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梨音木其

22、风起（十）

　　“全体戒备，随时准备出击。再次明确行动原则，保护无辜群众，解救受害人质，还有务必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唐瀛埋伏妥当，对行动组下达了命令。
　　自从唐瀛他们把绿头哥和林强捉拿归案之后，唐瀛一行人深入盘问出了更多细节，公安局于上月十日成立特大人口拐卖案专案组，决意要把整个犯罪集团彻底铲除。唐瀛临危受命，被任命为专案组组长，他的外派期被延长，直到把这个案件办理妥当。
　　他们经过一个多月的蛰伏和掘地三尺，终于大概率掌握了这个犯罪集团的人员组织构成和犯罪途径，也准确掌握了犯罪分子的藏身窝点，今天就是他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原本在今天上午十点，会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皮条客团队去大本营里挑人，唐瀛他们事先掌握了此条线索，从中拦截，把警察主力都伪装成了进去买卖的皮条客。
　　“再次强调，要懂得随机应变，尽量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有，从我们之前抓获的绿头哥来看，他们极有可能还从事□□的勾当，他们的核心成员应该都配有武装，一定要十分小心。”
　　不入虎穴，终究难得虎子。他们今天出发之前，整个行动队都重新书写了遗书，这虽然算是一个例行公事的仪式，但是他们每一次写下的心情都不同。如果今天的行动没有成功，那么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而整个蛇窝也会立马逃入黑暗，他们再难寻得踪迹。
　　唐瀛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喂，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快了，马上就进村了。你可把人给我准备好啊，不管大的小的，上次你们给我们送的，都他妈什么货色，老子今天要自己亲自挑人。”唐瀛用已经练习很久的嗓音回话。
　　挂了电话，唐瀛示意行动队进村。
　　他们现在藏身的村子，比以前的XX寨还要破烂隐蔽，房屋傍山错落，毫无章法，进村时只有一条路可走。
　　“来了？我们这边的规矩，可得先搜身。”一群带着五颜六色头巾的男人站在村口拦下他们的皮卡车。
　　这个情况污点证人事先和他们说过，是一个障眼法，如果认同卖方搜身，卖方就会撤退。
　　“丫的老子是你能耍的人吗？我李大头来和你们老大做生意，何时轮到你个孙子来搜身。”唐瀛用土话，按照事先他们教的语气大骂拦路男。
　　拦路的一群人吃了个晦气，挥挥手放行。
　　越靠近目的地，唐瀛越能感受到自己血液的燃烧。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哈哈哈哈光头哥，本尊终于大驾光临了。”一个极其破烂的茅草屋里走出一个男人。唐瀛一边挂上夸张的笑容一边迅速检视，男人带着草帽，身材肥硕，身高一米七二左右，应该不具备特别强劲的反抗能力，身着短袖短裤，应该没有佩戴武器的余地。
　　“丫的废话少说，带我验人。”
　　“诶，先别急嘛，道上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吧？”
　　唐瀛示意跟在自己旁边的张振，张振把身后的背包扔给草帽男。
　　草帽男打开看看，满意的笑笑，“这只是定金，我今天看看有没有好货色，如果有的话少不了你们的钱。”
　　“还是老规矩，只能三个人进去。”草帽男急不可待的把他们引入内室，“最近风头太紧了，这人活儿就来的少，大多都是小孩呢。”
　　“小孩也不打紧，我可以养啊。总之你先把你有的，都领来这场上给我看看。”唐瀛适时抛出诱饵。
　　“哟，这可不行。还是我带着你去看吧。”草帽男此刻还保有戒心。
　　“随便你。”唐瀛没办法硬逼，只能另寻机会。
　　草帽男把唐瀛带到一个房间，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监牢。五面都是砖房，只有门旁边有一个很小的窗户。唐瀛见到房间内部的一瞬间，青筋瞬间暴起，他把自己的拳头攥的紧紧的。
　　房间内有六七个人蜷缩着，衣服破烂，手脚都被绑着。
　　“这些货，存了多久了？”
　　“有两个三个多月了，还有两个一个多月，喏，最好看的那个大点的姑娘，前两个星期来的。是还不太乖。”
　　“这些就是全部了？”
　　“额，还有几个小孩，还在吃奶呢，不合你们的要求。”
　　“行吧，有两个人还行，但是我只和你们真正的老板交易。”
　　“哈哈哈哈，我就是老板。”
　　唐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老实，生意就没得做。”
　　“我真的是老板。”
　　“我给你点时间，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在省里有十几个歌厅和娱乐会所，如果愿意合作，这可是个长期买卖。”
　　男人闻言，神色变了几变，“那还劳烦你到旁边的屋子休息一下。”
　　草帽男又把唐瀛引入了另外一个茅草屋，唐瀛走路时一直在细细观察，现在他已经把整栋楼的位置记得八九不离十。唐瀛他们坐下后，唐瀛用手机打字，让埋伏在外的行动小组都到合适地点准备行动。
　　“现在的问题，还有被拐卖的婴儿，但我们无法确定被拐婴儿的位置，这比较棘手。我基本断定，他们藏身在另外的地点，还有一批犯罪分子我们没有掌握。”
　　“那怎么办？”张振的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沁出了汗。
　　“我也不知道。现在这幅境地，只能见招拆招。”
