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战圣杯》白袍傲雪

30、天花之引 “绸缪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桀缓缓转过身去，却又勾头转向卫宫士郎：“若你能与王弟琴瑟和谐，鸾凤和鸣，成就一番佳话，孤王愿以逐日冰弓为贺。你待如何？”
　　“门不当，户不对，如何能恩爱缠绵、蜜意缱绻？”卫宫士郎婉拒。
　　“这个好说。”桀转过身来面向卫宫士郎：“族内禁地中有一境，名唤为鹦鹉之洲，隐于皑皑白雾之中，其内芳草萋萋，有一古木名为汉阳树，乃圣主混沌氏东皇太一憩居魔界时亲手所种，此树集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稀罕无比，虽能结果却是极少开花，至今亿万之年已过，也只是得了几枚汉阳果。汉阳果由历代魔主保管，服之可令彼此爱慕之人均分寿命。若是两男子共服之，还能令其中一男子诞下子嗣。”
　　“这……”卫宫士郎口角微张，似乎在思量着措辞。
　　“你可是心中已有爱慕之人？”见卫宫士郎如此忸怩，桀眼眸微转，开口问道。
　　“也许是吧。”沉默良久，卫宫士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魔族也并非如人间传闻那般蛮横不通道理，你既然是心中已有渴慕之人，孤王断然不能强人所难，虽是遗憾，也祝愿君与心中渴慕之人比翼齐飞。”桀笑了笑，一派风流倜傥，尽显帝王的尊贵威武与君子的温文尔雅。
　　“令弟必然能另觅良人。”卫宫士郎躬了躬身。
　　“但愿承君所言，能够如此。”桀深沉地叹了口气。
　　“敢问这里究竟是何处？”卫宫士郎不言圣杯战争之事，只是说自己在一书院门前误中因某种阵法而来到此处。
　　“神域、魔界和人间彼此相接，并无三者同时接合之处，只有混沌氏东皇太一的鸿荒沌钟能僻出虚无境地，同时联结神、魔、人三界，不过上古圣物玄之又玄，就连孤王也不曾见过。”桀缓缓沿着水阶走下：“这里便是魔界与人间的连接点，你看。”
　　湖水微动，一座造型古朴的玉宇琼楼浮出水面，四面水光相合，砌下梨花一堆乱雪，一砖一瓦，皆是白玉，其上镂刻着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端得是华美无比，仿佛一位历经岁月沧桑的老者。
　　“这边请。”桀引路，指尖微动，绘着繁琐花纹的美玉宅门破声而开，带着年代久远的深沉之声。
　　进了庭院，眼前豁然开朗，层楼迭起，崇阁巍峨，琳宫合抱，轩峻壮丽，径道迢迢萦行，玉栏绕砌，玉石凿就的兽面、螭头闪着玉辉，玲珑别致，栩栩如生，天然硕大玉石堆砌的乱石间，一株玉石镂刻的青松盘曲拂着阁檐，厢庑游廊，悉皆小巧精致，古宅两侧一片玉竹林，脉络清浅，带着玉石特有的通透质感，特别是那环抱着整座古宅的围墙屋脊，盘卧的雕龙，鳞爪张舞，双须飞动，似要即将腾空而去，置身此地，整一个美玉雕刻的世界，浪漫不失庄严，古典不失开朗，清辉中尽显雍容华贵。
　　“秀玉初成实，堪宜待凤凰。竿竿青欲滴，个个绿生凉。迸砌防阶水，穿帘碍鼎香。莫摇分碎影，好梦正初长。”卫宫士郎不禁赞叹不已，这是卫宫士郎从未见过的奇景，震撼中带着感动。
　　“那儿便是魔界和人间的交汇点了。”桀指了指前方。
　　不曾想到，这座湖上古宅中仍有一汪水，水岸怪异玉石突兀嶙峋，气势不凡，一条玉阶遥遥通向中央玉石竦峙小岛，白玉为栏，兽面衔吐，岛上零乱散着足有四十尺之高的大假山，峥嵘挺拔，气势雄伟，与前番风吹不动的景致不同，岛内茏葱佳木虽然依然玉石镂制，却在玉石花木的深处曲折倾泻了一带带水流，于山岛玉树兰芝之间，俯而视之，则如清溪泻雪，石磴穿云。
　　卫宫士郎跟着桀越加靠近小岛后，才发现，这些错乱玉石假山上刻着陌生的字体，迈入岛内，有一参天古木，粗壮枝干亮如白银，枝头缀满饱满的花朵，红玉一般，似血残阳，不断飘落下玉屑银末，竟是樱花，这令卫宫士郎骤然想起自己家乡日本冬木市的樱花，伸展开两手，一瓣樱花如枯蝶坠入掌心，随后归入虚无，但掌心却隐隐残留有幽香，怕是“唾玉生香”便是眼前的境况了吧。
　　“这株血樱乃天地灵根，其内流淌着天地的血液。”桀微微转过头来，将手掌中不知何时托着的一瓣樱花吹落，笑靥如花。
