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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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昂带唐愿去了一家小餐厅，位于老城区。
餐厅在逼仄的小巷子里，虽然不大，但环境舒适，装横古色古香，随处可见佛莲刻纹，梨木屏风隔出一处包厢，头顶是绣着佛经的宫灯灯盏。
唐愿在他对面坐下，有些狐疑，但也不曾开口。
服务生拿来菜单，陆之昂接过，低头翻了翻，“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你随便点。”
唐愿单手托着下巴，看了看四处环境，最后目光又落在陆之昂身上。
西装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一颗，一只手很随意地搭在桌上，另一只手翻着菜单，眼角眉梢总带着平易近人的笑意。
永远如此温暖，就和她记忆中的少年一样，没有太大变化。
陆之昂点好了菜，目光落在她跟前的茶杯上，抬头看向服务员:“给这位女士来一杯荞麦茶吧，再来一盏冰糖官燕，兑上牛奶。”
服务员退了下去，唐愿有些不解。
“干嘛请我吃这么贵的？”她开始怀疑是不是简杉把她生病的事儿说出去了。“就算是还修理费，也用不着吧？”
他捧着热茶抿了口，往后一靠道:“你看起来，很需要补一补。”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都开始长鱼尾纹了。”
唐愿不信，轻轻地“哼”了一声，手指提拉了提眼角，“才没有，我还年轻着呢。”
陆之昂将茶杯放回杯托上，随口问:“合作方那边的事都妥了？”
唐愿点点头，“嗯，合同基本敲定了。”
两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唐愿微微低头，茶杯温热的水汽和荞麦清香扑向脸蛋，指腹轻轻摩挲杯身，问道:“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儿吧？”
陆之昂摇头，“没有，挺好的。”他转着茶杯，“只是你一不来上班，公司可热闹了。”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深沉，似笑非笑道:“说说看，公司里都传我为什么请假？”
陆之昂挠挠头，“左不过都是这闲言碎语，他们传的五花八门的，你也不必往心里去。”
唐愿显得不以为然，耸耸肩道:“现在就是这样，你聪明会有人说你心机重，你努力会有人说你运气好，天生乐观有人会说你虚情假意，没关系，这些话我都听习惯了。”
“人一生遇见太多人，只要内心澄明，就永远不用讨好那些不懂你的人。”陆之昂道。
灯光映亮了唐愿的脸，一双眼睛里隐约映着光，她在笑。
最懂唐愿的，也只有陆之昂了。
这时，服务员上菜了，蓝莓山药，拆鱼羹，蟹黄豆腐，荷塘月色，上汤青菜，鸡汁煨鹌鹑，海鲜荷叶饭，点的都是些清淡养胃的菜式，很对唐愿的胃口。
陆之昂拿起筷子，给唐愿夹菜，一顿饭下来，唐愿吃的很开心，心情慢慢飞扬起来。
“这么久没回国，有没有想念中国菜？”陆之昂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唐愿碗里。
“外国的牛扒汉堡再好吃，还是比不过中国菜的千滋百味。”唐愿痛快地喝完一碗鱼羹，满意地舔舔唇角，“回来第一天就去浅川一中附近的那家牛肉面店解馋了一顿，还是浅川更让我念念不忘。”
陆之昂怔忡地抬眸看了她一眼，随而温然笑道:“是啊，还是浅川让人念念不忘，无论是物，还是人。”
唐愿偏头瞧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餐巾，开口道:“你这是话里有话？”
“没听出来？”陆之昂眉梢一挑，眼眸含笑。
唐愿定定看着餐桌对面的男人，“听出来了，但我已经过了爱听这种话的时候了。”
突然，陆之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滞塞起来，难受得要命，他放下筷子，手一点一点垂了下来。
晚饭后，陆之昂去停车场取车，唐愿站在路边等他。
初夏的晚风温热干爽，缓缓拂过掠起她翩翩裙摆，娇小的身影立在路灯下，暖黄的灯光镀在她身上，显得温柔可爱了许多。
手袋里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唐愿掏出手机，瞥到是来自美国的电话，她没有接，直接删掉未接来电。
不一会，手机又震了两下，是两条短信。
她点开查阅，幽幽白光映着她深邃黝黑的眼眸，倏忽地，她瞳仁渐渐扩大，手指紧紧握住手机，怒气直冲脑门，愤愤地把手机放回包里。
“嘟嘟——”
唐愿被喇叭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发现陆之昂已经开着车停在自己面前，他缓缓降下车窗，抬手拉手刹，瞧了唐愿半晌，敲着方向盘。
“发什么呆呢，上车。”
唐愿的心情一落千丈，不耐烦地撩撩头发，猫腰钻进了副驾驶。
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唐愿的脸更黑了，肉眼可见的愤怒堆积在她脸上，就连陆之昂都察觉到她的气压极低。
这次她直接把手机关机，面上浮起厌烦之色，沉声道:“有完没完了。”
“额..”陆之昂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安慰，“没事吧。”
唐愿低下头整理情绪，手指紧紧相扣着，她低声道:“没事，开车吧。”
陆之昂打着方向盘，顺着车流汇入，他定睛望着前视镜里的唐愿好一会儿，回神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心开车。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唐愿家车库里。
家门前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是简杉，怀里抱着一堆文件。
陆之昂还没熄火停靠好，唐愿就已经气冲冲地下了车，简杉跟随其后，二人匆匆进了家门。
“哎！车....车钥匙。”陆之昂望着紧闭的大门，无奈叹叹气，将车钥匙揣入兜里。
...
