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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类最终 ...

  •   呼伦贝尔的草原上有一栋两层楼的木屋,风呼啸着,在羊群中刮起一阵阵如同水波般的涟漪。柯逆的舅舅柯南正是木屋与羊群的主人,在那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美妙生活。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早地上,羊群就睁开了双眼。柯南拿起枕边的黑框眼镜,急不可耐地开始一天的工作。除了贝尔加湖畔的那栋小屋,这里便是最后的天堂。
      然而,我没有父母以外的任何在世亲人。据母亲说,父亲是个很孤傲的人,甚至比爷爷还清高,以至于爷爷留下的那一点微博的人脉也未延续下来。或许是家族的特征,总之,在我这一代,孤独不再是仅存于马尔克斯笔下的东西。
      “你是怎么做到的?”
      “魔术师可不会告诉你手法,这是赌徒信条。”
      谁也无法预见未来 ,一次次预感,多少有些主观推断。
      我只最幸运罢了。
      幸运到捡着硬币属于不幸,纸币面值小于一百等同厄运,子弹擦肩而过几乎灾难。
      然而没人朝我开枪过,否则试试倒不错。
      “其实你挺擅长观察吧,还没坐下先把对手观察个遍,或许因为极具洞察力?”
      “如果我有穿透性洞察力,估计每天得吃两顿韭菜。”
      “食量这么大么?”
      听不懂算了……
      太阳快下山,又恰好晚餐时间,行人寥寥。帝都地面使用消疲劳设计,大幅减缓脚踝受力,同时让运动遍及全身,达到高效运动效果。曾有长跑冠军受邀比赛,结果证明,新材料下跑动平均速度提升多达百分之二十,一举攻破世界纪录。
      老实说,有点死气沉沉,我从相遇的眼中看不见灵魂。
      “怎么了?”茜见我默不作声。
      “跟我想象不大一样,帝都不应该聚集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我看天子骄子们似乎不大自信啊!”
      “怎样自信?”
      “至少走路得这样吧。”
      康纳麦格雷戈式摇摆步伐。
      我要名正言顺进帝都,定这般嚣张模样。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人生难得一次荣耀,这群家伙却畏首畏尾起来。
      “不是这样哦,进帝都学院外人看来前程似锦,但绝非轻松可言——当然,你只要足够优秀,照样为所欲为,这句话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通用。”
      “那看来我得糟心几年了,毕竟公认的笨蛋。”
      自己给自己定义的笨蛋,而承认笨蛋远比默许平庸来得艰难。俯仰一世,怎容忍默默无闻?既非平庸,那便承认愚笨好了。
      现在我有点怀疑茜,一路走来一个朋友没碰见。
      自我意识过剩导致处境艰难?好吧,我自己要来帝都几年指不定一个好友都没。
      “等等,你什么时候来帝都的?”
      “好多年前罢,记不清了?”
      “学院没年龄限制?”
      “不啦,帝都有设立中小学,不然那些老师、官员和工作人员家属如何处置?”
      原来她自小跟随父亲居住帝都,加上本就通过基因检测,年龄一到直接入学。
      那她母亲呢?
      假如是单亲家庭多不好,也罢,深究作甚?我明白生命被剥离一半的感觉。
      “那你父亲一定很厉害吧,一般人可来不了帝都工作。”
      “勉勉强强……反正来帝都钱不缺就是。”
      怪不得有钱赌,话说上面真不打算这方面约束下吗?
      茜复姓欧阳,念起来怪好听的,比我这烂名字舒服得多。这样算来,她父亲亦姓欧阳,假若能调来帝都资料库,不出半刻钟便把她查得里里外外,科技时代人类隐私问题至今仍为解决。人们仿佛被太阳注视的蚂蚁,更不说还有传统人工智能这样帮凶,起义不可能的,造反不存在的,只要政府懒得处理,天塌下来人们照样兢兢业业活着。
      虽然没说多久,时间却过得很快。
      好像一秒一秒地遗失……嗯……被窃取的样子,脑袋里字典只剩三厘米厚啦!
      太久没有思考,思考便感到空虚,空虚会联想存在,存在引来形而上学,最后陷入怀疑论与实证主义反复循环中。
      真可怜呀!不知从未想到这些的孩子们是否感受过思想的怜悯。
      对,我并非哲学家,所以当即意识我们此行目的。
      “先不说这个,我比较好奇,这里的学生除了校舍难道还要额外租房子吗?”
