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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特快车上最后一间包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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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小心点。有事情记得跟埃德说,如果不能解决,就写信给家里。」苏珊.佩文西一边替妹妹整理围巾,一边嘱咐着,语气中带着长姐难以掩饰的担忧与不舍。
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如今早已热闹非凡,熙来攘往的巫师家庭汇聚一堂,每年此时皆是这般场景。在人声鼎沸中,如同苏珊这样低声叮嘱孩子的家长不在少数。得益于1980年以前,伏地魔与食死徒的不懈,巫师界少子化有增无减,英国的纯血家族族谱又默默地少了几本,男女巫师的名册又被划掉了几页。热闹的月台,比起过去略显空荡,佩文西一家五口的身影格外醒目。他们在普遍少生少育的巫师家族中,已仅次于红发满堂的卫斯理家族。
「没有什么是一封吼叫信不能解决的,亲爱的。」在一众佩文西中,站在正中的是一位年迈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她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银白发髻,一席褐色天鹅绒的长裙,此刻正慈爱地伸手抚摸着露西的脸颊,眼角满是温柔的纹路。「如果有,我就多写几封给邓布利多,总有一封优秀。」她笑了笑,语气既温柔又带点英气,「亲爱的,妳只需要做妳自己就好,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奶奶,放心好了。有埃德在呢!」露西嘴角一弯,给了老妇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细瘦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彷彿在寻求最后一点家的温度。
在另一侧,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伸手,轻轻拍了拍一名正站得笔直的少年肩膀,「照顾好你自己,埃德蒙,也要照顾好露西。」彼得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与依然仍是少年形貌的埃德蒙相比,彼得已经是年轻男人模样,西装笔挺。
「当然,彼得。」少年点点头,虽年纪尚轻,已初具英气。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双眼中透出与年龄不符的稳重与自信,令人不自觉地信服他口中的每一句话。
这时候,老妇人也缓缓转过身来,步履稳健地来到少年面前。她轻轻抱住埃德蒙,像是要把所有未竟的牵挂都讬付在这短短的拥抱中。「埃德,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她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然,奶奶。」埃德蒙回抱了她一下,举止从容,「妳也是。」
「少爷们、小姐们,莉莉莲一定会照顾好尊贵的科黛拉小姐的!」一旁,身着整齐小套裙的家庭小精灵莉莉莲尖声叫道,语气既骄傲又充满责任感。她小小的手抓着自制的记事本,里头记着老太太每日的饮食与魔药分量。
「当然,我们相信你,莉莉莲。」露西笑着回应,不顾周围熙攘的眼光,微微蹲下,将小小的莉莉莲搂入怀中。这一举动令小精灵眼角泛红,忍不住擦了擦鼻子。在佩文西家族里,连家庭小精灵都被视为真正的家人。
列车的汽笛声终于响起,白烟从红色蒸汽火车头缓缓升起。每个人的情绪都被这熟悉的声响牵动,离别的时刻真正来临了。
「埃德,你朋友来了。」彼得拍拍埃德蒙的肩膀,目光轻轻一偏,朝少年身后示意。
埃德蒙转过头,就看见熟悉的身影穿过月台间的人群,稳步朝他走来。来的是西追??迪哥里,他的密友。西追一头柔软的黑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如同薄雾笼罩的湖面,却此刻满是笑意,显得异常亮眼。他微微举手打了个招呼,动作潇洒又亲切。
