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早西芹

4、醋猫猫

　　新年那天柳华清在他大伯那里过的。无论是大伯还是堂哥、堂姐、堂嫂都待他非常好，那份热情让他觉得他从没有失去过家，即便没了母亲后又走了父亲，他反倒是拥有了更多。
　　奶奶早就给柳华清准备好了红包，准确来说，大伯一家都准备了，柳华清认为自己都长这么大了，没好意思收，但是他们一直塞。
　　堂姐说：给你的就收着吧，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柳华清拧不过他们。
　　堂嫂怀孕了，堂哥要去庙里求福，柳华清没事跟了过去。
　　庙里人很多，虽然多却不热闹，庙里不准大声说话，倒也安静。
　　排了很久的队才到他们，堂哥拜得虔诚，磕头时磕得贼响亮，柳华清觉得不必如此，若是有神，怎么都会听的到的。
　　柳东枫打趣说：“阿清也求什么吗，学习上的事？”
　　每次回家，大伯他们并不怎么会问成绩，从前他们问的，有一次柳华清说“就那样”，他们以为柳华清考差了，以后他回来都不问这事了。
　　柳华清的就那样的意思是还是年级前十，显然大伯他们不了解他的学习情况，之前柳华清的分数都是说给他父亲听的，他父亲每次都是点点头，不满意为什么不是第一。所以，他就说，就那样。
　　柳东枫一高兴就忘了，随口补道：不是，开心最重要。”
　　“什么也没求。”
　　“没求也好，随缘。”
　　其实有的，刚刚分明就在心里念了句：希望可以快点和那少年想见。还上了香。
　　柳华清不信神，但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的话，神明会听的到吗？

　　黎辕梓大过年的打电话过来跟柳华清鬼叫。
　　那家伙前阵子沉迷在那xx游戏当中，昨晚借守岁的理由直接通宵了，睡到第二天太阳晒屁股被他妈打醒。
　　“就你那点破成绩还好意思在这睡懒觉，我都替你丢脸！”
　　“妈，这过年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学校早就出成绩了哈，用不着你给我看我都知道你几斤几两。”
　　黎辕梓等他妈出去了才去那个许久没点开过的群找成绩。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在倒数第一！他妈是知道他考得差，但不知道居然能这么差。黎辕梓打死也不告诉他妈妈，不然他就凉凉。
　　然后他往上翻了翻，卧槽直接出口。
　　“兄弟你好nb！”
　　“wc这语文直接上天了啊！”
　　“这要跟别人说你是我兄弟，出去贼有面子。”
　　柳华清说：“那我去跟你妈说一声。”
　　黎辕梓受到惊吓：“啊别，别嘛，好哥哥，求求你啦。”
　　“人家这么乖乖，人家这么可爱爱，哥哥忍心吗？”
　　柳华清：“我现在就去。”
　　“嘤嘤嘤，你好无情，你酱紫找不到女朋友鹅鹅哒！”
　　找不找得到无所谓，柳华清不屑：“你是游戏打多了脑子坏了吧，能不能正常说话了。”
　　“人家不要嘛，哥哥不喜欢么，”那边声音还委屈上了：“人家以为哥哥喜欢这种呢。”
　　“你可得了吧，”柳华清只觉得耳朵疼：“游戏里的别放到生活。”
　　黎辕梓打游戏经常开变声器，伪装成妹子求人带，要是发现有男的喜欢上他了，他就变回男音，捉弄别人。
　　黎辕梓一边说“不要不要嘛”，一边邀请柳华清打游戏。
　　柳华清不想玩，他对游戏无感，就说：倒数第一，勇气可嘉啊，你已经没有退步空间可言了，我还有进步空间呢，就不陪你了。”
　　黎辕梓无语：“兄弟你不够意思，大过年的你居然偷偷搞学习。”
　　柳华清没想再说什么，他道：“挂了。”
　　“哎，我还没说完呢！”
　　“有屁快放。”
　　“那啥，新春快乐。”
　　“同乐，拜。”

　　柳华清说去学习也真的是去学习，在家里没什么事你一般都在看书，刷题。他的书桌上很多课外书，也很多习题卷子，还有资料书，写卷子写不下去了他就挑本课外书看，拓展知识面，积累作文素材，遇到心动的句子还会抄写在本子上。

　　年初那几天，柳华清跟着大伯他们去走亲戚。柳华清并不喜欢跟别人交流，但亲戚们总会对他问来问去的，大部分是关心。兴许是他读过几本书，有点书卷气，模样也清秀，看着也乖巧，长辈们很喜欢他。而他嘴也挺甜，能不叫阿姨就叫姐姐，声音有那么点稚气没脱，听起来嫩嫩的，大人们也很喜欢。

　　大包小包的带礼物去，又被大包小包的送礼送回来。
　　送不送礼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一年那么久，见见彼此。