      “不是,这是我妹妹的住处,不过那里很大,同时睡三个人没问题的。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她,但我也劝告你别打她的主意,毕竟她是可爱到所有男人见一面就会想入非非的女孩啊。”
      妹妹?茜在外面乱赌欠债就不怕连累她么?难道另有隐情?过去我以为只有男人才遵从于冰山原理,如今看来这个脑袋倚在我手背上的女孩秘密一点儿不比我少啊。
      住所看上去挺气派,现代管理系统配环保油漆,茜没有用指纹、声音亦或任何有助于鉴别的设备,大门便自动打开了。虽说如今的技术使得购房者不必考虑坐北朝南等方位问题,这片楼房还是秉承了数千年来留下的建筑习俗,因此楼道里并没有净化空气、引入阳光的设施。
      科学表明,高楼不易于能量的转移,故而住宅只有六楼——即便在寸土寸金的帝都,除去特殊的研究机构,也不过数层。二人来到六层十三号,忽然大门敞开(两侧横移设计,占空间少),一个蓝色的影子冲出来:“哇,姐姐大人!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小月等您好久了呢!”
      茜的脖子被浅蓝色围住,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同于茜的少女体香。浅蓝色宽松长袍的少女搂住茜的脖子,亲密的贴着她的胸脯,直到少女看到了一同前来的柯逆。
      “哇,姐姐,你把男人领回家了,啊呀呀呀呀,姐姐你不可以早恋哦。”
      “去去去!”茜个子不高,力气倒不小,轻轻巧巧将妹妹拎起,推向一边:“快去睡觉,没你什么事!”
      茜似乎不大喜欢她的妹妹,也难怪,比茜年纪小,可无论身材发育(除却身高,这一点上帝还算公平),还是天生五官,都精致得多,无怪乎男人第一眼想入非非了。看气氛尴尬,又因我而起,故难以作壁上观,只好打个圆场:“唔,第一次见面,在下柯逆,因一些原因没能如时奔赴学院,在此借宿一宿。”
      “哼~”,这丫头对我好像有敌意:“我,欧阳小月,既然已经互报姓名,那么老实交代跟跟着我姐姐有什么目的?你可知道……”
      “小月,别说了,睡觉去,他不是敌人。”
      敌人?我样貌年长,看起来很邪恶?
      小月不听她姐姐说辞,或许怪我不请自来,打搅她姐妹生活,仍气头上:“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好人!哼~”说罢,气呼呼转回房间,撇下我尴尬二人。

      茜没说什么,她知道柯逆这种家伙说与不说并无区别,径直进入厨房,柯逆方才想到,在赌场错过了饭点。他不饿,可有食物他还是会吃的。人就这样,对于自身了解远远小于对外界的动物。
      客厅很宽敞,隔一层高清度透明窗帘,清晰看见落地窗外璀璨的灯火。房间只有两,多余的我就睡沙发好了。
      我别无选择。回想过去几个时辰种种,仿佛置身梦境般朦胧。不安、刺激、激动,无数情感从感情上的一点点小洞中涌入,使我疯狂的分泌肾上腺素。赌场、女孩、墨镜、路灯、铁皮、城堡、童话、子弹、金钱……
      不得不说,茜的厨艺比她某些部位成熟得多。我预想用这句话夸奖,经过一系列思想斗争,换成“你的厨艺比你的眼睛还要好看”。毕竟在她的家里,客人挑逗主人总有反客为主的意味。
      “哼~”
      她巧妙地回应我的赞许。
      蠢货把话当真话听,聪明人不把话当话。
      而后便是洗漱之类日常,男性寄住在女性家里,终归有些不适。想到与二女共用浴室这微妙场景,我便决定今晚不洗澡好了。帝都的夜向来漫长,月色很美,即便清楚那是人类的杰作,也不由得感叹这般诗意。
      分寸我勉强把握得住的,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绝不越雷池半步,一如既往地“懦弱”。
      我憎恨超人,尼采亦倒在通往超人的路途。

      卧室门打开了,茜探出半个脑袋,确认我衣着端正地躺沙发上后,轻巧的走过来。茜方才沐浴,穿着淡蓝色的睡衣,幽香迎面而来。
      “干什么呢?”我的当前一切行为皆可由发呆解释,数十年养成的不良习惯不自觉便做出来。
      比较奇怪的是:大多数人并不考虑为何存在优良习惯这一概念,好像人们默许地位与金钱评判成功者与失败者,然而,“向上爬”等于“成功”这一概念非自然本质,那么这些认知从何而来?相似的,数千年延续的“道德”又是谁使我们认为它足够高尚?
