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软曲奇

28、第 28 章

　　本来当红明星基本是全年无休的，可今年赶巧了，陈竹宇的工作在年前都结束了，新戏开机的时间又定在了正月十二，前后一算，竟然有十几天的假期。
　　于是龙哥大手一挥，腊月二十九，工作室提前一天放假。
　　陈竹宇的老家在W市，阿飞给他订了机票，本来应该和他一起去，但是陈竹宇拒绝了，说有私事要处理，李组长跟着就行了。阿飞想到老板家里那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想了想，也就不坚持同去了。
　　沈葭的火车票订在了腊月二十九的凌晨，不到九点就能回到N市，她没有给妈妈打电话，想着能提前一天回去给父母一个惊喜。
　　腊月二十八的晚上，龙哥来了公寓，两人坐下吃饭，龙哥夹了一口菜，说：“我可不是来蹭饭的。不当面嘱咐你，我放不下心。”
　　陈竹宇看着他不停的啃排骨，笑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吧，我只回去待两天，不会搭理那些人的。”
　　“不搭理也不行，”龙哥吃的满嘴流油，“今时不同往日，你父母都没了，家里就有一个抚养过你的姑姑，纵然她有千不对万不对，一旦闹起来，受拖累的就是你。”
　　陈竹宇沉默。
　　“如今她就是要钱，给不给、给多少，你要把握好尺度。”龙哥抽了一张纸巾擦嘴，“咱们B市飞去W市也就不到三个小时，你早上一个电话，我中午就带着援军到了，所以你千万不要冲动。听见了吗？”
　　陈竹宇慢慢的点了点头。
　　看着好兄弟的样子，龙哥搜肠刮肚的挤出干巴巴的几句话的安慰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事已至此，你也别往心里去，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实在心烦的话，就回去给伯父伯母上柱香，看看他们就回来，这里还有我和你嫂子、你侄子呢，咱们一起开开心心的过个年。”
　　送走龙哥，陈竹宇在窗前站了好久。
　　沈葭不知道陈竹宇家里的事情，不敢打扰他，轻手轻脚的做着自己的事。十点多，陈竹宇要回家去了，沈葭连忙从冰箱里拿出保鲜盒，里面是给陈竹宇做的明早的早点紫菜饭卷，陈竹宇接过去，脸上连一个笑容也挤不出来，只扬扬手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沈葭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拉着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了父母家的楼下，她抬头望向面前单元门的四楼西户的窗户，虽然时常会和母亲打电话和视频聊天，可是离家半年，再回到家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她兴冲冲的进了楼道，咬牙提气拎起旅行箱爬楼梯，吭哧吭哧上到三楼，就听见楼上一声脆响，好像是碗、杯子一类的东西掉地上碎裂的声音，沈葭脚步一顿，仔细听，隐隐约约有男人咆哮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喊叫的内容，可是那熟悉的语气，分明就是父亲。
　　大过年的，两个人居然在吵架？
　　沈葭叹气，觉得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到了门前，吵架的声音清晰起来，说是吵架，其实只能听见父亲一个人的声音。沈葭犹豫了片刻，抬手敲敲门，里面的声音没有了，门打开，露出母亲略显憔悴的脸。
　　沈葭差点就流泪了，硬是挤出个笑脸，若无其事的欢快的说：“妈，我回来了。”
　　沈妈妈也是一脸惊喜，连忙把门大开，一只手拉沈葭，一只手去接箱子，嘴里不住的说：“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买菜呀，冷不冷，火车上人多不，这箱子这么沉，都装的啥呀······”
　　沈葭笑着进了门，迎面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冷着脸扭头看她，她打招呼：“爸，我回来了。”
　　沈爸爸哼了一声，没搭话。
　　沈葭换着拖鞋，看到茶几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摔碎的玻璃杯，四散的玻璃渣占了好大一片地，可以想象摔它的人使了多大的力气。
　　沈妈妈把箱子推进屋里，出来时从卫生间里拿了笤帚和簸箕，一边打扫，一边也不避讳沈葭的对沈爸爸说：“你有本事就把家全砸了，看在女儿的份上，这个杯子我扫了，可我也和你说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有理不在声高，更不在砸东西，你不想好好过了就直说，我也不是就要和你过。我都六十的人了，还能活几年，怎么就非得受你的气呢？”
　　沈爸爸一拍茶几，大声的说道：“不想过你就走！我拦你了吗？”
　　沈妈妈停下扫地的动作，看着他：“凭什么让我走？户口本上户主是你，可房产证上写的名字是我，你让我走，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走？你还算是个男人？不过，你也挺有自知之明的，你知道离开这个家，没人会收留你，而你兜里那点退休金也不够你住几天酒店的。所以，我劝你，消停点吧，就当给自己留点脸面。”
　　沈爸爸气结，可他看了看自打进门就站在门口，都没敢坐下的沈葭，气呼呼的点了一根烟，起身去了里屋，没再说什么。
　　他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就好多了。
　　沈妈妈拉着沈葭坐下，把刚刚问沈葭的问题一股脑的又问了一遍，沈葭也放松下来，笑着说自己穿得多，不冷，火车上人很多，可是自己有座位，不挤，就是下车费了点劲。她喝了水，去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把箱子又推出来，打开，把里面的东西的一样样的拿出来，摆在沙发上给母亲献宝，沈妈妈是真的高兴，非常配合的把她带回来的装饰品找地方摆好，窗花贴上，衣服在身上比划半天，很满意的样子。还找了个袋子，把给王瑶家带的东西装好。
