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昙雪颂情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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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我回到张府，张新一见到我忙将灌满的酒囊递给我，我闻了闻，满意的点点头，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
“少侠，您什么时候……抓凶手？”仿佛怕惹怒我，张新轻声说。
“慌什么！我的引路蜂还没回来呢！”我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懒懒道。
天边最后一抹云霞将要收起的时候，金色的引路蜂飞了回来，轻轻落在我的指尖。我长身而起，轻盈的一个雨燕穿柳跃上墙头，随着引路蜂飞快的向城西跑去。
来到城西布衣巷，我无声的落入一个小院里，将引路蜂收入瓶中，在身上拍了一道隐身符，轻手轻脚的匿入主人的书房里。
这家的主人是个勤奋的书生，大半夜还坚持着在灯下苦读，我算了一下，离科考确实没多久了。烛光摇曳，半截白烛都快烧尽了，我缩在墙角打了个哈欠，暗暗咒骂：“这个死妖！到底来不来！敢耍我一定将你炼成丹！”正骂着，夜风里飘起淡淡的如兰似麝的奇香，我一个激灵站起身，斜眼看见书桌前的男子也察觉到了，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花格窗。
我心里暗叫不好，果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窗子无人自闭，顿时满室甜香，熏得我快透不过气了。那书生的眼睛渐渐迷离，直愣愣的望着虚空中的某处，轻轻打了打衣袖，像是要拂去衣裳的浮尘，然后双手交叠覆额，庄重的三叩，喜极而泣的颤声道：“母亲，孩儿中第归来了，您看到了么？以后我就能让您安度晚年了，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气！”说完已是哽咽难言，泪珠滚滚而落。
真是个大孝子呢！我感叹着，缓缓将背上的剑抽出，将早已写好的灵符裹于剑尖，捏诀向书生身侧的空气刺去，大声喝道：“现！”
已然迷醉幻境的书生边出现了一个艳丽的女子，罗衫飘忽，发丝轻挽，鬓边簪着一朵晶莹剔透的花，纤纤细指正抓向书生的胸前，被我这一喝，吓停了手，回过身瞪着我，目露凶光。
“小小花妖竟如此为祸人间！”我横剑平胸冷冷道，“现在罢手尚可放你条生路！”
“做梦！”女子狂笑出声，手抓向我的前襟，我手中的息魂剑发出铮铮怒鸣，剑周身蓝光渐盛，不客气的斩向女子的皓腕。
这花妖倒是有些本事，转身飞退，舞起漫天飞花，带着惑人心智的迷香，片片如刀刃般朝我袭来。我腾空而起将手中五道五芒星阵符运指射出，来不及催动法阵已有花迎面铺开，无奈我挥剑劈花，息魂剑舞出一片清影，出乎我意料的是，花劈开后又自成一体，这撒豆成兵之法，小小花妖倒用的得心应手！
我瞥了一眼那书生，他的神志越来越不清楚，再拖下去他即使不被花妖所杀也要得失心疯了。我转过身，强行接下飞花的攻击，抓紧时间咬破指尖，边念着降魔咒边凌空画出血符，最后一笔完成后，血符与方才的五芒星阵符辉映，半空出现一个五角相连的五星阵，飞花一触到法阵变化为无形，我一掌将法阵向花妖推去，暴喝：“破！”
尽管躲闪得快，法阵还是击中了她的肩胛，响起焦灼的滋滋声，花妖凄然惨叫起来，花香暗淡了下去。书生虚脱的倒在地上，慢慢找回了神识，看见他的屋内站着站着衣襟血迹斑斑的我和面目狰狞的花妖，吓得又要昏厥过去，我抢步扶住他，笑道：“放心！没事啦！”
花妖捂住伤口深可见骨的右肩恨声道：“臭道士！阻我啖魂！我杀了你！”
“哦？可以么？”我悠然的收剑入鞘，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你不担心你的情郎么？我可是封了他的魂识！”
花妖猝然变色，二话不说穿墙而去。
*** ***
我追到一座破旧的小屋前，昏暗飘摇的烛光透窗而出，如同屋内人的生命一样，花妖有些哽咽的声音传了出来：“公子，公子，你还好吧！”
“雪儿，你又去……”一个男子虚弱的说。
我轻手轻脚的凑近窗边，屋内一个病弱憔悴的公子倚在床头，手里还拿着破旧的书卷，就是下午偶遇的文玉！他有些悲伤又有些无奈的看着花妖，吃力的伸手将她额前的乱发别到耳后。
