脸,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无一丝笑意。
三番四次伤人性命,总该有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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