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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女无瓜 要你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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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见过两个哥哥,公皙兰心中对他们大致分了分类。如果说公皙照是白莲花,那么公皙曜就是朵黑莲花;如果公皙照是白月光,那么公皙曜就是日全食……总之,公皙照是个好人,公皙曜是个……狼人。
一番对比之后,尚未见面的倒是还有一个三哥穆王公皙予,不过听闻他为人高冷,公皙兰决定暂且不去拜见。
卧病暮兰亭几日后,皇上身边的王公公前来通知他于下月初一重返“尚书坊”念书。的确,年满十四的公皙兰放在古代已经算是一个准成年人了,若不是因为受伤修养,公皙兰还要参加明日的考试。
公皙兰连连点头:“有劳父皇关怀,儿子感激不尽。”
王公公又问了几句公皙兰的身体状况,便起身告辞:“老奴不便久留,还要回皇上身边当差。”
他是真心觉得这个孩子可怜,出身不好,年纪轻轻便丧了生母,父皇也不怎么关心他。重回尚书坊念书这件事也是他偶然提起,皇帝才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
王公公讽刺地想,皇上不过是怕文武百官进言什么“不重视子嗣”,才“勉为其难”让自己跑上一趟。
因着王公公是皇上的贴身近侍,公皙兰倒也不便塞什么“茶点钱”,便亲自将王公公送到暮兰亭门口,道一声:“劳烦公公了。”然后看着王公公因着叹了口气而更塌的脊背,默默不语。
三月伊始,柳絮随春风吹遍皇城的每一个角落,高者挂罥宫檐,下者飘转浮凉池。
宫中有一水泊名曰“凉池”,源于宫外燕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成化十四年,先帝公皙牧命工匠五百余人将燕山顶的雪水引流至宫中,以汉白玉砌成一方水洼,注雪水于其中,因雪水寒冷,故此池唤作“凉池”。春日,日光穿过云彩投于池上,一片波光粼粼,真乃“春光融融”。
这一日是初一,公皙兰一边听着身边书童介绍,一边向着西边的尚书坊走去。
“尚书坊”顾名思义便是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周朝虽然是一个封建王朝,但王公贵族亦不会轻视对女子的教育,便是宫中府中的寻常婢女,亦须识得寻常字眼,更不必说公主贵女们了。
当然,尚书坊不仅是皇子公主们学习的地方,也是忠臣显贵子女们的教养之所,譬如韩阳王之子上官睿,东郡侯府之子夏侯越,蒋国公之女蒋函等人都是这尚书坊的老学生了。
向前再走约百八十步便是尚书坊。尚书坊比暮兰亭足足要大上两倍有余。坊内既有小桥流水,亦有满院洁白无瑕的梨花。正殿乃平日学生们上课之所,课桌和椅子多以古朴而华贵的红杉古木制成,有一股能令人沉下心来的独特木气。殿内终日焚香,然此香既不熏人,也不以厚重的烟充斥各个角落,而是以一股醒人精神的异香袅袅四散。
除开正殿外,尚书坊还有许多殿宇。如藏书众多的“典阁”,为夫子、学生们烹茶,制作茶点的“膳茶房”,也有专为女学生们单独辟出,用作教授插花的“馥花阁”……
看着雕栏玉砌的尚书坊,公皙兰心中惊讶,看来自己那便宜父皇对于教育还是很上心的嘛。
公皙兰踏入正殿,时辰尚早,殿内仅有一人默默温书学习。此人面若冠玉,身着洁白的常服,头发被整整齐齐地束起,虽给人一种“他脾气很好”的感觉,却掩不住其周身的淡漠与疏离,像极了与世隔绝的白梅。
书童悄悄告诉公皙兰此人正是三皇子穆王公皙予。公皙兰忙走上前行礼:“三哥好。”
公皙予抬头,唇角微微勾起,以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声音道:“九弟好。数日不见,九弟身体可痊愈了”
公皙兰答:“多谢三哥挂心,如今身子差不多都好了。”
公皙予又道:“听闻前几日五弟去暮兰亭探望你,他本性善良,只是小孩子脾气,若说错了什么,我这个兄长代替他向你道歉。”
虽这公皙予是公皙曜的亲哥哥,气质和为人倒是和公皙曜不同,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一丘之貉。更何况,为自己亲弟弟开脱几句倒也应当。
