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程火火

2、忆旧时

　　高洋躺在地上，身侧是满地敌军尸首，当他决定从军戍边时就想过，边城苦寒，面对的敌人怕更是骁勇凶残。在这世道，军功易得，只要悍不畏死，又留得命在，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来此地不足一年，高洋已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升为了把总，前途一片光明，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流露出想跟他结亲的意愿。小伙儿眉目刚正，身量高大，沾了血之后更是像极了锋利的刀剑，边城的姑娘豪爽，更是爱这样的英气。高洋扯起嘴角笑了，任是边城多巾帼，可他只爱他的娇阿棉啊。
　　阿棉的名字是他取的，她自小跟着大君山的狼长大，母狼养她到七八岁就死了，还是山下的村民无意中看见她捕猎，才算知晓了这桩奇闻。
　　有善心的村民想过收养她，她却总是偷偷溜回山上，见她在山上生活的如鱼得水，倒也不再多管。
　　而高洋的父亲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猎手，母亲早逝，父亲就常带着他，有时兴致来了也会随口讲些关于她的事。
　　父亲是受过她的恩的，或者说，是他受了她的恩。
　　山中多草药，可是能采的也被人采的差不多了，珍惜的草药自然在人迹罕至的深处。
　　他小时候发高热，大夫都说即使救回来也很大可能成为傻子。绝望的父亲想起大君山的传说，带着他深入大君山去找传说中可以医百病的君山草。君山草到底有没有谁也不知道，因为像父亲这样的猎人竟也只能止步于大君山外围。
　　大君山内外围泾渭分明，浓雾遮住的地方树木格外茂密，寻常人在内根本就辨不清方向。转了几圈仍是回到原点，父亲颓靡地把他放在地上，瘫在一旁。
　　可能是他运气好，刚好碰上狼女觅食，父亲见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近，试探地指了指他，狼女不知怎的，竟真的靠近了他。
　　后来父亲笑言，狼女是把他当成储备粮了，可是他浑身高热，狼女刚凑近嗅了一下味道，就被他的热度吓到了。
　　狼女转身离开时父亲有些失望，稍作休息便准备带他下山听天由命，还未来得及动作，便见狼女又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嘴里衔了一把碧绿的草。
　　父亲就将那草塞进他嘴里，权当碰运气罢了。也不知父亲是如何与她交易的，后来她冬季便时不时的下山去他家偷鸡吃，偶尔还会留下点野味。
　　父亲病逝前还叮嘱他救命之恩不可忘，要保护照看她，有机会还是要让她下山来生活。
　　但她再没来过。
　　他拿起父亲的弓，成了比父亲还勇猛的猎手。一起上山打猎的人里没有比他猎物更多的，他也经常独自上山，可再也没见过她。
　　直到他独自打猎碰上了冬日里觅食的熊瞎子，被它打伤后，即使靠装死逃过一劫，却也行动不便，他干脆就躺在那尽可能地恢复体力。
　　雪地上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警觉地睁眼望去，然后笑了。她将手中捏着的东西扔给他，然后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坐下。
　　时隔三年，她还是这样。任时光匆匆，她眸中光亮依旧，目之所及，万物皆为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