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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帝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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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逆一进教室,所有学习的人便看着他笑,有人叫道:“柯逆,你数学考试又没有及格!”他不回答,对前排说:“这是今天的作业,除了数学。”便排出一沓本子。他们又故意高声嚷道:“你一定又抄作业了!”柯逆睁大眼睛说:“你凭什么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到你抄作业,被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柯逆便涨红了眼,额上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抄作业不能算抄……读书人的事,能算抄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梦醒,脑阔痛。
“什么嘛这,也许是我太累罢。”
我这才忆起,放学回家后甚至来不及喝桌上刚沏好的茶,便一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床头,一封镶金边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似乎价值不少呢。”于是我拆开了信封:
尊敬的柯逆先生:
假若您有幸读到这一封信,那么你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资格。不要以为这是一项恶作剧,帝都十三又二分之一学院诚心邀请您成为我们的一员。
北院统筹计算机001号
“又是什么嘛!”嘀咕几句,我又拿起这封信仔仔细细读了一遍,信封是崭新的,信却很陈旧,直觉告诉我并非戏言。然而——为什么母亲还没有回?这时,我才意识到平日居所如今空荡荡仅余我一人。
客厅的灯还亮着,桌上一张床,一张机票,以及另一封信。信封很陈旧,信纸却是崭新的。拆开看时,没有密密麻麻的字,诺大的白纸不过半行笔墨:
我去找你的父亲了,卡的密码是你生日,记得去把指纹和瞳孔录了哦,祝你好运。
爱你的母亲
所谓的机票,那是几百年前的称呼,如今其全称为“机械跃迁单程票”。人类对于空间孜孜不倦发展终使得二十三世纪初制造出短程(限于地球尺度)空间折叠工具,大大减少旅行的时间成本。不过这项技术出现后第二天,地球上所有国家首脑们聚集一起,共同签署“跃迁技术禁止跨越国度”条约,避免主动发动战争能获得过多利益。
听起来很扯淡,二十四世纪跑美国还得飞机,只是原子能技术发展令价格一降再降罢,利用假期和零花钱周游列国正成为年轻人中的潮流,但我一直反感所谓“潮流”,学生闲得发慌从侧面证实了生产力大量过剩,现代社会允许一个正常人养一个懒虫,这不失为进步的最大讽刺。
另外,帝都规定,只能单程跃迁,而且归属航空禁飞区。虽然打着安全至上(毕竟全国优良基因大多聚集于此),至于更深层次的,大家心知肚明,不说也罢。
于是乎,当天下午,莫约四五点钟样子,我着便衣站在帝都中央,格格不入的璀璨与繁华灼烧着本已脆弱不堪的眼睛。
身处私宅,我是家庭的一份子,前来帝都,我再同周围环境无关了。
丹尼尔巴特森曾做过道德伪善实验:
参与者要选择指定的两个任务中一个,其中之一给自己,另一个给同伴。
一个任务有趣且有物质奖励,另一个无聊且没有任何奖励。
进来时他们被告知有两种可能性,或者告诉他们,他们处在某种场景。
百分之八十的人选择给予自己更好的任务,他们给自己道德评分为四分,其中仅有一人认为这样做是极道德的。而余下的人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给出道德评分远高于前者。
接下来,下一组实验对象被告知可以抛硬币,然后在硬币结果的基础上给自己分配一种任务,给他人分配另一种。结果在抛硬币基础上,百分之九十的实验者都为自己分配了“有利任务”。可这一次实验者对自己道德有出人意料地评判,总分九分,为自己分配“有利任务”者给自己打了七分,而抛硬币后把“有利任务”分配给别人的人,给自己打了九分。
巴特森为此很担忧,于是再次改变变量,把硬币两面改为“有利工作给对方”和“有利工作给自己”,结果,与上一种情况出入甚微,人们会选择多抛几次硬币使自己获得有利工作,且仍认为自己行为十分道德。
巴特森后来还给硬币标了颜色,以观察谁抛了许多次。结果仍是那个非常惊人的结果,八到九成的人都会为自己考虑,有机会的话,他们会认为自己表现得有道德,虽然他们一直利用某种模糊的情景。
他总结道:这些人只对自己表现出道德,而不是按照公平的方式行事。
为探究如何使人类进行道德性行为,巴特森做了另外一个漂亮的研究:
他让实验对象同相同实验设计打交道,只把他们分别领到有镜子的房间。当镜子背对实验者时,结果同上次一样;但镜子如果正对他们,就只有六成人给自己分配“有利任务”;如果正对镜子,还加上“可抛硬币”这一条件时,分配积极任务者只剩下百分之五十,同随机事件概率一样。
结果显示:只要感觉有人注视自己,哪怕注视者是自己本人,就足以唤起利社会行为。
二十三世纪末,社会学家再次进行该实验,出人意料的是:镜子再不能对结果产生影响。
这里,社会学家们惊异地察觉:只要某种高科技产品侵犯他们某种利益,人们便不自觉对其产生抗性。最显而易见的例子就是二十二世纪出提出的测谎仪理论:
一款正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测谎仪问世,媒体大肆宣扬其奇妙之处。三十年后进行重复性测试,之前接受过测谎仪检验的有百分之五十骗过了测谎仪,而未曾接触仅听说过的超过百分之三十绕过了测谎仪检测,甚至完全对其无认知者也有百分之十的把谎言变作真相。
实验表明,人类并不接受利用高科技来重塑道德,反而起到神奇的负面作用。当他们认知某种事物会对“虚构”或“说谎”等人类本性造成威胁,就会不自觉抵御它。这种潮流通过社会影响每一个人,研究人员发现:对着镜子说谎并作出利己性行为已然成为多数人的本能。进步的科学与全然过剩的物质正使得每一个身处社会的人类变得堕落。
二十世纪末,仍有一批穷苦且善良的人们;二十四世纪初互设陷阱已成为人们生活中小小的游戏。
而且,利己性说谎比例逐年增长。
“帝都果真奢华。”
我由衷地赞叹道,假若过去切身体会这等情景,或许我这个绝不利己说谎者也会动摇罢。
时至今日,偏居一隅的我尚未亲眼见过图片上的繁华。的确,这儿能给初入此地的任何人前所未有的震撼。然而,除去格格不入的陌生感外,这儿总有一股断绝泥土气息的机械感:路面铺设满新材料的地砖,路面选用沥青,就连树也种植在专用的海绵上,漆满不正常的绿。因此,惶惑布满心头,促使我极力渴望逃离于此。
如果眼前有百分之三百的利益,人可以做出任何牺牲,甚至死。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矛盾了。
初来乍到,向路人打听是必然的事情,可我不愿向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施以请求,所有的行人,此地的一切,无时不刻向我倾诉着邪恶。于是我买了一份地图,高度文明化的今天,地图已由平面进化为立体影像,不久前有人提出便携设备电子地图完全取代单独地图的议案,幸而考虑到各种因素,方案被驳回,没有取消售卖。
我相信,这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上级提出议案而未全篇通过的例子。
不过,有十三学院和十四学院,可十三又二分之一未在地图中标出……不管了,先去十三院问问。
我独自拖着厚重的行李箱,向十三院走去。在这条路上,我做梦也未曾想到竟会遇见生命中分量如此之重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