　　“一会咱们去你的房子，扫扫尘，贴个对联，顺路给她们送过去。”
　　沈葭翻个白眼：“给她们带东西，还要给她们送过去？让王瑶过来取！”
　　沈妈妈拿手指头戳她的脑门：“尾巴收一收，得意个什么劲！”
　　沈葭翻出手机，凑到母亲身边：“我给你看个更得意的，简直能摇断我尾巴的那种。”
　　沈妈妈半信半疑的接过手机，看到了那条陈竹宇给沈葭转账的银行提示短信，那金额吓了沈妈妈一跳，她把短信退出去，又重新打开，确定是真的之后，难以置信的问沈葭：“谁给了你这么多钱？”
　　“是老板给我的红包，他还说，每年的红包都会翻翻呢。”
　　“你的老板有钱没处花了？”沈妈妈拉住沈葭的手，“不是，闺女，你究竟干了啥，他肯给你这么多钱？你不是和他······那啥了吧？”
　　“我的妈，你可真敢想！”沈葭调出陈竹宇的照片，摆在自己的脸边做对比，“您可看清楚，这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大帅哥是我的老板，而您闺女我长这样，您觉得能发生啥？还有，就算人家真瞎了和我发生了啥，那也明摆着是人家吃亏，我该给人家钱，而不是他给我钱好吗！”
　　帅哥明星精致的五官和自家闺女的大饼脸，如此鲜明的对比，打消了沈妈妈的顾虑，于是她老人家更不明白了：“那、那是为什么啊？钱多烧的？”
　　沈葭崩溃：“妈！你怎么就不觉得是我的工作做得好呢？”
　　沈妈妈是真的不明白：“你就是做饭的，能做得多好？你那点本事还是我给打的基础，就算你长能耐了，你还能比那大酒店的厨子做得好？你是不给你老板的饭菜里下啥药了，给他整傻了？”
　　沈葭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我要是有那药，早就给我爸下了。”
　　沈妈妈抿嘴笑，沈葭和她解释：“老板觉得我做的饭菜合他的口味，我又很辛苦，跟着他到处跑，忙的时候，为了做宵夜和早点会熬夜，一天也睡不了几个小时，这才半年，我瘦了二十斤。老板人很好，体恤我们这些人，年底不但请大家出国玩，发红包更是不手软，大家都很开心，觉得一年的辛苦很值得。我也一样，很开心。”
　　沈葭隐瞒了自己曾经为了陈竹宇住进医院，骨裂的事情。这种事，她永远也不会和妈妈说。
　　沈妈妈拍拍她的手：“我也看出来你瘦了，挣钱不容易，能遇到个大方的好老板就算运气不错了。他出手大方，你也就多上心，好好干。可是，”沈妈妈斟酌了一下，“可是做饭毕竟不是长久的事情，咱们得往长远考虑，他总不会一直单身，娶了媳妇你就失业了，总不能到那时候再想往后干什么吧。”
　　沈葭点头：“妈你说得对，我这合同签了三年，我想先挣上三年好工资，到期了是不是续签也不一定，总之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哪怕到时候回来开个小便利店呢。”
　　沈爸爸在屋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沈葭偷笑，小声说：“我爸又嫌弃我没出息了。”
　　“甭理他。”沈妈妈的声音没压低，“怎么挣钱不是挣啊，我闺女不偷不抢不犯法，靠自己养活自己，出息大了。就你现在银行卡的余额，够你爸挣半辈子的。”
　　“妈，我发现，我不在家的这半年，您老这脾气见长啊！以前我可没见您就这么卯着劲和我爸对着干的。”
　　“全怪你。以前你爸的火全是对你撒，我主要就是给你们父女俩劝架，你走了，他的火气就冲我来了，一次两次的我就忍了，天天这样我就不惯着他了。”
　　“行，我的错，您消消火。说起来，我还得在外面待几年呢，您悠着点，二位吵架归吵架，别真的吵出什么事来，我难辞其咎啊。”
　　“别跟我贫嘴，换衣服去，咱俩这就出门。”
　　沈葭撇撇嘴：“刚进门坐会，就得干活去。”
　　沈妈妈推她去换衣服：“那是你的房子，我帮你去打扫就不错了，动作快点！”
　　母女俩出门打了个车，直接去了沈葭的房子，打开门却愣了一下，屋子里窗明几净，沈妈妈伸手摸了一下电视柜，一点灰尘也没有，看来应该是刚刚打扫过。
　　沈妈妈想了一下：“······秦飞还有这家的钥匙？”
　　沈葭点头：“有，我之前和他商量卖房子，他有钥匙方便别人来看房子。”
　　说起了秦飞，沈妈妈犹豫一下，说：“你知道秦飞相亲的事吗？”
　　“知道，王瑶看见了告诉我的。”沈葭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你们对他的事就别那么上心了，这么长时间了，该放下了。”
　　“不是我们放不下，他妈妈刚给我打电话说要继续撮合你们复合，没过两天，就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你说这叫什么事？之前你和我说，你那婆婆虚伪，表面对你好，背地里找了你不少事，我还不信，让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胡说八道，如今看来，你也真的是受了不少委屈。”
　　沈妈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继续说：“我也看开了，离了也挺好，你看你现在也不是懒得打扮的家庭妇女了，光鲜亮丽的，能挣钱，还能到处跑见世面，我看你从里往外都透着欢快劲，多好。这才是年轻人的样子。”
　　沈葭走过去抱住母亲：“妈，你怎么这么多感慨啊？”
　　沈妈妈笑：“因为你妈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也就只能感慨感慨了。每天面对你爸的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女儿不能。”
　　说到这，沈妈妈拍了拍沈葭的背：“你发的和同事们出国的照片，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生下你不就是希望你能这样开怀大笑的生活吗？好孩子，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人就活一辈子，别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