大家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早在埃德蒙一年级时的圣诞假期,西追已经受邀至佩文西的家族庄园圣诞节假期,彼此已是登堂入室。此时彼得与西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苏珊礼貌地微笑回应,老夫人科黛拉颔首欢迎。
「露,」埃德蒙转头看向妹妹,语气温和地问道,「你是要跟我一起去塞德的包厢,还是要妳自己找一间?」
「我去别的包厢吧?」露西歪了歪头,视线越过兄长与西追之间的互动,似乎察觉了什么,又或许只是体贴,「我怕我在会打扰你们。」
埃德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有问题找我,不要离太远。」他语气温柔,伸出手来,轻轻摩挲露西的头顶,如同过往每次送她上学时那般。
「知道啦,埃德。」露西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熟稔的嫌弃,却没有真正躲开他的手,只在最后一下才轻轻拍开。她转身,朝还留在月台上的家人奔去,一一拥抱、吻别,如同一位小女孩彷彿要将这份家的温度携入霍格华兹。
「你挑的隔间在哪?」埃德蒙转过身,轻轻地用脚碰了一下西追的小腿。
「就在最后那间。」西追低声说道,眼里闪过一抹兴奋的光,「我偷偷问了史翠珊女士。」
「推车女士?」埃德蒙挑眉。
「对,她。」西追点点头,「她说最后那间隔间的墙壁,用特定的咒语就能变成透明玻璃。等我们出站之后就能看到整个火车尾端的景色。」
「你什么时候跟她混得这么熟了?」
「因为其他学生不会讨好她,他们忽视了她。」西追得意地笑了笑,背后的长袍随着他转身一甩,带起一点风。
埃德蒙失笑摇头,一边跟上西追的脚步,一边伸手从行李车上抓起自己的猫头鹰笼子。火车汽笛第二次响起,他俩并肩踏上登车的阶梯,身后是逐渐远去的家人身影与午后斜阳洒落的光芒。
最后一节车厢距离月台中心远了不少,走廊一边是缓缓驶动的列车车身,另一边则是越来越稀疏的人群。埃德蒙与西追一边拖着行李,一边穿越一节又一节车厢,沿途不时遇到熟识的同学探出头来打招呼。
「嘿,佩文西,要不要来我们这间?我们在打魔法纸牌!」
「迪哥里,还记得去年我们赢你们那场魁地奇比赛吗?今年来我们这边讨论战术吧!」
每当有同学开口,西追总是笑笑地摆摆手,婉拒邀请,而埃德蒙则不失礼貌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地推辞。他们一面走一面聊着天,步履不紧不慢,直到走到列车最后一节车厢。这里比前面几节安静许多,许多隔间的门都还未打开,部分甚至空无一人,只有细碎的尘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到了。」西追停下脚步,转头露出得意的微笑。
埃德蒙一眼就认出这间隔间。他低声笑了出来。这隔间太远了,对贪图方便的学生来说自然不是首选,更关键的是……他瞥了一眼走廊,意识到走廊上浮动的混淆咒,人们即使来到最后一节车厢也很有可能因此忽略最后的隔间。
「你这家夥……」埃德蒙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在门框上敲了敲,指尖微光闪动,解除了走廊上的小型魔法屏障。果不其然,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门边消散开来。
两人一同进入隔间,西追一进门就立刻掏出魔杖,兴奋地指向后方墙壁的某个角落,低声唸咒。
一道银光顺着墙面蔓延,原本封闭的不透明隔墙在几秒内黯淡,露出一整面宛如观景窗的魔法玻璃。透过玻璃,他们不但能看见整列列车后方的轨道与站台,还能望见远方堆叠的行李、奔跑的小猫头鹰,以及依依不舍的人群。
「视野真好。」埃德蒙吹了声口哨,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讚叹。他站到玻璃前,伸手扶着边缘,转头望向西追,「不愧是你挑的。」
尽管他们仍身处国王十字车站内,整个视野却开阔得令人心旷神怡。足足一百三十五度的观景范围,一览无遗,月台中央高挂的铁制时钟,出口方向的烟雾与晨光。
「是吧?」西追的笑容中透着一点孩子气的骄傲,他一屁股坐到窗边的座位上,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埃德蒙坐下,「对了,你有收到我寄过去的礼物吗?」
