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倌》颜花花

1、第一章

　　爆竹噼里啪啦的响声直等到太阳落下也没有结束，院子里到处都被红色占尽，宾客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碍于身份的原因，我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
　　今天是阿姐的大喜日子，因为府上的下人们不允许我和庶出的小孩儿们一起玩，从小我便是和阿姐一起长大的。父亲经常来我们住的院子里来看我们，总是带着一些府上看不到的新鲜玩意儿，比如糖葫芦和糖人。
　　阿姐不喜甜，所以这些东西都是被我吃掉的，阿姐也不会和我争。
　　比如我喜欢青色的绸子，阿姐就会派人去街上最有名的裁衣坊做他个一两件外衫或者内衫。我还喜欢翠石阁的一块血玛瑙，不知道阿姐后来是怎么得来的，第二天早上醒来那玛瑙就已经镶在了我的白玉钗上。
　　总之，我不舍得阿姐嫁给别人，更何况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不知身高几尺，相貌如何的男人，只知道是左家的一位小少爷。阿姐长得这么标致，若那男人是个屠夫模样岂不是委屈了阿姐
　　不远处我的乳母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把我拉到一旁，说道:“小姐让我把这个给公子，今后公子可就一个人了，小姐还说了，进京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万不能再像在府上那般随性子胡来了。”她的手心里满是汗水，说话也有些急促，显然是赶过来的。手心里攥着的不止是一块翡翠玉佩，还有一张纸条。
　　我伸出手将玉佩和纸条拿到手。这块玉佩我原本也有一只，现在阿姐嫁人了，这东西便不该戴在身上。那左府的人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偏偏不允许新娘子身上带着娘家的东西。
　　我将玉佩塞入腰间，对着那乳母说:“乳母你就先回去歇着，总也是在别人的府上，看见你这样子该说到我们宋家没面了。还有，也该喊夫人了。”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乳母行了礼就离开了，眼神不离我的手，想也知道那纸条肯定有特别的意思。
　　纸条上的字被乳母手心的汗晕染开了不少，勉强能看出这是女子的字。可能是不太会写字，歪歪扭扭的看不大清楚，只能依稀辩出几个暧昧的字眼，想也清楚是哪家姑娘写给自己的尺素*。但一般姑娘的尺素乳母是不会交给我的。
　　“姬常想念公子和蕙应姐姐，希望能再聚，如果可以，明日戌时*相会。”
　　没想到是苏家那个小丫头的书信，距离上次和苏姬见面早已是三年前苏伯伯病重去探望的时候。那时候苏姬还只是个只知道哭的哭包。
　　既然人家女子都约出来了，哪还有不见的道理
　　我简单地理了理衣冠就缓步走向宴席大厅，满眼的红色直晃得我眼睛疼，脑子也晕晕的。阿姐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连左逸晨也不在。
　　“去哪了”我看着周围依旧热闹的宾客们，实在是喝不下这喜酒了，阿姐和姓左的迟迟不出现，总不会是急不可耐闹洞房去了吧想着我便朝着门口走去。“子淑啊，我再敬你一杯。”旁边一身酒气，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来的旁系叔叔辈的男人亲切地唤着我的小字，拦住了我的去路，油光满面的笑容不由得让我恶心了一把。
　　我面色不善地盯着他，既没有接过酒杯也没有立刻走人，周身环绕的低气压都告诉别人我现在很不开心。我们俩人略微僵硬的气氛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部分的人都是认识我的，这位油腻大叔倒是没多少人知道。
　　“失礼了。”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臂把我往后拎。虽说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但是我好歹也是个七尺男儿*，就这么像小鸡似的被拎走那个中年油腻男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上前阻拦，反倒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能够离开这个地方也算是遂了我的愿，反正又不是我自愿走的哦，是被别人强行拖走的，父亲和母亲根本没有理由等我回家的时候数落我不懂礼数。
