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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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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后,景云在无边的混沌里面醒来,一抬眼是两个笑眯眯的孩童。
那两个童子伸了手,从一方浅浅的但是极碧极透的池子里,拉了他起身,一路引着他向着一条开满了似乎是扶桑花的小路走去。
路的尽头是一方大殿,里面坐了个一身仙气看不清面容的人,只是能感受到,是在和善地看着他,随后给了他一方有着柔和光泽的印玺,又在一个厚厚的簿子上写了什么,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景云云里雾里地跟着他们走完了这一遭,末了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小童子依旧是笑眯眯地:“将军,您现在是一方战神啦。刚才是拜过了帝君,以后您就选一个地方,守护那里的百姓就好啦。”
景云:“?????”
那两个童子道:“将军是想问什么吗?”
景云揉着眉头,吸了一口气,久久地道:“耀灵……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两位童子回:“知道您要问,我们刚才就已经查过了。其实也并没有很久,大概是几百年以前了。”
景云又问:“我……死得不光彩,为什么会成神?”
两位童子回:“这我们就不知了。只是成神的原因,就是有人给您立了神殿供奉,您收足了香火,自然就成了武神。”‘
景云道了声谢,说自己想去自己的坟去看看,两位童子引了路,也就退下了。景云瞅准了地方降了下去,按着两个童子指的方向,隐了身形,一点一点地走了过去。
虽说已经过了百年,枫华好像也不叫枫华了,但是这个边境的小城依旧是有点不那么繁华。只是还未进到内城,就能远远的就能看到一个金顶,在黯沉的天色下闪着耀目的光。那建筑前人来人往,还有着不少马车。
景云:“????”
于是他按着童子之的路,绕了过城去找自己的墓。一圈两圈没找到,那两位童子也没跟在身边,他忍不住找了个偏远地方显了形,换了一身装扮,随便在路边找了个过路的人人问道:“额……你知道……景云埋在哪里吗?”问完他就觉得怪怪的,神经病啊找一个人问自己坟在哪?
那人一脸看傻子表情看着景云本人,对着那边的金顶道:“就这里啊?”
景云:“哪里?”
那人:“……前面的这个神殿的后面……你是不是傻?”
景云震惊了,这个神庙是自己的?他“啊…”了一声,拱手说了声谢,就挤着来往不绝的人流进去了。
一进去他就惊呆了,嚯,自己当年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这大阵势。
神殿正当中一个神像塑得那叫一个高大威猛,当真是眼如铜铃身高九尺,“这一点也不像自己啊……”景云在底下仰着脖子看着想。
神殿外面放了一个香炉,燃的香多到熏得人眼泪都要下来了,门上两边各贴一条大红联,写的两句歌功颂德的句子。
景云看完既想不通又觉得好笑,自己死得那么窝囊自己都不想再提,这些人怎么回事,是实在找不到人供奉了么,怎么会都来供奉自己。
他在神殿里面四处转着看了看,在神像的一边一个硕大的木匾额,上书“将军冢”三字,景云挤过去,想着终于可以看看自己的坟头头,到底被这些人整成了什么样子了。
出乎意料的,将军冢和大殿的辉煌完全不同,甚至有些荒凉。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大张旗鼓地祭品,只有一个蒲团放在那里。这片景象倒是很符合景云自己的对于自己葬身之处的想象:几丛乱蓬蓬的荒草,和一个简简单单的石碑。
他凑到跟前,弯腰蹲下,仔细看自己的墓碑。是一块看起来还不错的石头,上面草草地刻了名字和生卒年。墓碑看起来经常有人擦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他抚了又抚,很久没有起身,突然有一点想起了自己的长枪。
“对啊”他想,武神自己的长|枪呢?没有武器的吗,武器要换新的吗?断了应该现在就可以修好了吧?”他一直蹲在那里没动,想着自己那杆惜裂的枪,不知还能不能找的回来。直到后面有人推了推他,有点不耐烦地问道:“你摸够了没?摸够了起来让我拜一拜,你摸了多久了?”
景云回了神,起了身,对后面的人点了下头,往前走了走,却出乎了意料的看到了另外一个坟墓,比自己的稍小一点的坟墓,就在自己的那个旁边。
景云愣了一下,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往前走了两步,一扑,直扑到了那个墓碑旁,一下子挤开了许多人也没顾得上,只直直的盯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一看,上面写的是“垂文”。
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期望会是谁葬在了自己身边?是王婆婆吗?还是自己的师父老将军,抑或是青阳,或者是那杆枪。他眼睛里一下就暗淡了,缓缓地站了起来,嘴里喃喃的说到:“垂文……垂文……是谁?”
他又返回去看了看那人的生卒年月,生比自己晚了几十年,但是死的日子,只和自己的差了三天。景云想:“也是那场战争里面死去的人么……但是为什么会和自己葬在一起呢……”
神殿内外,熙熙攘攘的都是前来祭拜的人,人们给这位死去多年的哥舒将军极尽哀辞,写了数不清的诗词文章,用上好的绢布写了,洋洋洒洒挂满了大殿的顶梁。殿外坟旁的几棵巨大的枫树,也被红绸缠了几圈,在尚还是青色的的枫叶间坠了数不清的木笺,字字句句都是对当年大英雄的追忆。
景云连着问了许多人,终于知晓了,当年自己身死之后,被人用草席一卷草草寻了个地方埋了,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书生,一直在为他说话。直到城破那日,所有人都在奔逃,只有他一个人出了城去,对着外面的千军万马,一说将军清白,二说自己读书立得圣贤之身,三骂当朝皇帝昏庸无德,说完便用了将军的断枪自戕于城门前,那敌军将领也惜他是个人才,后来就与将军葬在了一起。
再后来,王朝溃败,来犯的敌军成了新皇帝,派人在书生的家里找到了当年他写的半篇《将军赋》,连着揪出了好几位奸细罪证,为哥舒将军重新洗了罪名。人们感念哥舒将军和那位书生的一腔赤胆,就立了神堂祭奠,日日常来焚香。
景云一整个下午都坐在神庙外的一个长椅上,看着人来来往往,听着人们对他的叹息。百来年前的事,他死过了一回,已经不想再去纠缠那些。他只是一直在想,那个叫做垂文的书生,和自己一起受了这许多年的香火供奉,也该是成神了,如今会在哪里呢。
景云重新醒来的日子是初春。天不是那么的晴朗,微微的阴,没有太阳,但是很舒服,吹来的风也是温温凉凉的,有时还带着不知名花朵的淡淡气息。他从神庙出来后就隐了身形,仍旧是穿着自己当年最常穿的那一身披甲,一个人静静的站在一棵树下,一点一点地去读后人为他挂上去的诗篇。
身后有一个青年,怀里揣了一个枪尖,小小声地喊:“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