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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战争与恐惧 我站在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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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后山峡谷的草坡上,遥望着东面阴云重重的夜空。
在那片夜空下方,是英格兰的国土。同时,也是即将进犯威尔士的撒克逊人所在的位置。
一想到这个,我便全身颤栗,大气都不敢出,担心被人发现,即便我现在正躲在一片隐秘的灌木丛中。
高文找到了我,他愤怒地将我踢倒在地。
“亚瑟,你疯了吗!这里是哪里你知道吗!”
特里斯坦和凯也跟了过来,看到我的时候,他们都惊住了。
“你知不知道,那位负责护送学生撤退的教官说找不到你的时候,我们有多担心你!”高文冲我大吼,裹挟在他的语气里的,不仅是愤怒,还有担忧。
我能理解高文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在确定撒克逊人即将攻入圣芙兰校区的时候,兰斯洛特以及其他教官就下达了紧急命令。
并非骑士出身的学生,都必须跟着教官撤离圣芙兰校区。
而那些受过骑士训练的,则听从教官命令,埋伏在后山峡谷里,给那些企图通过峡谷侵占圣芙兰校区的撒克逊人一次突袭。
对于他们来说,这片用作埋伏的峡谷,就是作战区。
而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哲学学子,本应跟着撤退的人群离开圣芙兰校区,却出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作战区,难怪高文会愤怒得如此极端。
“亚瑟!”高文严厉地盯着我,“我现在以骑士的名义命令你!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我不会离开的。”我咬住牙沉声道。
“你特么是想死是不!你留在这里是会死的!”高文狠狠打了我一拳,接着拔出剑,直指着我,“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走不走!”
“哪怕是死,我也绝对不会走!”我毅然地攥紧拳头,“尤瑟王是我的信仰,我绝对不会让我的信仰就这么白白消失在撒克逊人的刀剑之下,我也更加不想看到你们跟尤瑟王一样死……”
“你妈了个逼!别把我们跟尤瑟王混为一谈!”高文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他甚至举起长剑砍了过来。
潮湿的树藤纷纷掉落在我的头顶,这意味着高文手上的长剑是真材实料的,如果高文砍的不是树藤而是我,我绝对会被杀死。
“亚瑟,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高文凝重地盯着我,“我也怕死,我和阿特、凯都害怕撒克逊人,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吗?因为这是骑士的责任!这都是为了保护像你这样的笨蛋!”
我认真地回应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我也想要保护大家!对,没错,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搞哲学的笨蛋,但我也曾经立誓过要做一名骑士,如果在这个紧要关头我逃跑了,那我就对不起我曾经立下的那份誓言,这样的我更加不配当你们的朋友!我必须留下来!”
“亚瑟你真是个笨蛋……”高文咬牙沉语,他那对勇毅的眸里,竟然含着泪光,他有力的双手,甚至还在颤抖。
“就让亚瑟留下来吧。”特里斯坦忽然开口了,“亚瑟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也没办法把他赶回去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陪他一起任性了。亚瑟,这个你拿着,必要的时候可以防身。”
特里斯坦将他的佩剑和盾牌交到我手上。
“对!没错!”凯也走上前来,苦笑着说:“亚瑟弟弟,不瞒你说,一开始听教官说我们要参与战斗的时候,我真的还挺害怕的,不过在听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之后,我就不怎么害怕了。你一个搞哲学的都敢留在这里,我们这些见习骑士,就更加不能给你看笑话了。亚瑟弟弟,你就留下来吧,只要有你在,我们就有对抗撒克逊人的勇气!”
我的喉咙瞬间收紧,鼻子有点酸,眼睛里痒痒的,好像有什么液体要喷出来了。
虽然特里斯坦和凯都同意我留下来了,可高文依旧满脸凝重,心事重重。最后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严肃地叹了口气,“亚瑟,我同意你留下来,但是……如果等下真的打起来了,请你一定要在我们的身后。”
风低吟着。
我们四人一齐来到峡谷的悬崖上,在我们的下边,有一条直通峡谷的近道。
“桑德尔教官就在下面,走,我们下去跟他汇合。”
高文说着,就带着我们抄近道走去,不一会便碰到了桑德尔教官。
“你们来了,巡逻得怎么样了?”
