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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章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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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净山,前堂。
这边侧殿门前驻守着的,是东门丹带来的亲信精锐。
不远处拐角廊檐下,同样留守山内的尖嘴猴哥,和一群小弟们也无要事。搬来草席就地而坐,划拳拼酒,正当兴头。
“君上可在?”
夏汀浔抱着件旧衣,问那守门的两位小将。
小将正了正色。便让开门道:“回姑娘,君上有言,若姑娘有要事,只管来说便是。”
夏汀浔‘哦’了一声。
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往屋内走。
房间很安静,有木窗挡板来来回回相对撞击的节奏声响。
似乎书籍纸张类的物体,也被风吹到哗啦啦的响。
快步绕过屏风,往左侧方向一瞧。果不其然,那正对书案的半扇窗子开着。从后山方向来的山风,伴随阵阵惊雷,夹杂异常湿润的雨水,毫不留情将那小片的地面占据打湿。
屋内空荡荡的。
本该老实呆着的某人,却不见了踪影。
门口小将也才察觉到这边的异常。
明里守卫暗地护卫们。手握长剑,一窝蜂地全都挤了进来。
结果就被面前景象,纷纷落得个目瞪口呆。
“这,夏姑娘…”
护卫领队有些难以置信。
夏汀浔没说话,默默看着那半扇,被风吹到开开合合的窗子。
“这窗扇,属下等人之前当值,君上就在这窗子口。这窗扇子被当作把玩的物什,开开合合的声响,也一直没停过。”护卫领队着急解释。
“分明,分明当时就站在这处的…”
怎会一转眼,人就没了影踪。
夏汀浔明白了。
深表同情拍了拍这位仁兄的肩膀:“这位老哥,才刚升上来的吧?”
“姑娘怎么知道?”
这领队甚至还很惊讶。
夏汀浔:……
行了,你完犊子了。
所以目前状况来看,定是这某人自己站于窗前,先假意无心随手作弄着窗扇。等到门外守卫们都放下戒备,松懈下来,这才趁着山风阵阵,金蝉脱壳,一举逃离。
夏汀浔去观察了下窗外。
这边窗口正对的方向……
斜对方向,在长廊的拐弯角处——好啊,果真不愧早有预谋的!
那长廊拐角,尖嘴猴哥和他一众的小弟们。
注意到这边窗口,有人正盯准了他们。
拼酒的不拼了,划拳的也不划了。无需言语,只要一个眼神儿,顿时,一哄而散。
连草席子都不要了。
夏汀浔合掌成锤。顺带左右活动,松了下筋骨。
这边护卫领队格外惊诧的表情,几乎才刚出现到脸上。就见一道倩丽的身影,一脚起跳,踩上窗格,纵身翻了出去。整个过程,干脆利索,丝毫不掺拖泥带水。
留下一地人全傻了眼。
夏汀浔知道,这惯犯某人,说‘溜达’就‘溜达’出去,也并非没有先例的事儿。
尖嘴猴哥他们一群混江湖的人。
平日里挺讲义气,这如今守在山上…多半早已认准了要走的路。
要想从他们口中打探,倒还真不如是,自己亲自去找的要快!
后山负责管理马匹粮草的,是个斗鸡眼的高个子。
前有山头老大下令,说和朝廷联手。派出去了大批大批的兄弟们,精兵强马,都跟随着那所谓的东门侯爷,刻不容缓往扬州府赶去了。剩下半厩的老弱病残马。
眼看暴雨将至。
这边正使唤住手下小弟,将那围栏的挡板再行加固。
突然眼前闪过道人影。
匆匆丢下来句,“这匹马,先借我一用。”
听得鞭声一起,马蹄嘶鸣。片刻功夫,转过山路,也就没了踪迹。
“这人,谁啊?怎么听着像是个姑娘?”
高个子斗鸡眼一脸懵逼地问他小弟。
“好像大概…确实是个姑娘啊?”
小弟也同样懵逼的样子。“咱们山头,什么时候还来了女人?”