　　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卫宫士郎咳嗽一声，虽然桀貌容俊俏风流，举手投足毫无半分女子作态，但是卫宫士郎不得不承认，桀相比于花，比花解语，相比于玉，比玉生香。
　　“将手置于这株血樱的树干之上，便能穿梭于魔界和人间。”桀勾起唇角：“你——可要试试？”
　　“还是不了。”卫宫士郎摆摆手。
　　“孤王这古宅可美？”桀负手而立。
　　“甚美。”卫宫士郎点头：“人间应未有。”
　　“人间，痴春缠绵，酷暑狂动，寥秋悲寂，寒冬严峻，而魔界终年阴冷，非如人间那般冬去春来，四季轮转，故而魔族非有花团锦簇的盛景，孤王这古宅中一草一木尽管逼真，却也终究还是美玉雕镂的死物。”桀忽而悲叹起来，继而犹豫良久：“孤王有一事相求。”
　　“大王有事但且吩咐。”卫宫士郎疾步尾随而上。
　　“你腰间所悬之物，来历非凡，你可尽知？”桀一指卫宫士郎腰间。
　　“不久前，我曾偶遇一人，机缘相赠与我，那人言这柄玉萧名唤紫金萧，乃是韩湘子之物。”卫宫士郎解下腰间紫金玉萧，端放手中。
　　“不错。”桀点点头：“解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韩湘子在神族久负盛名，后拜于道家门下，研习道法，不过最令他声名鹊起之处还是他的《天花引》，千年前，他曾入人间游玩，令万里牡丹冬雪之日花开数色，变幻无穷，甚是奇妙，能使万物脱离人间定律，可见其功力之精妙。只可惜不曾一见，实为憾事。”
　　“大王可是要我演奏一番《天花引》？”卫宫士郎一点就透。
　　“可否？”桀虽是有事相求，然而神色不变，胸有成竹。
　　“我虽得赠紫金萧，却是无缘《天花引》乐谱。”卫宫士郎叹了口气。
　　“这有何难。”桀笑了笑，从袖口中取出一卷玉简：“这便是《天花引》的乐谱手抄稿，王弟妺喜善书画音律，那人间帝王为讨其欢心曾为王弟搜集了大量名家丝竹器乐和乐谱，韩湘子在人间遗失的《天花引》乐谱便在其中，孤王从王弟那儿抄录了下来后一直随身携带。”
　　“既然有了乐谱，吹奏《天花引》又岂是难事？”卫宫士郎接过桀手中玉简展开，皎白的玉简上被一种特殊的力道刻出字迹，凹槽内又以金粉填补，甚是美观。
　　“不若去那儿。”桀取过卫宫士郎手中玉简，往空中一抛，玉简顿时消失不见，却在空中出现了一行行金色字迹，与玉简上所写字迹分毫不差，而桀一个优雅后闪，顿时立在身后血樱的一处枝丫上。
　　卫宫士郎心领神会，一个奋力纵跳也稳稳落在一处枝丫上，一撩赤红袍摆席地而坐，竖起手中紫金玉萧对照着《天花引》乐谱吹奏起来，先是一个高昂的前奏，却不令人觉得突兀，随后渐渐舒缓起来，玉红色的樱花雨中，渐渐散起鹅雪，俄而雪骤，纷纷扬扬，鹅雪覆盖了一切可视之物，整个岛上乃至整个古宅都被积雪所压，竟然已是分不出哪里是玉石哪里是积雪，不知哪里“刺啦”一声，一层厚雪跌落，一株牡丹钻出雪层，紧接着一株株牡丹如雨后春笋，随后一发不可收拾，转眼间，雪层被牡丹所埋没，傲雪迎风的朵朵牡丹如同散着辉煌的绛烛，令天地生辉，千千万万片花瓣似是天上掉落的赤霞锦缎，灿烂绝伦，细看牡丹红紫深浅不一，以不同的色调展现着美，姿势或羞涩或桀骜，变幻着彼此不同的姿态，五彩闪闪的绮艳，斑斓灿灿的异景，雍容而华贵，超凡而脱俗，细究，能见如同黄金打造的细密花蕊铺散在红玉一般的花床上。
　　桀看着这数不尽的牡丹，激动之心无以复加，不需刻意去闻嗅，风便带着兰麝的芬香迎面扑来，飞香芬馥将身上佩戴的香囊都比了下去，或许那神域璀璨而垂珠的琪树也不过如此了。
　　一曲终了，雪戛然而止，牡丹也很快花开荼蘼，零落散去，唯有香气不愿消散。
　　“孤王了却一桩憾事，这便要返回魔界王宫。”空中金色字迹随风而散，桀立起身：“你若是无事不若随孤王同去魔界游览一番？”
　　“谢大王美意。”卫宫士郎收起紫金萧：“我另有要事。”
　　“也罢，日后来我魔界王宫，必然以贵客之礼相待。”桀见卫宫士郎如此，便不再盛情相邀，从腰间配饰上取下一物赠与卫宫士郎：“小小薄礼，不成敬意，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卫宫士郎接过赠礼，躬身。
　　桀转过身，手指捏诀，凭空画着“十”字形，空间立刻被切割开“十”字形缝隙，桀随后转过身与卫宫士郎作最后告别，便消失在缝隙中，待缝隙消失，整座古宅便如同空中突然融化的冰冻，陡然坠落，在一朵朵水花中，卫宫士郎向湖中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