「有,不错的小玩意。」埃德蒙在他旁边坐下,拉开窗边的小桌板,放上自己的行李袋,「那条来自纽奥良的护身符,莉莉莲研究了一整个下午,才确定它不会跳起来咬人。」
「它要是会咬人才有趣呢。」西追笑嘻嘻地说,语气轻快。
「美国好玩吗?」埃德蒙换了个姿势,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好奇。
「综合来说,不错。」西追耸耸肩,「美国魔法国会太烦人了。光是入境,官员便在三种不同表格间犹豫,一度想让我三种表格都填写。」
「喔,不意外就是了。」埃德蒙挑眉。「美国人。」
西追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忽然收敛了些,「老斯卡曼德先生那时候也在。他大概是他们戒备森严的主因之一。」
「你是说那位斯卡曼德?」埃德蒙语气微变。
「就是那位。」西追点点头,「虽然他很和气,他的出现让美国魔法界有点神经兮兮。」
埃德蒙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望着车窗外闪过的金色阳光与蒸汽尾气,轻声道:「你这个暑假,果然不会无聊。」
埃德蒙丝毫不感到意外。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与美国魔法国会接触了。感谢美国严格的魔法与非魔法隔离,那种行政体系的繁琐程度、安检程序的麻烦,光是想像都能猜出西追此行的遭遇。他甚至可以准确预估西追在哪一关卡被拦下、哪一份表格填错日期,以及最后是哪位官员在英国魔法部的压力下放行。
说到底,西追只是跟着父亲出差的「小人物」。便是西追的父亲也不是魔法部的重要人士。西追连魔法部的权力边缘都够不上。总体而言,依西追刚才说话的语气,他显然仍享受一段愉快的夏日时光。
车窗外的景色缓缓移动,英格兰郊野逐渐从城市的轮廓过渡成绿野与山丘。霍格华兹特快列车自伦敦国王十字车站于上午十一点准时出发,目的地是苏格兰北部的霍格华兹魔法与巫术学院。尽管如今早已被现代铁路的速度远远抛在后头,但对于这条自十九世纪中叶运行至今的特殊列车而言,这仍是一场优雅的旅程。
火车本身有着浓厚的复古气息:旧式的蒸汽车头、木质隔间车厢、绒布坐垫、与温暖的黄铜灯光。即使三十年前更新过车头,性能提升不少,但整体仍维持原始设计。霍格华兹特快车从不以「快」着称,它更像是一段传统、仪式与情感的延续。中途不设站点,直抵目的地,这样的设计反倒成了它最特别的地方,符合特快直达车一开始的定义。
若是像麻瓜世界那样效仿TGV或新干线,不到两个小时就能抵达,恐怕学生们还会嫌弃太快,无法好好享受「开学前的时光」。这段列车旅程里不只有行李,承载着夏日过后的社交、旧友重逢的热情,与初恋萌芽的可能。
当列车驶过约克郡丘陵,时针逼近下午一点,熟悉的车轮声混杂着一阵轻微的咔啦声,推车女士终于来到了他们的隔间。
「有需要在车上买些什么吗?」她推开车门,温柔地问道,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推车上陈列着一整排色彩缤纷的魔法点心与汽水罐,空气中飘散着蜂蜜与奶油混合的甜香。
西追与埃德蒙几乎同时抬头。他们虽然都有自家准备的餐盒。埃德蒙的是家中精心准备的港式叉烧饭与鲜虾肠粉,外加一盒义式番茄乾酪沙拉;西追则带的是英式炖牛肉与法式焗洋葱汤,份量十足。这不妨碍两位青春期少年的胃口呼唤着更多。
「塞德,你要什么?」埃德蒙已经起身,熟练地翻找胸前一枚小皮袋。鸟蛇皮制作的袋子,袋口的符文只允许主人伸手。
「你知道。」西追往椅背一靠,笑得理所当然,低头为两人的魔杖保养,仔细地用软毛刷子刷着,并涂上保养用清漆。
「好吧,两盒巧克力蛙,两罐南瓜汁。」埃德蒙不假思索地说,显然已经记得他的老友偏好。「两份大釜蛋糕,一罐蜂蜜公爵精选。」
推车女士笑着点头,一边熟练地打包糖果,一边念出价钱。埃德蒙付钱时,车厢外风景一闪而过,一群飞鸟掠过高空,阳光透过大片玻璃墙洒进来,落在两个男孩的肩头。
在埃德蒙结帐时,西追探出头来,「史翠珊女士,您要进来坐坐吗?我记得您已经完成了任务,要不要在这里坐一会?」
「亲爱的,感谢你的好意。责任就是责任。」推车女士史翠珊夫人微笑道。
「你说今年的黑魔法防御学教授会是谁?」西追靠着椅背,咬开刚买来的巧克力蛙一角,语气带着一如往常的好奇。「去年的雅山迪教授还没教完一年就被辞退了,查理.卫斯理反倒成了我们实际上的教授。」