困惑间,猛地却被管事自己的小头头儿,照后脑勺给了一巴掌。越发的懵了。
“放你娘的狗屁,那是女人么!”
高个子的斗鸡眼破口大骂。
“那是咱们新当家的马子!”
“长点眼色吧,那是你们能肖想的么?还不快点干活!”
众小弟:……
商无边被撵出门后。
顶着呼呼猎猎的风雨,往这山前山后溜达过个来回。终于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前方走道处,见之前曾在君浩身旁认识过的,尖嘴猴哥他们一行人。也不知为何,个个行迹匆忙,神色慌张,正往这边逃窜过来。
顿时眼珠一转,心生侃意。
快走几步往侧旁的花坛子后迅速蹲好,等着鱼头上钩。
猴哥是真的心虚。
本以为逃出牢狱,是个机会,顺势上山,也是个相当明智的选择。论武排资,随便搭腔聊开了个瘦小个子,没想到,竟一跃成了山头新上任的大当家。
这才入门,就傍上了新任老大,简直就像撞上了狗屎大运。
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嘚瑟过两天。
瘦小个子的新老大,他自曝身份了……
若是江湖游侠、普通常人也罢,哪怕就算官府上来卧底的‘条子’,也都并非会有这般的困扰。问题的关键却在,这位的身份,甚至可比那些难缠的条子们,可厉害多了。
一国之君!
专管条子们的大大人物。
时间且倒回至一个时辰前。
当时的天,仅仅还是灰蒙蒙的。雷声虽响,但到底雨落未至。
“你们这些,该干嘛就干嘛,就当没瞧见我便是。”
他和手下小弟几位,路过前堂后的走廊时,眼睁睁撞见那传说中的‘一国之君’,正避开侍卫。往后这边翻窗子出来。
“这,大当家的,不是、君上,这不大合适的吧?”
尖嘴猴哥自觉在眼角抽搐。
“合不合适也就这样了。”
传说中的一国之君,现任他们灵净山头的大当家,豪二,又名君浩。笑呵呵地对他比出一根手指:“嘘,别嚷嚷。”
然后,跳下窗扇,运气轻功。一个纵身越上屋檐。
几个起落,没了。
猴哥一众人都傻眼了。
“嘿!都想什么呢!”
侧方花坛中,突然跳出来个相当敦实的胖影子。毫无心理准备,猴哥险些吓到趔趄。
作为‘罪魁祸首’的胖子,本人,反倒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商无边表示同情,拍了拍这位猴兄弟的肩膀。
“想什么呢,大兄弟,这么着急,赶去投胎啊?”
“……”
猴哥想骂娘。
终归碍着眼前的这位,品性长相样样不行、样样埋汰的胖子,同样也是那位的贴身随扈。忍了忍气,选择沉默。
商胖子显然却,不会轻易放过这么个能说话的。
自来熟地拉过猴儿哥,勾肩搭背一上,就当作是哥俩好。
“我说兄弟呢,你们来这山头之前,都是传说中的通天大盗?能在城门口上贴告示,赏金万两,还进州府大狱的那种?”商无边伸长脖子,相当的好奇。
猴哥:……
颇为无奈的应和了句。
“算,算是吧。”
然后连忙转移话题。“商公子呢,身为君上亲信,之前在何处高就?”
“哈哈哈,高就什么的倒谈不上,只是呢,走南闯北,做点小生意,赚赚小钱~,乐得逍遥呢。”
商无边笑的开怀。显然对他猴哥的这通吹捧十分满意。
猴哥想了一想,“对了商公子,我听新当家…君上之前说过,此番灾劫,不论地方官府,还是他们的幕后黑手本身,都将会有大的动作。无此先例,我们这边也得出做出相应对策,就连君上本身,也都迅速赶下山…”
“…啥?”
商无边愣了。“你的意思是说,除了那往扬州城的去东门二蛋,我们那老大他,他也拍屁股跑路了?”