　　“待会，人质会有二队解救，你我还有老杨，主要负责抓捕主要嫌疑人，明白吗？如果当中遇到他们分头逃窜的话，先抓主要头目，其他的一队会负责追踪。你们看我手势，我一拔枪，你们就行动。”
　　过了一会儿，门外开始躁动，一个长相很朴实的男人走进来，如果不是有人簇拥，唐瀛只会认为他是一个老老实实普普通通的农民，而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一手构造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犯罪深渊。
　　“听说你有个大买卖想和我谈？”
　　“我怎么能确定你就是真正的老板？我说了我只和真正掌事的人谈。”
　　“信不信由你，但是就算你不信，又能怎样呢？”
　　“我信，你们有钱赚，我不信，你们只有麻烦可以赚。”
　　男人上下扫视唐瀛一圈，心里渐渐泛起迷雾，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像道上臭名昭著又猥琐的光头哥。
　　“什么条件？”
　　“条件先不急，我们首先得建立一个信任。我可是只带了我的兄弟单枪匹马就闯入你的营地，你怎么也得有点表示吧？”
　　“哦？”
　　“还不知道兄弟在道上的名号。”
　　“随便叫，不过就是个代号，叫我大伟就行。”唐瀛心里一动，他曾经在一年前办理的一个案子中，一个重要接头人的代号也叫大伟，因为那个案子的雷霆结案，应该是还有余孽流窜在外。
　　“我想看看那批小货，有的时候我的客户也会有特殊要求。”
　　大伟的眼珠转了几转，“特殊要求？”
　　“爽快点，一个男孩二十万。”钱总是最有力的疑虑消除者。
　　大伟想了想，还是让旁边的人把婴儿抱了出来。
　　“目前就有四个孩子，三个都是带把的。你看看。”
　　时机到了。唐瀛朝大伟走过去的时候，用眼神示意到张振和老杨，他们立即心领神会。
　　就在唐瀛走向孩子的一瞬间，他突然一个反身迅速制住了大伟，“警察别动。”
　　整个现场的慌乱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他们三人紧紧压制住。唐瀛动身的一刹那，张振反手掏枪同大伟身后的两人相对，他占据有利位置，只要他们一轻举妄动，张振随时可以把他们制服。老杨迅速关闭大门，把怀抱孩子的四个女人威吓住。
　　接着门外的志愿小队迅速进到内部控制现场。
　　整个制服过程，只用了三分钟。而为了这滴水不漏的三分钟，他们日夜不休准备了一个月。
　　“他妈的，”被制服住的大伟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抱着唐瀛一起撞向桌面，桌面上有一把刀，趁唐瀛恍惚之时大伟迅速抽刀，唐瀛本来打算用自己的手去接这一刀，没想到有一只手先自己一步承受住了这锥心之痛。
　　是张振。
　　“老大。”唐瀛趁此时挺身，一脚把大伟牢牢的踩在地上。
　　“你，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男人抬头，对着警察发出自己最恶毒的诅咒。
　　“可惜，你已经没有以后了。”唐瀛微笑，他就是在这样无端无意义的恐吓中成长起来的。
　　“没事吧？”唐瀛的眉头皱起来。
　　“没事，还耐得住。”张振的手被割开一个豁大的口子，血流如注。
　　“清点现场，安全解救受害者。另外保证犯罪嫌疑人如数抓获。”唐瀛接着下达了命令，“来个人接替张队。”
　　“你先回去处理伤口。剩下的事我来处理。顺便向局里回报行动情况。”
　　张振领命离开。
　　唐瀛把犯罪嫌疑人都交付给队友后，他仔细的开始巡视这栋房子，希望能破获一些更有力的线索。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里有一个保险柜，镶嵌在墙里，没办法拿出来。唐瀛暗暗记下。
　　“唐队，有一个受害者情绪有些失控，请求支援。”
　　唐瀛下楼，是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了一块很尖锐的瓦片，紧紧的攥在手里。有人走近，她就把瓦片对着自己的眼睛。
　　是非常典型的创伤应激自卫反应。
　　唐瀛和她对视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走近那个女孩，撕掉伪装自己的胡子和头发，蹲下来。
　　“要不要吃糖？”
　　“额？”女孩颤抖着抬头，眼睛里全是戒备。
　　“奶糖，要不要吃？”唐瀛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
　　女孩剧烈的颤抖，她此生的噩梦都是从一个陌生男人问她要不要吃糖开始的。“滚啊，你滚开！”
　　“我们是警察，后面的叔叔也是警察，坏人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我向你保证，你吃了这颗糖，叔叔把你安全送回家。”
　　“只有两颗，你尝尝，可好吃了。”唐瀛拨开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粒轻轻地递给她。
　　女孩慢慢伸出手，拿糖的瞬间唐瀛把她往外一扯，撇开她手里握着的瓦片。
　　“走，叔叔送你回家。”唐瀛拉住她手的一刻，女孩用很罕见的力气回握住他的手。这个女孩在之前的时间里一定哭过闹过恐惧过，也许还绝望过寻死过，但是此刻唐瀛来了，唐瀛就是这个女孩全部的希望和依赖。
　　这不是唐瀛第一次从黑暗中把垂危之人拉出来，他却是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强烈的责任感和人的求生欲。原来，我堵上性命去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个危险的任务去领一份薪水，去证明自己的价值，而是为了守住这个世界的尊严，为了告诉这个世界，就算在被黑暗遮住的地方，只要能坚持一下，还有热还有光。
　　他们永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