　　“请问有什么事吗”我根本看不清前面那个人的脸，那个人从把我拎出宴厅之后就一直没搭理过我，甚至还斜了我几眼。“这么躁干嘛啊，等着呗，又不会对你做什么。”那男人跺着脚插着腰，一看就是要等人的样子。找我肯定是有事吧，既然人家让等着那就先等着，我可不想闹出前脚刚走后脚人就来了的糗事。
　　约摸着等了快半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有出现，对于阿姐和姓左的现在的状况还没搞清楚，那个浪费了我半个时辰的人我也不想等了，先不说我认不认得，要别人等这么久能是什么重要的事。
　　没跟那个男人打一声招呼，我皱着眉头朝后退去，却意外撞到了一片硬邦邦的东西。下意识地扭头看，却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脸。我觉得如果我再冲动些就会忍不住动手打了那个人，但是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背后的这个人比我强壮太多了。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干脆就不看他好了。
　　“子淑”我轻“啧”了一声，这声音我是再熟悉不过了，我相信只要是个女子听了这声音准会心动不已，可惜了我是个男的。认了命一样地转过身去，那男人比我高了大概半个头，小时候我可是比他高的！“嘿嘿，子淑，好巧。”那男人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灿烂、一阳光。“于连辞，你给我差不多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刚那个男人是你的暗卫。”之前还不怎么注意，但是一从于连辞出现了，那男人就藏匿到黑暗之中去，认不出来我就是傻子了。
　　我甩开了于连辞想要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要不是这个男人前几天在磬音寺门前说要娶我，说不准我们就能做永远的哥们，也亏得于连渠那家伙肯把他放出来。“子淑，前几日是我冲动了，你就当我是开个玩笑嘛。”他这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更来气了，关于是否接受他的“提亲”，我可是经过了两天的深思熟虑才决定不答应的！他居然说是个玩笑。我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我现在才是真的真的不想看见他。
　　“三皇子，我觉得您还是早日回宫比较好，保不准哪天来个小刺客就把你弄死了，这里可不比皇宫，不安全。”我正欲离开，于连辞却又拉住了我的手不让我再走出去一步。“喂，你？”我感受到自己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是却无法挣脱于连辞的手，他手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你现在还不能走…”说着，他又偏过头不敢看我的眼睛，他这个毛病我一直知道，撒谎的时候不会去看别人的眼睛。
　　“子淑，过来阿姐这边。”听到这声音我猛地转过头，阿姐正穿着大红嫁衣站在前方招呼着我，左家的那个小少爷纳闷着脸站在阿姐旁边，一脸的不情愿。于连辞看到阿姐也松了手，跟着我一起走。“子淑，这是阿姐给你准备的东西，你进京赶考，免不了周身劳顿，阿姐不能过去陪你，三皇子会跟着你，好好收着这东西。”我看到阿姐从绣帕里拿出一只毛笔，那毛笔和平日书斋里的不一样，这只毛笔的笔杆使用的是玉石，笔头也是用上等的狼毫制成，想也可见这毛笔的珍贵。
　　“阿姐，考试自然会有专用的毛笔奉上，用不着这么贵重的笔。”我也确实很喜欢收藏好东西，这么好的毛笔虽然用不上却也可以用来收藏。但是这支笔的笔杆上刻有一个“荣”字，据我所知，这左家小少爷的小字就是荣，字子荣，想也知道这可能是左家小少给阿姐的东西。“让你拿着就拿着，话真多。”那左家小少爷插着腰，满是不情愿，视线也没有离开过阿姐手上的毛笔。“啧，你送给我的就是我的，这可是我亲弟弟，别苦着个脸，难看死了。”阿姐扯着左家小少爷的耳朵，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家大小姐是个母夜叉。
　　“阿姐，你也别为难左兄了，这个我收下便是。”我不去看左家少爷的脸色硬是接下了那只毛笔，现在想来，如果我那时候没有收下这支笔，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尺素：书信，这里指情书 七尺：原指163cm，这里指七尺半，173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