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战圣杯》白袍傲雪

26、乌鲁克城 五千年

　　五千年的光影流转，文明之火绵延不息，尽管在英灵座上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任意的涂抹挥霍，确切的说，英灵无法感知到时间，但是眼前的景象仍能勾起吉尔伽美什的诸多感叹，放眼远眺，那黄沙与蓝空彼此交接的地方，横亘着的高大绵延的城墙，那是吉尔伽美什最引以为傲的杰作，不朽的基台无与伦比，那是无数汗水的结晶。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正前方便是宏伟王宫庭院的入口，目所能及的所有地面皆以繁复的镶嵌画装饰着，豪奢程度可见一斑，站在王宫的正门前，吉尔伽美什微微转过身勾头看着台阶之下，一处又一处雄伟高大的塔基，一座又一座堂皇富丽的镶嵌建筑，鳞次栉比的神庙建筑群多如繁星，等级森严可辨的各色宫殿，雕刻满浅浅的浮雕以及楔形文字的坚固宽厚的岩石城墙，所有的所有，无不昭示着乌鲁克这座城市的荣光，近乎神所在的地方。
　　抚摸着左手腕上冰冷的玄铁表盘，吉尔伽美什努力想要说服自己，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虚无的幻想，是卑鄙小人暗中布下的陷阱，但是那看似过眼云烟的繁华景象依旧令英雄王心中起伏不定，这一切都太真实了，金色的阳光所洒下的温暖，熠熠生辉的沙土，略粗糙的黄色的风……
　　“管理者既是英雄，同时也是恶棍。”那令吉尔伽美什颇为憎恶的声音再次响起：“哈哈哈……此话果然不虚。”
　　“你究竟是何人？”吉尔伽美什对着天空发问。
　　“我？”忽然，天空乌云大作：“我便是你口中的疯子——葛洪。”
　　那些紧紧压向地面的乌云越加清晰，直逼宫殿，这时吉尔伽美什才发现，那黑压压的一片片乌云哪里真的是乌云呢，而是一只只黑漆漆的乌鸦，一团团漆黑中猩红色的眼眸令人不寒而栗，冷不丁就会想起恐怖故事里的吸血蝙蝠，无数的乌鸦飞舞盘旋，最后组成了一个“头”的形状，微微挽起的“头发”，层次分明的五官，凸起的“眉毛”，凹陷的“眼窝”，耸立的“鼻梁”，随着说话声响彻王宫上空，“头”的“嘴巴”也跟着张张合合，还能看见一排排颇为整齐的“牙齿”。
　　“你究竟意欲何为？”吉尔伽美什手中紧紧攥着折扇，很显然，这是幻境：“你把其他人怎么样了？”
　　“你既然来到白泽书院，那可知道白泽书院的用途？”葛洪幽幽地问。
　　“除了教授学子经书知识外能有何用？”吉尔伽美什不禁怀疑起眼前的人不仅疯，而且傻。
　　“白泽书院的真正用途是实验。”葛洪声线如洪钟，却不见王宫中有侍从被惊动：“再强大的人内心深处也会有缝隙，哪怕这缝隙微不可寻，甚至是自己毫无察觉的。这缝隙也许是可怖的经历，或者是伤心的回忆，甚至可能是甜蜜的过往。白泽书院就是为了寻找并消灭滋生在内心缝隙里的负面情绪的方法而存在的。”
　　“哦？”吉尔伽美什忍住内心的笑意，耸了耸肩，漠不关心：“那么，实验成功了吗？”
　　“你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这不就答案吗？”葛洪也抬了抬头，凹陷的“眼窝”中似乎藏着睥睨天下的桀骜不驯。
　　“你的意思是？”吉尔伽美什的猩红眼眸亮了亮，微微眯起，瞥向那空中硕大无朋的“头”：“本王心中有缝隙？”
　　“恩奇都为何而死？”葛洪冷哼一声。
　　“闭嘴！”强大的暴戾气息萦绕在吉尔伽美什四周。
　　“你又为何无法跨越死亡的鸿沟？”面对吉尔伽美什骤然而起的暴戾，葛洪置若罔闻，依旧接连抛出问号。
　　“本王让你闭嘴！”从巴比伦宝库中抽出一柄长剑，使尽全力投射了过去，但是效果甚微，长剑向沉入海水中的巨石淹没在黑压压的鸦群中。
　　“少年人血气方刚，遇事总爱弄性尚气，可以理解，被人提及痛处雷霆大发也是正常，眼下便有一个机会，难道不是吗？”葛洪语重心长。
　　“那看来实验是相当成功了？”吉尔伽美什心想也是，如何在英灵座上徘徊千年还不知长进，于是一手抱胸，一只手摆了摆，耍完着手中折扇，装作饶有兴趣的样子。
　　“然也，经过数以万计的数据资料记录和分析，我找到了消灭负面情绪的配方。”葛洪颇为自豪。
　　“哦？”吉尔伽美什也被提起了兴趣：“智慧？还是勇气？”
