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醉酒 眼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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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春柳就要被人拖走，太宁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对着众人大声喊道。
“住手！”
少女的声音仿如天籁，突然打破了这满溢的绝望，春柳一下子抬起头来，就见一个红衣的姑娘站在了院子中央。
“哪里来的小姑娘，这可不是你乱闯的地方。”石莲已经在打那玉珏的主意了，却没料到突然有人半路来坏事，定睛一看，却是两个半大的姑娘，便轻蔑的警告道。
太宁可是将一切都看得真真的，分明是这个姓石的老鸨想要私吞她的玉珏，又不肯放人，故意诓骗那个叫春柳的少年。
她也明白过来，为何春柳看着锦衣华服，却死死不放弃她的那块玉珏，却原来，他是这个叫阆苑馆的男倌，想用那块玉珏赎身。
只是到底天真了些，手无缚鸡之力，还敢来同这烟花柳巷的老鸨谈生意，要知道，她可是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的。
“你说这玉珏不过是个破烂玩意儿？”太宁指着地上的玉珏对石莲说道。
算这春柳运气好，她偏看不惯这些乌七糟八的地方，因着自己遭了罪，就不顾别人的死活，想要拉上所有人走他们从前走过的路。
她便帮他一把好了。
石莲一惊，见这姑娘竟然是个识货的人，且瞧她通身气派，身上穿着的都是好物，就知道她有些来头，总不过是京中哪家府上的小姐，他这是做皮肉生意的，万一得罪了哪家，也是不好。
想到这，石莲脸上浮起一个笑来，声音也客气了许多，道：“姑娘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奴教训自己的人，该同姑娘没什么关系吧。”
见他态度软化了，太宁往前走了两步，气势更甚：“本小姐也不想踏足这污秽之地，只是听你方才说本小姐的玉珏不值钱，本小姐心中便有气。这可是云州特献进京的贡品，一块玉比黄金还贵，这玉珏，足可以买下你整个店铺了，岂是你说的这般不堪。”
“这……是奴有眼不识金镶玉了，不知姑娘名讳，府上是……”
石莲听到这里，也觉得冷汗直流，能用上云州贡玉的，这满薄京也找不出几家了，眼前这小姑娘虽年纪不大，来头却不小。
“这你不用管，本小姐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说着，太宁上前去拾起那块玉珏，拿在手里晃了晃，“你想要这玉也可以，将那少年给我，一块玉换一个人，本小姐便不再找你的麻烦，如何？”
她提出的是个极好的交易，春柳虽才十二岁，色艺上佳，但一辈子也卖不出那块玉珏的价钱，既然被这小姑娘识破了计策，石莲觉得，就算是如此也不亏。
又瞧了一眼被架住的春柳，石莲很快便做了选择，道：“算你小子好运气，今日遇见了贵人，来人，放了他。”
少年惶惶不知所措，就被人推到了红衣小姑娘的面前，只觉得她人小小的，却颇有气质，带着他脱离了这炼狱。
膝上一软，春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带着哭音，郑重说道：“多谢小姐相救，春柳定做牛做马报答小姐。”
于十二岁的少年来说，跟着她，总好过呆在阆苑馆里伺候那些恶心的色鬼，不止身体，就连灵魂都会被刻上低贱的烙印。
“他就如同你说的，是这水中的星星。”太宁随意的撩着湖面的水，将整个手都弄的湿漉漉的，却只觉得这样有趣。
冯蓉听她讲完这一段，酒意上头，脸上已经红了个遍，她坐得端端正正的，双膝并拢，双手放在膝上，像一朵太阳花似的抱着自己的脸，十足的听故事的状态。
见太宁不说话了，就乖巧的问：“那后来呢？”
“后来？”太宁笑着伸手去拧了一把她的脸，软软糯糯的，似乎有些明白李执为何独独看中这傻姑娘了。
“是啊，后来，太女这故事没完呢。”冯蓉眼神迷离的瞧着眼前的太宁，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又合成了一个，她摇摇头清醒了些，觉得自己的思绪应该还跟得上太宁的话。
所有的好故事都缺一个后来，她这勇闯青楼救小倌的故事自然也不例外。
“春柳自幼被卖进阆苑馆，学习琴棋书画，他长得亦是很好看，可惜那时候我才多大，便错过了许多事。”
太宁追忆起从前，一股歉疚之意就涌了上来。
彼时她救下他，只当是举手之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却没想到春柳真当她是救命恩人，跟着她不肯离开。
但她毕竟是偷溜出宫，到了时间也得回宫，她便无奈，临时将春柳安置在了公主府的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只对他说会去看他，没想到这次回去，她竟然忘了这件事。