尖嘴猴哥:“差、差不多吧。”
“夏大妹子呢?刚才我还见着的。”
商无边左右张望了下。咬牙跺脚,有些愤愤然道:“那俩没良心的,自个儿听见风声就跑路。招呼也不跟小爷我打一声,连夏大妹子都丢下来不管…”
“那个,夏姑娘的话,刚才应该从这边路过,想必是去了后山马厩的…”
猴哥身后小弟弱弱地举起手说:“依小人之见,那般行迹匆忙的模样。应该…应该是也准备下山的。”
“……!”
商无边彻底傻了。
“合着他们一个两个三个的,该跑的都长腿跑路,就剩下少爷我傻子似的独独一个!”
“他们怎么…”
不带小爷我玩儿啊!
连连捶胸顿足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嘀咕过了许久。
商无边心里老不舒坦了。
猴哥瞧着计上心头,借火同时还扇了把风。
“我们老大说过的,就你那跑趟江宁城就‘哎呦哎呦’直叫唤的小身板儿。往后哪,反正他是不敢再使唤喽~!”刻意压低着声音,故作神秘一般。
明明是丢出去的钩子,偏偏却还说成像‘为了你好’一般。绝对是借鉴学习君浩平日里的腔调。
“阴阳怪气。”
这胖子在小声嘀咕。
也不知想到什么,索性收敛神色,也不跟猴哥一众瞎扯乱唠了。
“你们不带小爷我玩,少爷我还偏偏就缠上你们了。任你能管天管地管茅房,还能管住小爷我自己个腿脚不成?!”
话音落地,相当干脆的转身而去。
便一头扎进了雨里。
……
松江郡,临清县。
作为扬州本州,前往松江沿海一带的交界县镇。临清县城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唯独往城西北至东南方向的一条官道,修建的是极其扎实稳妥。
官道出县城十里地的方向,开着一间客栈。
名为:杆改客栈。
是个奇奇怪怪的名字。
少年心里默想着,翻身下了马。
因是听闻今年海上来的‘巨龙吸水’天灾将至,松江本地的郡府诸县,近几日来接连数次下发通告。
能往外地避难的,早早都已经拖家带口,周折离去;剩下许多家境艰难,老弱妇孺的,也都开挖沟渠,加固门窗,以备防患。
昨日沿海边雨泽一县传来急报,说是海龙伴着狂风暴雨,已然卷势上陆。
依照其运行速度来看。
今夜,怕是正将路过这临清地界。
屋外大雨如注,间或响起的雷鸣电闪,仿佛就在屋顶飞檐之上激情炸开。
客栈大堂的门窗,都已经用坚固结实的油漆闸板,精心堵上了一层又一层。
在店外道路的积水已经漫过台阶。店内堂下却是客商满厅,人影绰绰,交谈声和杯盘交错碰撞声,热闹非凡。
客栈老板娘是个身形丰腴,体态美满的。掴了一把干干瘦瘦小个子,还留着两撇胡子的自家男人。夫妻俩一同,连连打转着,亲自点完了大堂内所有立柱上的灯笼烛火。
整个店内,相较之前,也就彻底明亮了起来。
“劳烦各位客官迁就了,咱们店小,但也好歹在这风雨天里,算上一个落脚的地儿。”
干瘦的男人站在上二楼的台阶间,冲着大堂各桌前围坐的客人们拱了拱手。
“承蒙诸位的不嫌弃,今夜大伙相识共渡也是有缘。店家我就做主,在场的诸位,咱们一桌加送一坛十年份的女儿红!”
同样因为这场灾劫,行路或者各种各样的理由,留宿在这家店内的食客们。也就同时爆发出来一阵欢呼。敲碗拍桌,纷纷致谢这老板和老板娘的大度热心。
有精力充沛的,趁着兴致,连连吆喝说要老板这桌加菜。
也有尚未抢到二楼房间的,甚至已经打好了地铺。
‘砰、砰、砰…’
大门外,风雨中,忽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拍门声。
在场许多人都停顿了下,却也仅仅只是停顿了下而已。
大多数人心里道是,这么晚了,又是大风又是大雨的,哪位倒霉催的蛋,直到现在才寻到这一处庇护地儿。
转头则依旧吆喝着:“来啊朋友们,吃着喝着,咱们今天就当彻夜不眠,不醉不归!”
