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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暴君与崇拜 “亚瑟,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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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出来吧。”
梅林老师将我从杂物房里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五天之后了。
亏他能把我关这么久。
也不怕我会饿死。
但我并没有将我的这份不满说出来,我反而真诚地跟梅林老师认错,跟他说,我会放弃有关于骑士的任何幼稚的想法,死心塌地进修哲学的。
奇怪的是,梅林老师像是已经忘了这茬似的,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他反而神色凝重地说:“亚瑟,过几天我会出一趟远门,离开威尔士,你在威尔士境内要好好听埃克托爵士的话,不要到处乱跑。”
我纳闷地问道:“梅老师是要去哪里吗?”
威尔士是我所在的城市,圣芙兰学院在其范围内,在我的印象里,圣芙兰校区是很广袤的,威尔士的疆域有多大就更加不用说了。
所以我才感到奇怪,梅林老师要离开威尔士这个海阔天空的地方,这趟远门估计是要花费好长一段时间的吧。
梅林老师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久久才说出一句相当于没说的话:“一个对你来说还很遥远的地方。”
我忽然羡慕起了大人。
他们可以随时进行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像我,只能屈身于威尔士这种城市。从我开始记事以来,我好像从未离开过威尔士。
哎,世界这么大,真想去看看啊。
但,世界这么大,要去哪看看呢?
“喂,你们毕业后,想去哪个城市?”
在一个月亮缺席的夜晚,躺在宿舍床上的我,向我的舍友们问了这个问题。
“肯定是爱尔兰啊!”高文想都没想就率先回答。他好像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
“为什么?”
“爱尔兰美女多啊。”
“……”
“阿特呢?”
阿特指的正是特里斯坦,此刻他正坐在跟高文相邻的床铺上,心事重重地抚摸着一把硕大的竖琴。
如果说美丽是上帝的恩赐,优雅是艺术的产物,那么特里斯坦就肯定是上帝赐于世间的艺术。
他长得很清秀,拥有英伦式轮廓的外表,年龄也是我们之中最小的一个,稚气还未退去的他却总是多愁善感,时不时还拨弄着他那把竖琴。
说实话,特里斯坦其实是我最羡慕的人,他不仅是骑士,还是一名公认的音乐天才。与其说他是一名搞音乐的骑士,不如说他是被骑士之道耽误了的音乐家。
音乐家的回答充满了极厚的感情:“毕业以后,我要回康沃尔,那是我的根,生我养我的地方。”
“啧啧啧。”
听完特里斯坦的回答,高文一脸鄙夷地说:“阿特原来你也这么俗气呢?”
“人不能忘本,不是吗?”特里斯坦露出了无法抗拒的微笑。
高文吐了吐舌头,转头看向了凯。
“阿凯,你呢?”
“我……”凯缩在床铺的角落:“我还是留在威尔士好了,我的家在这。”
“你家不是在法兰西吗?”
凯苦笑着说:“那个是老家啦,我说的是我现在的家。”
别看凯平时畏畏缩缩,怂里怂气的,实际上凯的身份是很高贵的。
当然,不仅仅是凯,在我的宿舍里,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三个舍友的身份都极其高贵。
高文是奥克尼国王洛特王的儿子;
特里斯坦是康沃尔国王马克王的侄子;
而我的义兄凯则是法兰西国王班伟克王的孙子。
……看吧!我这三个舍友都是皇室中人,就只有我这个哲学苦逼是不明出处的平民……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不过幸运的是,自从开学以来,我跟我这几个贵族舍友都相处得很好,我甚至认为,我跟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挚友。
哪怕我和他们的志向不一样。
“嗯?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好像还没发言耶?”
高文的提醒令宿舍里的人将目光都放在了我的身上。
“亚瑟,问题是你先开口问的,你自己咋不回答呢?”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哲学巨人亚瑟毕业以后会去哪里?”
“要不……亚瑟弟弟,你也留在威尔士好了。”
舍友们的七言八语并没有阻挡我的想法,我毅然开了口。
“我要去英格兰。”
凯:“什……什么?”
特里斯坦:“亚瑟你果然不是个正常人。”
高文:“你特么是想去送死吧?”
我摸了摸脑袋,对我三个舍友的反应表达了疑惑:“怎么,去英格兰不好吗?”