　　“非也。”葛洪摇了摇头：“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世上可不存在足智多谋到绝对无懈可击的人，即使是最勇敢的人面对敌人，也会产生害怕的想法，只不过是他能让敌人比自己更害怕。如果想要彻底消灭负面情绪，那么只要回到过去找到负面情绪的源头，消灭它就可以了。”
　　“改变过去么？”吉尔伽美什震惊极了，七宝玲珑塔内的诸子百家典籍中的确记载过只言片语，世有神器可令持有至人浮游于过去未来，但是却无法改变任何既定的事实，时间是一条单向直线，无穷无尽，而自己也曾有幸见到神族的智者，按神族智者的说法，抬头仰望所见到的浩瀚宙宇苍穹不过是神遗弃的玩具，空间中可以存在空间，人只不过是点的存在，同一个点无法驻足在两个平行的空间中，后世所谓的“平行空间”理论只会产生悖论，想到如此，吉尔伽美什望着身后的重重宫闱，似乎自己是神识回到了这个空间中的自己躯体上：“如此说来，这里是真实的空间且我的任何举动都会改变我曾经的未来？”
　　“然也，这里是从原本空间歪曲出的异度空间。”由黑压压一片的乌鸦组成的“头”调皮的转了个圈：“你应该很清楚，在现在的你看来，你的既定未来如同一本厚厚的剧本，但是你是要继续照这剧本演下去，还是扔掉剧本来一场即兴发挥，你都有选择的权力。”
　　“那要如何回到原来的空间？”吉尔伽美什可不愿与眼前的疯子继续纠缠下去。
　　“或许只要拥有黄金熔锻成的心脏吧。”话落，乌鸦像一粒粒沙尘散落，“头”也消失不见。
　　望着天空中环形的朵朵云霞发愣了好久，吉尔伽美什才踏入宫门。
　　“吼——吼——”踏入宫内花园，未见其影，便闻狮吼声遥遥传来，接着便是一片金黄的暗影迎面扑来，摸了摸爱狮柔软中却透着坚硬的鬃毛，吉尔伽美什与爱狮一起向内宫中的起居室中走去。
　　正如日本冬木市第四次圣杯战争前夕在爱因兹贝伦城堡内举行的酒席上征服王亚历山大所说，身为王，就必须比任何人拥有强烈的欲望，比任何人都豪放，比任何人都易怒，他应该是一个包含着浊与清的，比任何人都要真实的人类，所以向来崇尚率性而为的吉尔伽美什决定既来之则安之，昏昏沉沉的便睡下了，虽然临睡前也稍稍担心了一下卫宫士郎，不知道卫宫士郎又处于怎样的空间中。
　　横亘在卫宫士郎眼前的，是一片一望无垠的火焰，无处不火焰纷飞，尸横遍野，没有成河的血流，因为它们早已在碰头前便被滔天的火势灼烤得嵌入这片土地，被蹂躏殆尽的废墟瓦砾中，似乎能听到破碎的哭喊，滚烫的硝烟打着卷儿升入虚空，热烈的空气夹杂着焦臭血腥被卫宫士郎吸入肺中，灼烤得五脏六腑也闹腾起来，卫宫士郎掩住口鼻直行，脚底那干涸血迹特有的粘稠感令人感到恶心，卫宫士郎下意识加快脚步，期翼快速走出这片骇人的地方，所过之处，那些死状惨烈的尸骨着实令人触目惊心，不禁令卫宫士郎回想起在英灵座上的日子，动荡纷争的年代里，饿殍无数，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贱如狗畜，尤其是战役后的战场上，尸横遍野，虽然屈居于人下有些不喜，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是远坂凛的英灵召唤令自己脱离了那魔鬼地狱一般的生活。
　　“不知道吉尔伽美什如何了？”卫宫士郎自说自话：“不过像他那么强大的人应该不需要我担心。”
　　左拐右绕，卫宫士郎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办法走出去，想要凝聚内力亮出七星龙渊剑，这才蓦然回想起，七星龙渊剑早已在白泽书院的门前被亮光击碎。
　　“救救我——”
　　“救救我们——”……
　　并非是幻听，卫宫士郎这才发觉自己走神间，不知何时，火焰已经沉息了下去，偶尔挤出废墟中冒着袅袅青烟，浓雾涌了起来，弥漫浓雾中不断传出求救声，卫宫士郎知道，这或许就是死人的执念吧。
　　青蓝色的光团如游龙一般在浓雾中上下飞舞，从数量来看，远远不止三两团，摸了摸腰间悬挂的紫金萧，卫宫士郎皱起了英俊的白眉，对着迎面扑来的青蓝色光团，卫宫士郎准备赤手空拳，冷不丁手中骤然出现一柄颀长的箭矢，通透如玉石，色泽湛蓝泛白，冰冷的触感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三尺冰冻，却又有着上等冷玉的细腻晶润，在浑身冒着银色寒气的霜雪玄箭前，青蓝色的光团停住了前进的趋势，继而晃了晃游离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