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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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尽的天边已经泛起黎明的光亮，而这奢侈的日出只有身处这座群山的最高峰才能窥见一丝眉角。
在深红色的阁楼上，一个身着红袍的妙龄少女站在伸出悬崖的平台上，一双看不尽思绪的深沉眼眸正盯着天边那泛出的一线光明。
她的神态似是在看日出，耳朵却在静静听着身后一位身着红衣的绯夜弟子向她详细禀报昨夜所发生的种种意外。
“就是这样，扰乱大阵的那两人已经逃出了城去，怕也是落得一个被外面的魔畜撕碎的下场，城主不必担忧。”那位红衣弟子半跪在地上，恭敬地向眼前的少女说道。
因为在他眼前的就是掌控着整座绯夜山城的城主——绯夜公主，他不敢在她面前有任何不敬之处。
独自掌控了整座山城一百年，绯夜公主今年已经不再年轻了，但身为修真者，驻颜术已经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让她的相貌看上去与普通的少女不差分毫。
“我想要听的不是这个。”绯夜公主小唇轻启，一字一句落在那名弟子耳中，震得他吓得一抖。
“城主，昨夜的巡查报告我已经全部汇报完毕了，不知城主还有什么疑惑之处。”那名红衣弟子壮着胆子问道。
“那个占星师。”绯夜公主轻声说道，“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找这位大师请教呢。”
“这……”红衣弟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请城主恕罪，关于那位先生我们已经出动了一队的绯衣军去寻找，奈何昨晚的动乱实在太大，我们人手不足，至今也找不到那位先生的踪迹，在下估计……那位昨晚可能已经趁乱逃出城去了……”
“废物！”绯夜公主突然暴喝道，吓得那个红衣弟子立刻一把趴到了地上，将头死死地抵在地面上，惊恐地说道，“城主息怒！是属下无能！”
“你们确实是无能。”发怒过后，绯夜公主的声线中已经听不出喜怒了，“我的绯夜山城，一夜之间就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随意去处了，这让身为城主的我尊严何在。”
“还有那个破了红雾大阵的家伙，怎么可能有人能破得了我亲自设下的阵法！这可是我夜族传承至今的独特术法！没人能破解它，它是最完美的，它是无敌的！”绯夜公主的声音逐渐癫狂了起来，她甚至不顾在弟子面前保持威严的模样，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可是我全族人用性命保下的阵法，当初多少势力想要抢夺我夜族的不世秘法，最后还是让我带出来了，哈哈哈，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这是我夜族最圣神的护世大阵，怎么可能会被一介宵小所破，根本就不可能！”
听着绯夜公主越来越疯狂且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红衣弟子自知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他的小命只在城主的一念之间，为了保命，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紫色的扇子，用双手捧着恭敬地向绯夜公主呈上，“城主息怒！其实属下缴获了那位占星师的本命武器，一定能从中找到那位行踪的线索！”
“……哦？”绯夜公主闻言勾起了兴趣，她停下了刚才那副有些癫狂的模样，转身来缓步走过去，优雅地拿起了那把合并着的紫扇，她似乎是想打开来看个究竟，却发现这柄折扇上竟是被下了禁制，非是它的主人便不能把它展开。
“有趣，一个小小的大卜师，竟然有能给自己本命武器下禁制的能力，看来那个人可非普通的占星师啊。”绯夜公主较有兴致地观看着这手中无法打开的折扇，似乎已经被它吸引去了注意力，正打算专心地破解着上面的禁制。
“属下已经派出一队人马出城寻找，一定让城主活见人死见尸！”那位红衣弟子见到绯夜公主的怒火已经被转移，立刻往地上重重磕了一下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也许是他忠心的表现让绯夜公主很满意，前一刻还在怒上眉梢的少女下一刻便扬起了美丽的笑容，“这才对，这才是我的绯衣军，快些去吧，天黑之前我要听到好消息，否则……”后面她便截住了话头，语气中隐有威胁之意，听得那位弟子心中一颤，立刻感激涕零地拜谢着退下了。
“这个禁制的等级，看来可不是一个大卜师能下的封印啊。”在那位弟子走后，绯夜公主便仔细地专研起了手中折扇的禁制，身为术法大师，绯夜公主不到一会儿便解开了折扇的禁制，被破开封印的折扇被她啪的一下打开了，金紫相交的扇面在打开的瞬间便启动了上面附着的术法，但绯夜公主仅是被这副璀璨星图晃了一瞬，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这是……”绯夜公主直勾勾地盯着扇面上这副独特的星夜图，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哈哈哈，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还好我活得够久，认得这柄扇子的人可还没死绝呢！竟然是他，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在高耸的阁楼上，空旷的天台回荡着少女那清脆又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声，盘旋在旭日东升的寂静黎明中，显得诡异又独特。
黑夜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日升。
谷间的浓雾随着天明的升温而散去，但整个山谷却依然是一副黑天的模样，连绵的山脊遮挡了所有阳光能照进来的机会，使得整个山谷昏黑暗沉，明明已经是白天，却黑暗得需要点灯才能在林间前行。
拜谢了那位收留他们一夜的老者之后，阎无仇与季长悦跟着陆遥风前往他口中所说的绯夜山城的秘密入口。
“闻日白时谷中黑天，日夜如暮，不见天日。真不愧是原本名为不夜山城的奇谷啊。”走在前面的陆遥风提着一杆灯笼，接着灯笼的光亮，在黑暗中寻找路线。他们并没有往之前阎无仇逃出的后山矿场的方向走，因为那边不但守卫森严，还有无数在那边被奴役驱使的各路散修，通过那边根本就没有能安全混入城中的机会。
行走在如黑夜一般的山谷间，阎无仇所拥有的魔瞳让他能不受黑暗影响地看清暗处的地势，所以并不需要提灯，而落在他身后有些距离的季长悦竟然也不需要提灯照路就轻松地避开暗处的一些落石树木。两个视力健全的人不需光亮，反而是一个瞎子要提灯探路，这幅场景不得誉为一个世间奇景。