公皙兰忙道:“本就是小事,三哥向我致歉倒是折煞我了。五哥心肠本不坏,我是知道的。”
这番话说得很是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大度不计较,也把公皙曜确实开罪了自己的事实告知公皙予。
公皙予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那混蛋弟弟是个什么德性,刚要开口,殿外一个侍从便急匆匆跑来告知公皙予:公皙曜又不想来上学了。
那侍从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公皙兰耳中。公皙兰干咳一声:“呃,那我就先去温书了”
公皙予摆了摆手,转首开始向侍从交代了些什么。
尚书坊的课程包括《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天文,算术,治国方略。女学生倒是不必研习治国方略,却须学习插花,点茶,焚香,女红等用以提升个人修养的课程。
是以公皙兰认为,皇室对于皇子公主的要求都是很严格的。譬如,皇子们不可能个个当皇帝,但他们不能不学治国方略;学了女红的公主小姐们出嫁后不必靠着自己动手才有衣服穿,但她们也不得不学。就像现代对于学生们的要求一样,尽管将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中不一定用得到微积分,但你还是要学,而且要认真学。
略略翻了几页课本,上面的字公皙兰倒是认得大半,只是连起来,公皙兰就……头秃。另外,现代人大多不善毛笔字,甚至能将硬笔字写好的人也不多。故而,公皙兰打算从书写入手,先要写得一手漂亮的字,等到将来默书,考试时也能坑点卷面分……
正在独自密谋坑分大计的公皙兰突然注意到光洁的书桌被一片阴影所覆盖,他抬起头来,看到了一个逆光站立的少年。
尽管公皙兰的桌子比较偏,离轩窗倒是很近,光线充足,因此光线刚被挡住,公皙兰便能立马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看起来身高将近八尺,又因着逆光,公皙兰只能看到他清晰的轮廓和模糊的五官。身边书童弯腰耳语,这位便是东郡侯之子夏侯越。
前日正是民间传说中,九天玄女出生的日子。这一天,宫中上至皇后,皇太后,下至寻常宫女,都会在这一天放会儿风筝,待月明星稀时,再点一盏载着心愿的河灯送入流出皇宫的河里。因着过节,这一天宫里对婢女们亦不会太过约束,甚至允许她们进行小范围的聚会。
同样因为过节,暮兰亭领到的食材不错,晚上公皙兰便做了几道从前爱吃的菜肴。谁成想,不过多吃了几筷子他便撑得睡不着觉。无奈,他只好在暮兰亭后院散步消食。公皙兰不禁想起自己还是陆高的时候,就算多吃一两碗饭也还能活蹦乱跳。哪像现在,简直养尊处优得不行。
走了数百步,公皙兰听见了自己宫里几个宫女的声音,他本不愿听人壁角,谁成想转首时却听到:“……看来兰公子(指公皙兰)不喜欢我,要不然我那么多次地接近他,什么红袖添香,眉目传情通通试过,他竟然无动于衷!以我的姿色公子尚且都不喜欢我,该不会……公子是断袖吧……”
公皙兰:“……”
什么鬼!他这是正人君子好吗!公皙兰原来作为现代人,本就对这种十三四岁便和身边不少女孩子内啥的行为反感。他倒是不歧视断袖,只是觉得不管是男是女,也要对自己和未来对象负责才是。
另一个宫女:“若不能跟了我们燕王,如果将来做了东郡侯公子府中的妾室,哪怕婢女也好,总比一生在宫里孤苦无依要好……”
其余几个嘲笑起来:“真真是吃醉了酒,这等痴心妄想的话也敢说……仔细些,没得叫人听了去,大伙儿都逃不了干系!”
宫女们嬉笑打骂了几句,又接着吃酒了。
公皙兰倒是没有因此而打算为难那几个宫女。通常,宫女不是来自贫寒的人家,就是从犯了事的府中变卖来的,身世确实可怜。当然了,自己也可怜,所以,可怜人何苦难为可怜人呢。公皙兰不做他想,踱回内室,点亮榻旁的一只蜡烛,然后在小抄上开辟新的章节——贵族篇。
回想着前日有关夏侯越的听闻,公皙兰杵着下巴入了神,并未理会站在自己课桌边的夏侯公子。
过了会儿,夏侯越忍不住道:“喂,没看见我站在你面前吗想什么呢这么呆”
公皙兰还沉思在自己的世界里,被那么多的烦心事围绕,先下还要应对眼前的家伙,愈加烦躁,看都没看夏侯越,脱口道:“雨女无瓜,要你寡!”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瞪大眼睛和莫名其妙被人吼了的夏侯越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