　　柳华清的老舅舅，也就是柳华清奶奶的兄弟，已经被他儿子接到市里了，市里远，不能当天就回来，大伯和堂姐都不去，他们在家里照顾奶奶和怀孕的嫂嫂。
　　柳华清着枣红色羽绒服，这衣服过年看着很喜庆，柳华清堂姐送的，非要他穿，嘴上说是给男朋友买的，男朋友不喜欢这款就送给柳华清的。
　　堂姐有没有男朋友柳华清不知道，但有一点柳华清是可以肯定的，这衣服不是别人不要才给他的，就是堂姐想送他衣服，她看柳华清总穿那么几件，总觉得他没衣服穿。
　　其实也不是没衣服，就是懒，柳华清觉得够换就行了。

　　杨桦莘一天到晚被他妈妈烦得不行，家里来人了，他妈不准他呆在房间里，不在房间里他就到阳台逗猫。
　　客厅里一堆人，还有一群小屁孩跑来跑去，他看见就头疼。
　　杨桦莘他哥哥比他大挺多岁，已经进社会了，跟老家伙们嘘寒问暖周璇着，脸上全是假笑，杨桦莘一眼就看出来了。
　　杨桦莘记得小时候，他们家刚创业，遇到了点困难急需用钱，他爸问亲戚好友借钱，一个电话都打不通。那时杨桦莘就知道，当一个人遇到困难的时候，没有那么多好心人相助。
　　后来他们家挺了过去，渐渐的有钱了，在市里买了栋很漂亮的房子，亲朋好友知道了，又巴巴的跑过来跟他们说我们是亲戚是一家人，杨桦莘看见他们就恶心。
　　他不能跟他哥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赶不走的苍蝇，年年往他家里飞。
　　他哥说：“现在我们家做点什么，有人在看着，巴不得出丑，有些事你在心里知道就行。”

　　杨桦莘他妈把德文抱走了，关进了杨桦莘房里，也好，免得有人用脏手碰他家的猫。

　　杨桦莘下了楼，在他妈的介绍下不情愿的跟别人打完招呼。

　　“呀，这就是小莘啊，长这么大了，之前怎么没见着？”
　　别叫小莘，恶心。之前你们躲着还来不及，见个屁。
　　他妈妈应道：“之前小莘上学呢。他长个子长得快，一不小心就这么大个人了。”
　　杨桦莘他妈这几年保养得好，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几把杀猪刀，她笑起来温和友善，小时候杨桦莘就喜欢黏着她。
　　但是杨桦莘在自家厕所外听到过别人背地里说他妈坏话，然后他就把人锁在里面了。后来是他妈妈尴尬的给别人赔不是，他知道他给他妈妈丢脸了。

　　“哎，小莘和我家阿靖差不多，他俩同龄来着，应该有话题聊。阿靖，过来，和你小莘哥哥聊会天。”
　　欧阳靖被她妈喊一声，注意到了杨桦莘，内心惊叹：跟妈咪来这趟值了，这人长得真特么帅！

　　“杨太太，你儿子长得真俊。”
　　“还看得过去吧。小莘啊，带靖妹妹出去走走吧，别闷坏了。”

　　不是怕别人闷坏了，是怕杨桦莘闷坏了。

　　出去就出去，非的要带个人。

　　出去不远就是街。杨桦莘腿长走得快，欧阳靖努力跟紧在后面，又保持点距离，她想找个话题说点什么，看到杨桦莘又不敢了。
　　对方太冷了，骨子里头散发出来的冷意。

　　路过一个娃娃机的店，里面很多情侣以及带小孩的大人。
　　欧阳靖不走了，鼓起勇气叫停了杨桦莘，说想抓娃娃。
　　杨桦莘一个正眼都没给她，买了一筐游戏币，直接塞给了她，然后找个地方坐下来。
　　欧阳靖脸有点红，不知是不是因为风弄的。
　　“那个，一起吗，我不会抓。”
　　杨桦莘心烦，起来抓了一把币，往旁边最近的娃娃机一塞，操控爪子一抓一个准，连续抓了几个，惊呆了欧阳靖。
　　“哇，哥哥好厉害！”
　　“啊啊啊又抓到了！”
　　“哥哥真棒！”
　　别哥哥哥哥了，下蛋呢，女孩子的声音比男孩子的高，杨桦莘耳朵疼，不耐烦的想叫人闭嘴。
　　“简单。”
　　欧阳靖立马接道：哥哥教教我。”
　　杨桦莘开口要说什么来着，他好像看到那只猫了，红色的，秀气的小猫咪。他在人群中寻找，欧阳靖在旁边疑惑的喊着哥哥。
　　找了一遍，果然看到了柳华清，在另一个娃娃机后面，柳华清旁边还有另两个男的，拉着一个小屁孩，小屁孩有点矮，被娃娃机挡住只露出她扎起来的一团团头发。