桑德尔教官是跟兰斯洛特同届的骑士教官,他的体型比兰斯洛特魁梧许多,满脸的络腮胡可见他的年纪有多大。
“峡谷东区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敌人踪迹。”高文汇报道。
“嗯,看来这帮撒克逊人还是没有改变他们的作战习惯,几十年了,都还是喜欢迎面而上。”桑德尔凝重地望向了峡谷下方,“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们的侵占路线也就只有峡谷这一条了。”
我趁着有说话的间隙问道:“桑德尔教官跟撒克逊人战斗过吗?”
“嗯,很多年前了,我还在效忠伯林诺国王的时候,曾经跟北威尔士的撒克逊人战斗过。可以说是老对手了。”
我有些惊讶,伯林诺可是威尔士的国王,如果桑德尔曾经效忠过伯林诺,那么他的身份可就是御前骑士,位居右席之位。
天下皇室尊左为上,所以国王的左席是大主教,右席是御前骑士。
国王尊敬主教,因为主教是辅佐国王治国的大导师。
骑士效忠国王,因为国王是骑士立誓永不背叛的王。
我不禁在想,如果以后我真的成为了骑士,那么我会站在谁的右边,效忠哪位国王呢?既然我向往的是英格兰,那么未来我立誓永不背叛的,大概是继尤瑟王之后的英格兰国王吧——但他会是谁呢?
“注意!敌人来了!”
桑德尔的语气忽然严肃,这让我很快停止了想象,凝望峡谷下方。
打眼望去,我见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闯进峡谷,他们高举火把与长矛,欢呼,嘶吼,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他们贪婪而嚣张的嘴脸,仿佛对于这群撒克逊人来说,侵占别人的土地,是一件极为荣耀且骄傲的事情。
“只要他们经过作战线,我们就冲上去,断他们后路。”
桑德尔冷着声音说,这让我们几个都紧张了起来。
“我数到三。”
桑德尔举起了长剑。
“三!”
“二!”
“一!”
“杀!”
桑德尔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与此同时,他挥起长剑,英勇地杀向了撒克逊人。
“打倒撒克逊人!”
不仅是桑德尔,埋伏在峡谷四周的骑士与教官都杀向了撒克逊人,他们英勇的呐喊声刺破了这片黑夜的沉寂。
“撒克逊人滚出威尔士!”
喊出这么一句口号,高文挥剑持盾,勇猛地冲进交战的人群中,举剑狂杀。
特里斯坦和凯随后跟上,他们就如真正的骑士一般,展现出了骑士神勇而决断的一面。
血液在我体内澎湃燃烧,我手握着沉甸甸的长剑与盾牌,也冲向了撒克逊人。
真正的骑士从不畏惧血腥与杀戮,即便大敌当前,骑士也能从容应对。
我是这么跟自己说的,但在面对着狂乱的交战现场的时候,我却怔住了,双腿仿佛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在我的眼前,那些被砍杀致死的撒克逊人倒在地上,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峡谷密林,狂野的火势撕亮黑夜,让我着实看清了所谓的战争是多么的凶残。
锋锐的长矛与长剑沾着鲜红色的血液,坚硬而残破的盾牌互相撞击的声音极其刺耳,那些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骑士更是触目惊心,零落满地的是他们稚嫩的手臂与腿脚,甚至还有血肉模糊的头颅,这种场面着实让我的内心塞满了恐惧。
我不禁扪心自问,我什么时候向往过这种东西了?我真的要成为这种陪伴着血腥、享受着杀戮的骑士吗?
不!我不想!我根本就不想!