      “思考,这是我的习惯。子曰:‘吾日三省吾身’,我虽不像夫子思考得那样复杂,但尤其当思绪杂乱无章时,这样做往往会取得意料之外的收获。”
      我随口应道,只当闲聊。
      “很奇怪的习惯,你大概是我遇见的最奇怪的人。”
      “才没有,我可遇见过比我奇怪千百倍的人:常年趴在丛林中对昆虫极为狂热的高中男生;执着研究数学外表却可爱极的班长;经常回家但家里人毫无印象的父亲……老实说,自打我有意识起,便一直被怪物包围。更确切地说,我天生具有吸引怪异的体质。”
      “这样啊。”茜显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你说,一个女生不穿裙子还算女生么?”
      “生理上来讲算吧。”
      “那我穿裙子如何?”
      “噢,应该还不错吧。”
      茜双颊绯红,伸手解开自己睡袍。对于茜的举动,我自然紧张得很,哪怕猜出几分结局,可万分之一的意外更值得警惕。
      浅蓝色的睡袍裹着浅蓝色的裙子,我上下打量一番,确认她身材与标准模特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
      天赋,这就是天赋啊!兄弟们,不要抱怨身材、头脑劣势,他娘的上帝就是个混蛋!
      可惜为性格所掩盖,致使我从未觉察她的魅力。
      “喂,你在看什么呢?”
      “你知道我其实也有超能力哦,嗯,大概类似透视,譬如瞧上个漂亮女生,稍加分析便足矣窥视其躯体。这能力偶尔不受我控制……比如现在……”
      “滚”茜一脚踢来,裙底恰到好处掀起。
      少女,你现在可穿的裙子啊……
      茜或许真的不适合这种纯女性衣服吧。
      嬉闹过后,茜居然没有回房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倒沙发上熟睡了。幸而客厅有两张沙发,替我免去了尴尬。
      绝大多数人会因陌生环境而不适,除去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家伙。我为数不多的熟人中恰巧就有这么一位,并且刚好也来了帝都。我拿出预备给我的毯子替茜盖上,一面蹑手蹑脚前赴阳台,我的通讯器设置眼镜架里,这年头戴眼镜而不戴手表的不多了。
      “喂,你到了么?”
      “什么?你也来了?哇哦!”他显然兴奋得很:“莫非你也……”
      “不不”,我连忙打断他,现在我仍不打算告诉他全部。“来帝都办事罢。方才遇到位很爱的女孩子,她帮我一个忙,我想专程道谢,可又不知下次碰得等哪年哪月,所以嘛……”
      “我懂,老哥,兄弟我这忙肯定帮。”他像要激动得跳起来似的:“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从没有拜托过有关女人的事呢,是不是对她有兴趣?”
      电话那头传来饮水的声音,他清清嗓子,干咳两声,继续道:“虽然这地方不能同过去我们在学校偷卷子那样派一队蚂蚁或者蚊子把机密拓印,刚来时我已经尝试过利用生物寻找这儿隐秘入口,很不幸,那地方怕连空气都经过层层筛选,但和我同寝的那个家伙方便得很。你从来没听说过吧,竟有纯粹依托网络存活的人,一个精神可以随意于虚拟和现实间遨游的人。现在他闲得很,说吧,是谁?”
      我告诉他茜的名字以及简单外貌。天生的网络专家办事效率果真强大,不过半分钟那家伙就表示资料到手。
      “唔,老哥眼光不错嘛,这妞除胸围外其它数据堪称完美。父母行踪不明,啧啧,绝佳的机会呀!”
      “少废话!”
      “好。”那端楚贤话锋一转:“第三院评价最高的一位,能力高度机密,据网络收集资料的汇总很可能与时间有关。按照时间-空间-其它的法则,地位在帝都属于中上层。机密目前他正在解,估计要十来分钟。另外——”,楚贤语气忽然变得暧昧不清:“他顺手查了下柯逆同学,唔,没有任何资料,甚至相片,号称世界上最全面的资料库竟然有疏漏。呵呵,仅仅一个名字和一个绰号:人类最终。”
      “我不知道。”
      “那好吧,姑且认为某人的恶作剧好了,什么……”那端声音刹那间丰富起来:电波的嘈杂声、电弧的破空声,桌椅的碰撞声,惨叫声……
      “抱歉,他被发现了,再会。”
      阳台重新沉寂。
      望着身侧熟睡的连衣裙女孩,柯逆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斥着不尽的哀悯与痛惜。
      荒原的狼群在月色下沐浴着银白色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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