对于这个问题，阎无仇自然是问过陆遥风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得到的回答是他虽然瞎了，但是表现得如常人一般需要夜中提灯便能显得他像个正常人，倒是能有些心理安慰。
阎无仇自讨没趣，一路上便再也不出声了，沉默地在暗中行走的时候，他看了眼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季长悦，一开始阎无仇只是想看看这家伙会不会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但后来只见他步伐稳健，一点都不需要担心在黑暗中是否能看见身边的事物，总是能轻松地躲开一些障碍物。
怎么他像是期待能看到这家伙失态时的模样似的。阎无仇思及此处，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好端端地怎么会去在意这个像个木头一样的家伙。
季长悦一如既往地一声不吭，在阎无仇与陆遥风离开林间小屋时他也跟上了脚步，虽然离得他们不近不远，但也是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阎无仇没有表现出坚决不让他跟上的意思，他也就凭着自己的本能选择跟上了他们。
而阎无仇不一会儿又把那暗色的目光落到了季长悦的腰间，那里别着的神剑惊破已经被黑色的布料包裹了全部的剑身，重新掩去了锋芒的惊破收敛了神威，低调地跟随着这个一样在暗中毫不出彩的新主。阎无仇定眼看去才发现这货用来裹惊破的布料就是他之前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那一块，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用着他这个惊破原主的东西，思及此处，阎无仇更想吐血了，心下暗自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把惊破抢回来！
阎无仇也不知道这个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到底为什么要跟着他们走，如今他也没心思再去管季长悦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的家伙了，因为就在刚刚他们随着陆遥风来到绯夜山城的城墙脚下时，距离山城的地界越近，他脑中的系统又提示了一遍他接近了封印物的提示，这就说明需要解开他身上第二重封印的关键物品就在这座绯夜山城中，他当前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潜入山城去寻找这件不知名字与形态的封印物来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
如今他们这三个一样是来路不明的人共走一条路上的原因就是他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想要离开这个没有退路的无日山谷，就必须通过绯夜山城这个坐落在唯一出口处的城邦。但阎无仇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出城，而是要进入城中寻找关于那件封印物的信息，他不动神色地暗自筹划着接下来的计划，想着等会进城了之后就想办法甩开这两个家伙，自己去做那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三人来到绯夜山城的城墙之外，绵延千里的高大城墙将整个山城结实地围了起来，仿佛画地为牢的牧圈，用它高耸有严谨的姿态禁止一切随意出入城邦的异客。
“到了，应该就是此处。”陆遥风的声音打断了阎无仇的沉思，他往陆遥风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这个神棍提着灯笼，弯下腰来在一处墙根处摸索着，掀开了一块石头，露出了一个半个孩童高的小洞口。
“这不是狗洞吗？！”阎无仇皱眉，转眼却见面前的神棍把灯笼一扔，毫无形象地趴下身来，用手一边摸索着一边就要往那个洞口里钻，一边还絮絮叨叨地说道，“九兄此言差矣啊，所谓地走多了就是人走的路，不用纠结事物的本身，能让我们到达目标的通道，走哪条不是走呢。”
这番言论说得是很有道理，阎无仇无法反刹，但让他一个堂堂九尺男儿去钻一个狗洞，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让他无法释然。但陆遥风钻狗洞的动作极快，轻车熟路的动作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经常这么干过很多回了，这神棍过洞了之后还不忘在墙的另一面怂恿道，“你们动作快点，趁现在守卫还没过来，不然等一下有洞你们都不能钻了。”
阎无仇看了一眼身边毫无动作的季长悦，他想着这个家伙一副清高的模样，估计也不会想放低身价去钻狗洞的，但后者回眸看了一眼，眼中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他看了看阎无仇，又看了看那个狗洞，似乎误认为阎无仇想让他先过去，便一声不吭地学着陆遥风的动作趴下来迅速地钻过了那个洞口。
“……”阎无仇看着季长悦这利落的动作，脸上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左看右看，实在无法在这面坚固的城墙上找到另一个能进入的入口，最后在陆遥风的催促下，他也不得不弯下身来钻过这个洞口。
但在钻的过程中却出了点意外，阎无仇的身形实在高大，钻到一半时，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卡住了。
“九兄你能不能动作快点，怎么还不出来……难道，你这是卡住了吗哈哈哈！”陆遥风察觉了阎无仇的难处，一点都不给面子的放声大笑，“看来九兄的身形魁梧，这个小小狗洞怕是容不下您的威严啊，九兄弟你可得快点啊，不然下一班守卫就快巡逻到这边了哈哈哈哈……”
而站在一旁的季长悦也把目光落到了阎无仇那半卡在那里进退维谷的形象上，这个如白纸一般的纤细之人似乎十分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他看着陆遥风这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又看了眼阎无仇，似乎明白了陆遥风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他突然轻轻地噗的笑了一下。
在陆遥风一副不知死活的催促中，季长悦的这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在瞬间绷断了阎无仇忍着的情绪，他的额上爆出了青筋，手中凝聚的魔炎按在墙角处，毫不不客气地轰的一声将这个狭小的狗洞炸了个稀巴烂。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