特里斯坦嘟了嘟嘴:“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亚瑟你要知道,英格兰是沿海地区,凶残的撒克逊人就在海对面,他们经常侵犯英格兰领土,对英格兰境内的居民而言,打仗是家常便饭了。”
“这还不是重点。”高文接着说:“我听我爸说,英格兰的国王尤瑟王可是一名暴君,你一个学哲学的跑到英格兰去,你觉得尤瑟王会安心吗?”
“可是我听人说……”我小声地说:“尤瑟王是一名贤王。”
“贤王个屁!”高文愤慨地说:“俺爸说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贤王,只有永远的暴君,贤不能当王,暴才能成君,那些被歌颂成贤王的,其背后是无法饶恕的暴行,天底下有哪个君主不是靠暴行和战争夺得政权的?”
我被高文说的这句话给震撼了。
我之所以要去英格兰,就是出自于对尤瑟王的崇拜。
从小,我就很崇拜尤瑟王这位君主。我听闻,尤瑟王在就位期间准备了一张超大号的圆桌,声称这张圆桌是给天底下所有的骑士准备的,只要是对骑士之道有所追求的人,都可以成为圆桌骑士。
我认为,能想出这个圆桌计划,将天底下的骑士全都召集在一起的人,必定是一个热爱人民的贤王。
可是高文却跟我说了一番这么现实的话,着实令我对尤瑟王的为人产生了初时的质疑。
但我依然对英格兰抱着向往。
哪怕,在英格兰的领土上,经常发生与撒克逊人的冲突与战争。
可我远远没有想到的是,那些撒克逊人,也开始将他们贪婪的干戈,指向了威尔士这片和平安宁的伊甸园。
我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战争,头一次与我距离得如此之近……
呜——
后半夜,熟睡的我们,被一道悠长的笛声吵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高文翻开了被子,警惕地问。
“这好像是……”听力敏感的特里斯坦语气低沉:“战笛的声音?”
“什么?战笛!”凯满脸恐惧:“不是吧,战笛可是战争时才会使用的号角,难道说……”
砰!
就在众人对笛声的由来产生怀疑的时候,宿舍的门被撞开了。
一名教官闯了进来:“全都给我起来!到操场集合!速度一点!”
虽然教官装得很镇定,可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其实很紧张。
我和舍友们都感到很奇怪,但也没有怠慢,睡衣都没换下,就赶到了操场上。
到了操场我才发现,不仅仅是我们宿舍,其他宿舍,甚至是神学宫的修女们也都聚集到了操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了不明所以的困惑之色,纷纷议论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静!”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几名教官走了过来,一名穿着黑色军装的教官站到了人群的面前。
正是兰斯洛特。
“事态紧急,我不得不要求你们认真地听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我只说一遍——撒克逊人已经登上了卡迪夫海港,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攻进威尔士,你们所热爱的圣芙兰校区即将沦为战区!”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么!撒克逊人!”
“上帝!请保佑我!”
“妈妈!我要回家!”
“都说了给我安静!”兰斯洛特厉斥道,接着低沉地说:“为了战争需要,不管是见习骑士还是受训中的骑士,都必须给我参与到战争中来,这是一次真正的战争,我知道你们会对此抱着恐惧,但……保护家园,这是骑士的不二职责!”
在充斥着鼎沸而混乱的声音之中,一道质疑的声音响起。
“兰斯洛特教官,请容许我打断你的话。”说出这话的是高文,他神色凝重地问道:“撒克逊人要入侵威尔士的话,必先经过英格兰,难道英格兰方面没有阻挡撒克逊人的脚步,反而让撒克逊人就这么通过了吗?”
“并不是通过,而是被占领。”兰斯洛特语气变得低沉:“英格兰已经被撒克逊人占领了。”
高文猛地一愣:“英格兰被占领?尤瑟王那个暴君究竟在搞什么啊!他不是很厉害吗,自己的皇都都能被占领,他咋不去死呢!”
“如你所言,他死了。”兰斯洛特凝住了他那对深邃的眸子,“在同撒克逊人的战争中,尤瑟王以及他麾下的部队……全军覆没,战死沙场。”
全场一片哗然。
我的双腿也赫然发软,脑袋轰隆隆地响,内心撕裂般的疼痛……对尤瑟王多年以来的崇拜,在那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