简杉关上门，换上拖鞋走进玄关，她探头望望一脸阴沉坐在沙发里正窝着气的唐愿，连步伐都放轻了许多，收敛起平时的嬉皮笑脸，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
“那个...唐总，有几份着急的合同等着你签名，你签完之后我立刻拿回公司了。”简杉坐在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将文件夹一个一个摊开，战战兢兢地递到唐愿手边。
她表情沉的吓人，但并没有当着简杉的面发作，她拿起钢笔在每份合同上签名，一句话都没有说。
简杉觑了眼唐愿的神色，试探问:“愿姐，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陆之昂惹你了？”
“不关他的事。”唐愿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声，将签好名的文件递给简杉。
唐愿掏出手机重新开机，短信箱里又多了几条短信，她一条一条点开查阅，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眸里泛着水光，摇头苦笑，心酸地把手机扔到沙发的一侧。
简杉见状，立时也猜到了一点，她往唐愿身边坐去，双手撑在膝盖上，试图道:“美国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好？”
“那厮是个无赖，不理他就是了。”
唐愿烦闷地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可乐正准备扳开，简杉立时夺过，皱眉道:“都肠胃炎了，还敢作死呢。”
“我正烦呢，不想挨批就躲远点。”
唐愿伸手去拿，简杉更躲远了点，身子紧紧靠着冰箱门，双臂张开拦住唐愿，“无论发生什么，先善待自己，你再是铁打的，也经不起你玩命造作啊。”
唐愿没心情和简杉周旋，走到一旁倒了杯热水轻轻地抿着，她半倚靠着灶台，出神地望着灯盏。
“你这么动气，还不是因为陆之昂么？”
“关他什么事。”唐愿不解。
“美国那边的事一天不解决，你和陆之昂就不能重新开始。”简杉扳开可乐铁环，仰头灌了一口，凝眸看着可乐罐，“你呀，明明是一杯凉白开，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满腹心事的碳酸饮料，不累么？”
唐愿一手撑在台上，一手握着杯耳，偏头笑笑道:“为什么是为了陆之昂？我想解脱，不可以么？”她深深吐了口气，“而且当初是他放弃我的，我干嘛不知好歹，还回头找他。”
简杉听着唐愿嘴硬的赌气话，不由轻笑出声，“社会教导男人要像男子汉一样活着，所以他们失恋的时候只会和哥们儿喝酒，一个人在家偷偷哭。但实际上一个深陷恋爱中的男人，无论多大年纪，就是个5岁的孩子。”她抬手轻拍了拍唐愿的肩膀，“陆之昂多精明能干一人啊，也就只有在你面前，像个孩子。”
“陆之昂看上去吊儿郎当，是个招蜂惹蝶的主儿，当真遇到心动的那个人的时候，全都哑壳，喜欢的都是小心翼翼的。”
唐愿摇摇头，“就算他心里还有我，但估计等他知道了美国的事，就会后悔了。”
“就这么算了，不觉得遗憾么？”
怎么会不遗憾，她还没见过他单膝下跪求婚的样子，为自己在厨房穿梭，忙碌做饭的样子，为自己儿女赚钱养家的样子，老了还爱自己的样子。
唐愿不自觉地笑了笑，眼眸里的光渐渐又燃烧了起来。
她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她舔着脸回浅川，好不容易等到公司人事调令，名正言顺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她便开始怀疑，退缩，担心，害怕。
过去这么多年，还可能一成不变么？
她不知道。
“人生在世，总得放弃一些东西的。”唐愿低头苦笑，摇头。
“包括陆之昂么？”
“对，包括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