　　柳华清没抓过娃娃，他被迫带娃的，今天本来是要从市里回去得，老舅舅他儿子非要送送，带着他小孙女顺便出来逛逛，她孙女吃过东西后看到娃娃机就不走了。

　　柳华清操控爪子抓住了里面的兔子，但爪子一提晃了晃兔子就掉了。
　　“哥哥你行不行呀。”小娃娃催柳华清。
　　柳华清心说：哥哥不行啊
　　柳东枫蹲下身学着小娃娃的声音说：“清哥哥不行哥哥抱着你你抓好不好，你肯定比清哥哥厉害。”
　　“好呀好呀。”小娃娃激动得拍拍手，她巴不得，看着别人玩她也想动手。

　　柳华清松了口气。

　　但小娃娃更不会抓，他爷爷在一旁直笑，最后觉得太费钱了说道：“还是让你清哥哥帮你抓吧。”
　　小娃娃不服，“哼”了一声，把位置让了出来。
　　柳华清操控爪子，突然他的那只手被人按住，那人就着他的手继续控制里面的爪子说：“爪子不能直直的抓，要甩开，中心线要在出口那里……”然后一只漂亮的兔子掉了出来。

　　是杨桦莘。

　　“你怎么在这？”

　　杨桦莘看着那只猫咪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微开，红衣服在他身上很好看，人也很精神，戴了眼镜应该会更显斯文。
　　他道：“出来散散心。”

　　柳华清注意到杨桦莘旁边的女孩，比杨桦莘低一个头，模样很可爱。

　　女朋友么？

　　“哦，”柳华清把小娃娃刚从机器里拿出来的兔子递给杨桦莘：“这你抓到的，还你。”
　　杨桦莘心想：小猫咪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小娃娃不舍得，差点哭了起来，柳华清哄着说：“哥哥给你重新抓一个好不好～”
　　“不，你骗人，你根本就抓不到，那是我的呜呜呜，我就要那个。”
　　小娃娃怎么也哄不好，柳华清一个头两个大。
　　杨桦莘把兔子在小娃娃面前晃了晃：“别哭，哥哥给你。”
　　小娃娃抱着兔子立马不哭了。
　　柳华清：……
　　柳东枫看了看柳华清又看了看杨桦莘，一脸疑惑。
　　柳华清解释：“一个同学。”
　　朋友还算不上。

　　杨桦莘让欧阳靖到一旁自个玩，柳东枫也拉着小娃娃和她爷爷去了其他娃娃机，给柳华清和杨桦莘留出了点空间。
　　柳华清在各个娃娃机旁踱来踱去，杨桦莘跟在他后面。
　　杨桦莘说：“我给你夹？”
　　柳华清不乐意：“别人剩下的，我一概不要。”
　　杨桦莘闻言笑了笑。
　　“那柳妹妹要什么？”
　　柳华清看了杨桦莘一眼，挑眉：“那你，给不给？”说完咬了咬唇。
　　他就随口一说，对方却认真思考挺久：“也不是不可……”
　　“停！”
　　柳华清指了指他前面那个娃娃机里面的红色小猫说：“你教我把这小猫抓出来吧，哥哥。”
　　撒娇的猫咪讨人喜，杨桦莘受不了他这么叫，明明是正常不过的一声哥哥，叫他听出了色气。
　　“小猫没研究过怎么抓，没技巧。”
　　“哈？这还分类的吗？”
　　“嗯。”

　　杨桦莘非要手把手教，柳华清看着叠在自己手背上的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修长，比自己的大了几分，而被不碰到的皮肤在发烫。

　　“别发愣。”

　　声音是贴着耳朵过来的，低沉的磁音让柳华清头皮发麻。

　　“你，你别靠那么近。”

　　对方不明所以，还问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热啊。

　　费了好几把币，柳华清终于抓住要领，成功抓出一只小猫。
　　“招财”猫。
　　柳华清把他递给杨桦莘，杨桦莘：“？”
　　柳华清说：“我抓到的，给你。”
　　杨桦莘让柳华清先拿着，他又投了一把币，不一会又抓出一只小猫，是“进宝”猫。
　　杨桦莘把“进宝”给柳华清说：那这个是我给你的。”
　　柳华清没推，伸手去拿。
　　那人没放，他说：“刚才不开心了吗？”
　　柳华清懵了一下，狡辩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他看得很清楚：“因为我？”
　　两人就这么抓着娃娃，柳华清觉得自己不回答完杨桦莘不会放手。
　　“嗯，对，因为你。”
　　杨桦莘松了手，表情认真：“让小猫咪不开心了，我很抱歉，下次不会了。”
　　小猫咪？说谁呢，柳华清想，这人撩人真有一手，是对谁都这样吗？
　　柳华清声音一硬：“既然已经有人了，就不要随便招惹别人。”
　　杨桦莘不明所以：“哈？”
　　“渣男！”
　　柳华清越想越气，把“招财”用力向杨桦莘一扔，跑了，也没注意到“招财”砸到了杨桦莘的脸。

　　杨桦莘愣了许久才俯下身把“招财”捡起来，拍了拍放进怀里。他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不要弄丢了妹妹，等等。

　　杨桦莘看见欧阳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小猫咪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是只醋猫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