他的对桌,即使在这之前,互相还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也在连连拍桌大叫说:“哎,醉了就地一滚,咱们也不归!”
小个子的店家男人猫着腰,小碎步跑往店门口去。顶着风声,一层一层艰难移开了闸板。
店外牵着红马,肩披雨蓑,头戴斗笠的单薄少年。默不作声,顺着店家男人的手势,一步一步缓缓走进了店内。
“这位公子,今夜雨大,咱们小店留宿的人也多,恐怕、得劳烦委屈公子打个地铺了。”
店家男人一边吃力地挪动闸板,重新挡回门口。
一边仍在随性和善闲话说:“这风雨来的晦气,咱们县城距离官道也还路远。哎,公子一路辛苦,可要先用点什么?”
“无妨。”
少年公子摆了下手,将马匹缰绳交在了店家手中。
“简单来壶热茶,两个小菜,不必过多。”
面对大厅内已经满座,可能来自于天南海北不同身份不同目的,看似一个个都乐观和善侃侃而谈,表面豁达的留宿者们。
像是早已经习惯多次似的,随手拉低了遮挡面容的斗笠。
年轻的公子兀自往侧边的角落走去。自顾自地寻个张板凳,也不多言,安静坐下。
大堂中,喧闹依旧。
不少人也很快移动回了视线。该吃吃,该喝喝,该聊天的照样聊天。
对这店内一时之间,多出来或者少掉了一个人,也毫不在意。
店老板娘的热茶,以及搭配两样小菜,一盘三只的白面馒头。上桌来的很快。
少年摘下了斗笠。
却并不着急动筷,反倒搭起来一条腿,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在大堂的中央。
有那两条长桌随机合并,拼凑出来的一方场子。
在这场子往外的四角边上,有位豹头环眼长相不佳的凶恶汉子,约莫也是喝多了酒。正满脸得意,在同旁桌某位战战兢兢的中年客商捧腹吹嘘:
“这大场面,甭说你们走南闯北的见识广。可比起你们这些,爷们其它可都见得多了!”
“杀人放火你干过没?”
“那一整间的客栈,起个赶早,人都还没醒来。二话不说,柴火一堆,浇上火油,你猜怎么着?哈哈哈,那店家小二,吓得当场尿裤子了都!”
“阳河棣城的客栈,烧的好玩么?”
有些闲散醇厚的少年音色,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声音不高,在这嘈杂的客栈内,却犹如擂鼓。直接惊得这边拼桌场子,里里外外数十几人,一瞬间全都扳过了头去。
“洪老武,永昌教的右掌法,江湖人称阴狠毒辣洪老五。可是连那身为何家少主的小何,都尊称一声‘叔’辈的人呢。”
少年的目光落在他们拼桌的数人中。
一位年四五十,目光沉静,只默默注视着眼前杯中,桌上酒的中年男人,的身上。
手头动作也丝毫不见懈怠,并指一夹,从袖中捻出来根银针。
就着桌上自己面前,店老板娘刚端上来的热茶小菜几个馒头,毫不迟疑地一一刺过。果不出其然,那银针尖头上,也迅速泛出来了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乌黑。
“上次大意才放过了你,那灵净山头钟灵毓秀风景甚好,可真不应该啊。”
少年丢开银针,单手托腮,勾唇笑着。
黑漆漆的眼瞳,在大厅内烛火通明的映衬下,格外的深邃,格外的奇异,格外的…令人心惊。
“所以——”
“你们这次又想做什么?”
被称为是‘洪老武’的右掌法,安静听这少年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在内心深处,突然有了某种异样的想法。
新进店来的那位少年,君浩,此时此刻,言语间倒充满了戏谑。
“是一击不中索性连他少主小何,也给丢下舍弃了。”
“还是,往雨泽去,专门杀那县令…洛长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