我真希望我此刻所见,只是一场梦。
虽然圣芙兰学院的教官们制定的埋伏计划在突袭的一开始起了不小的作用,不少的撒克逊人被杀倒,但在常年征伐、骁勇善战的撒克逊人面前,无论是年轻的骑士还是教官,都没能完全阻挡住撒克逊人侵略的步伐,甚至是被撒克逊人锋锐的刀剑夺去了性命。
一颗头颅滚落到我的脚边,我低下头,不禁全身战栗起来。
即便纯黑的络腮胡被鲜血染红,即便他的面容被一副从未见过的惨厉覆盖,我也认得,这正是那位曾经效忠于伯林诺国王的桑德尔教官的头颅!
几分钟前,我还在羡慕他御前骑士的身份,可是现在,他却成了这副身首分离的模样……
杀死桑德尔教官的凶手是一名撒克逊战士,我亲眼看到,这名撒克逊战士并未停止他的杀戮行为,举起长矛连续刺穿了好几名年轻骑士的身体。接着,他舔掉了手背上的鲜血,将贪婪的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在那一刻,我有想过要逃跑,可我的脚根本动弹不得。
撒克逊战士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朝着我走来,那邪魅的狂笑以及高高举起的沾血的矛刃,令我内心对死亡的恐惧愈发强烈……
哧!
“滚开!别伤害我的朋友!”
剑光乍现,撒克逊战士的头颅被砍落,整个身子倒在了地上,鲜红色的血泊逐渐蔓延到我脚边,犹如此刻我内心逐渐扩散的惊惧。
“妈的!亚瑟,你别愣着啊!”
我真佩服高文,在前一秒他砍下了刚才那个撒克逊战士的头颅,这一秒他就能气鼓鼓地冲我大喊。
我紧张地吞了口唾液,不再去看那个死去的撒克逊战士,抬头问道:“高文,你不恐惧吗?”
“恐惧?”高文擦了擦他脸边的血迹,苦笑着说:“我确实恐惧,再英勇的骑士也是人,恐惧是肯定避免不了的,你也别以为我们骑士有多勇敢,我们这么勇敢,都是为了保护像你这样子的笨蛋啊!”
我咬住了牙,鼻腔被一股酸溜溜的气息覆盖,内心也十分自责,在刚才,我居然怀疑我这样子的人不可能成为骑士,甚至差点因为恐惧而背叛了我曾经立下的誓言。
现在我知道了,所谓骑士,正是即便恐惧,也能从容应对的英雄啊。
忽然一怔,我看见高文的身后出现一抹丑恶的身影。
是一名撒克逊人!他正举起长矛,将矛刃瞄准了高文的头!
“高文!小心背后!”我慌张地大声提醒。
高文怔住,他猛地回过身子,在看到身后的撒克逊人时,高文有这么一个持剑格挡的动作,可那名撒克逊人的长矛却早已率先一步刺下。
铛!
一道碰撞声响起过后,整个画面似乎是被定格了。
我首先看到的,是一缕缕垂在冷酷的脸面边的银色发丝,接着,我才在夜焰火光的辉映下,看到那把挡下长矛的黑色长剑,以及兰斯洛特潇洒的身影。
锃亮的剑光照亮了撒克逊人惊疑的面孔,也照亮了兰斯洛特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
从清冷的眼眸中散射出来的依旧是那副意欲杀死天下人的目光,我无法忘记这令人感到恐惧的目光。当然,我想那个撒克逊人这一辈子也肯定不会忘记。
因为,目光之下,是浓浓的杀气。
“你们不应该来这个地方的,撒克逊人。”
话音落下,兰斯洛特将黑色长剑反向一挥,瞬间夺走了撒克逊人的性命。
得救的高文没有跟兰斯洛特道谢,反而略带哭腔地报告道:“教官,桑德尔教官他……”
“知道了。”兰斯洛特轻应了一声,接着跪在桑德尔的头颅前,轻挥着手,帮桑德尔瞑目。
看着昔日同事战死沙场,兰斯洛特的神色依旧冷清,仿佛并不在意,但我却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一抹较往日之不同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