“对不起……我没拿到生魂……这可怎么办……你……”花妖焦急的看着文玉，眼泪不住的往下掉，与先前凶狠的模样完全不同。
“雪儿，我是将尽之人了，不要再为了我做那些阴毒的事了，这样你会自毁道行的！”文玉轻轻摇头，尚且明亮的目光透出睿智和知天命。
“不要！公子不是说要去赶考，得取功名光耀门楣么！”花妖猛然站起急切的说，用力时牵动了肩伤，捂肩低呼了一声。
“雪儿，你受伤了?”公子眼里满是担忧，一急竟剧烈的咳嗽起来，瘦弱的身体抽搐般抖成一团，脸涨得通红。
痨病，而且病入膏肓……我心里一沉，这连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救不了他了，看着他苦苦挣扎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阵揪痛。
好不容易平缓了咳嗽，文玉喑哑着嗓子说：“雪儿，那只不过是我说服自己放纵你的行为的理由而已，因为……我想能与你多在这人世一天也好啊……我太自私了，其实我文某残生能与你共度已是幸运，不该再奢求了……”
花妖此时已泣不成声，双肩不住的颤抖，文玉微笑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安慰的抚过她的后背，无限向往的说：“但愿来世我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与你执手一生，这一世，就让我去了吧……”
我的手紧紧扣住窗棂，努力压抑着心里翻腾的酸楚，一发力，脆弱的窗棂迸开碎裂。
“谁？！”男子虚弱的问。
我再也无法隐匿，走进柔情四溢的小屋，花妖看见我面露惧色可还是死死护住身后风中残烛的心上人。
“无真？”文玉看见我了然一笑。
我沉吟良久，低头道：“你本是人间奇花昙雪，得天地精华，日月灵秀，百年修行不易，你……”说到这里，我都为自己的说教赧颜，抬眼看着昏烛下相依相偎的一对有情人，忽然有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感觉。
“造化弄人啊！”我长叹一声，“昙雪，不要让你的爱人痛苦的活下去了，他生命之烛已经熄灭，全靠你杀生得来的生魂延命。放他入轮回吧，百年后还可团聚！”
“不！没有公子我早已成为路边任人践踏的杂草，哪有今日昙雪开花！他是在这凡尘间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死……”昙雪痛哭着跪在地上。
“文公子生已无望，早入轮回便能早日重回人世，好过这炼狱般的苦熬！”我拉起哭软的昙雪真心真意的劝道，“你入我的降妖谱中修行，我不炼化你亦不借助降妖谱夺取你的修为，待文公子重归沧桑，我自放你去！”
“真的么……”花妖昙雪泪眼朦胧的问，眼里已有了一丝希冀。
我郑重的点点头，文玉欣慰的笑望着我，我看得出，他眼里的光彩已渐渐黯淡了，我不忍的转过身走出屋：“文公子去后，你再来吧，陪他最后一程吧……”
*** ***
第二日，锦城所有人心头的大石都放了下来，我将事情原委说与知府，脱去了张府少妇的嫌疑。把玩着官府给的白花花的赏银我来到张府。张刘氏欣喜的拉住我的衣袖道谢，满眼柔媚。
我淡漠的甩开她，冷笑道：“夫人不要让在下恶心！其实即使没有花妖，张老爷也势必于前夜暴死。受花妖蛊惑的人看到的是自己心底的景象，以致意乱神迷糊涂丧命，张老爷死相宛如睡态，难道堂堂巨贾的梦想就是睡一觉么？”
张刘氏俏脸渐渐惨白，倒退了一步，干笑道：“少侠的意思是？”
“还要我再说清楚点啊！”我看到满面吹风走来的张新一笑，“知道为什么张新那么笃定你不是凶手么？”
张刘氏傻傻的看着我，满脸惊慌。
“因为你们早就商量好要借着城内屡生奇案的当口，把你厌弃的丑陋夫婿害死，你们好继承家产，双宿双飞还能逍遥法外，只不过苍天无眼，竟让花妖帮你们玉成好事！”看着惨然变色的两个人，我摇了摇头。
从袖中取出降妖谱，妖灵的第一页开着一朵冰清玉洁的昙雪花，我抚卷长叹：“没想到人的禽兽行为比妖更齿冷，妖尚能有情有义，善始善终，你们却如此苟且，可叹！可悲！”
不愿再多言，我拂袖而去，烟花三月的锦官城没有让我感到丝毫暖意，师父莫测的脸浮于眼前，迷蒙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去凡尘中看清什么是真吧！”我长啸一声，天下之大，要遇到的事还有很多，我总会找到人间至纯的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昙雪颂情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