等她再想起来的时候，是在两个月后的一次宫宴上，她无意间瞥见昌平侯许固安身上拴了一块玉佩，同她那次出宫带的那块有些相像，才叫她记起来还有春柳这么一个人来。
明明说好了会去看他，自己却忘记了，那时候太宁心思还单纯，便想讨了昌平侯那块玉，送给春柳，也算是表达自己的歉意。
谁知道昌平侯见她看上了自己的玉，跑得比谁都快，她向父皇母后讨要，不知怎的也是不成，也就放弃了。
但虽说没要着玉，第二日太宁还是找了机会去公主府见他。
春柳虽然是被银铃安置在公主府的，可太宁公主却从未在公主府住过，因此府上的下人心思散漫，对春柳这个阆苑馆出身的多是瞧不太起，等了几日，便让他在那院子里自生自灭。
太宁去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生活得十分落魄，瘦得只剩了一副皮包骨，甚至还不如在阆苑馆，至少在阆苑馆不愁没有吃穿。
她大怒，没料到公主府的下人如此轻慢他，可他却劝她息怒，说自己在这里过得很好。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在面对他的时候，太宁只觉得自己愧疚得到了极点，便想着办法来补偿他，可春柳什么也不要，就那么安静的坐在院子里，似乎世间万物都是缥缈的影子，唯他身上独有一股固执清高的气质。
“你说这样的少年是不是最会夺人的心，他就淡淡的笑，仿佛从前从不曾落魄。若我失意，他又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哄我开心，同他交谈的时候，就算偶尔有争执，你能感受到他的坚持，最后他仍然会叹一口气，说公主说得对。”
“他就像是为我而生，安安静静的在公主府的一方小院做一朵解语花，就算所有人都同我为敌，说我嚣张跋扈，他都会站在我的身边，弹一首曲子，说公主别生气了。”
“我若是星辰，他便甘愿做水中的倒影，小蓉儿，或许你不会明白，他就是最懂我的那个人，同他相识的那一年，是我最开心的一年。”
人生最难得一知己，她何其幸运，遇见了春柳。
冯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十分清醒，但眼皮重得像两块石头，她努力的眨巴眨巴眼睛，越眨越累，眉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太宁坐在她的另一头，正巧说在兴头上，将酒当水一般牛饮，却也只是脸上有些微红，看着倒是什么事也没有。
小舟几乎停在了湖心，月亮缺了一角仍然倾落一湖光辉，冯蓉吹着湖风还是觉得燥热，又问道：“一年？为什么只有一年？”
太宁像是知道她要这么问，就回答：“因为他死了，父皇赐死的。”
“啊？”冯蓉仿佛是没料到这样的结局，双手抱着膝，已经有些坐不稳了。
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的故事，太宁竟然哈哈的笑出了声：“他死了，等我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公主府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我连他的尸首都没见到。”
“为什么啊……”冯蓉捂着头，不明白。
“哈哈哈……”太宁没有再回答她的话，只是一味的笑起来，越笑声音越肆意，越笑声音越悲痛，越笑越哽咽起来。
是啊，为什么，只是因为她是储君，还是只是因为她不能有软肋。
“本宫真是醉了，说了些什么醉话。”太宁不动声色的拭尽眼角的泪，又看向冯蓉，“小蓉儿，勿妄言之，汝妄听之……”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冯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头栽倒在了船上，手还抱着双膝盖，蜷缩着睡了过去。
风已经开始冷了下来，月亮高挂，天幕同湖光一色，轻舟轻荡，美人卧睡，正是绝美的景。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太宁收了声，这才轻笑了一声，今夜她说得太多了，睡吧，就这样睡着也好。
扶着浆，将船划回岸边，还未靠岸，一人鸦青色锦衣狐裘，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等在了岸上。
太宁眯着眼瞧了他一眼，就笑说：“怎么，就这么放心不下吗，巴巴的不睡觉在这里等着。”
小船靠拢，她站起来轻轻一跨就上了岸，就见李执已经动身越过她，上船将冯蓉抱了起来，扑面而来闻见一大股酒味，皱了皱眉。
“她喝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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