西追说话时,仍带着犹疑。去年的混乱课堂仍让不少学生记忆犹新。雅山迪教授出身印度,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巫师学者,他偏于理论派,拿出一叠叠论文、或唸咒语发音的历史渊源,减少学生的实作。他的南亚口音对于他的教学并无丝毫助益,英国学生普遍难以理解他的南亚口音。
最后是查理.卫斯理,男学生会主席挺身而出,督导级长与各年级读书会,才让学生们在O.W.L.S.考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我听我祖母说,今年会有三位新教授。」埃德蒙语气平稳,像是早已做好准备地报告道,「一位是奎里纳斯.奎若教授,另外一位是玛丽娜.索可娃斯基教授。最后一位则是麻瓜研究的新教授,爱默生教授,她是访问客座,只会在霍格华兹待上一年。」
「奎若?」西追眨了下眼,「那不是我们一年级时的选修课麻瓜研究教授吗?我听说他容易紧张、结巴,称不上有趣。」
「他去年请假进修,去了东欧和小亚细亚一带,今年回来接手黑魔法防御。」埃德蒙语调一贯沉着,「听说他在保加利亚遇到一些怪诞难解的事,饱受惊吓。」
西追挑了下眉,没说话。
「我们应该跟他没关系。」埃德蒙接着说,「我们这一批的黑魔法防御学,是由索可娃斯基教授负责的。」
「索可娃斯基教授?」西追咀嚼着蜂蜜公爵新上市的产品冰鼠,因为牙齿被含糖的冰雪魔药冻得吱吱叫,声音有些含糊,「是哪国人?」
「波兰人。这二十年来,她和她的姊妹们移居美国亚利桑那州坦佩市,她们是一群信奉柔雅三女神的女巫团,她们的力量源于女神的恩赐。」埃德蒙回想了一下他看过的档案。「我祖母听说了去年课程乱象后,亲自出马邀请她来霍格华兹任教。她的姊妹们目前仍移居美国,未来可能随着她搬家至英国。她不能算是学院体系出身,魔法部将这类型源于诸神与恶魔的魔法使用者统称为荒野巫师或荒野女巫。她也许不擅长家事魔法,对于魔法带来的战斗与防卫绝对是高手。」
「柔雅三女神?」西追疑惑。
埃德蒙点头,「斯拉夫传统中的三位女神,象征晨星、暮星以及午夜之星。」
「所以诸神存在?」西追摇摇头,笑容渐渐收敛,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我们的魔法从何而来呢?」
午后的阳光已不那么炙热,车窗外一片绿意与微微摇曳的矮松林从视线旁边划过。埃德蒙忽然轻声补了一句:「亚斯蓝知道魔法何时存在。」
谈话就是在这时被打断的。门板传来清脆的敲击声,在火车微微颠簸的节奏中显得格外清晰。
「请进。」西追扬声说道,语调轻快自然。
车门滑开,露西探头而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位是个圆脸的男孩,面色羞赧,怀中空无一物,脸上却满是焦急;另一位则是个棕发蓬松、眉眼气盛的女孩,神情警觉又带着一丝好奇。三人一走进来,火车隔间原本悠閒的气氛瞬间增添了几分人声与热闹。
「埃德,西追。」露西语速略快地开口,「奈威的蟾蜍又弄丢了,你能帮忙找吗?」
「亚斯蓝!又一次?」埃德蒙语气中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他视线缓缓落到奈威身上,「你跟吹宝真的不适合,找个合适的地方放生才是对牠最好的安排。」
奈威.隆巴顿脸一红,身体微微一缩,不过仍努力挺直腰背。「可是这是阿尔吉叔公送我的。」他低声说,声音虽小,却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埃德蒙与他对视片刻。他终于歎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帮你确认吹宝所在。」他坐直身体,闭上眼睛,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唇角微动,低声念诵着什么。他声音极轻,呼唤着无形的韵律。
赫敏站在露西身侧,目光立刻被吸引住。她的眼睛亮得像新擦的硬币,忍不住出声问道:「他是在施展魔法吗?」
「嗯,埃德蒙总能这样找到吹宝。」奈威小声说,语气中藏着些微惊叹,仿佛这是某种高深技艺。
西追此时转过头来,抿着嘴角笑了笑,暗示性地看了露西一眼,「露西,妳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露西眨了眨眼,然后轻轻一拍脑袋,懊恼地低声道:「是我的错,对不起。」她立刻转向新来的女孩,语气诚恳,「西追,这是赫敏.格兰杰;赫敏,这是我哥哥,埃德蒙,以及他的挚友,西追.迪哥里。」
「很高兴认识你们。」赫敏点点头,语气端正、字正腔圆地说,举止有着一种超龄的礼貌。
埃德蒙在此时抬起头来,他的蓝绿色双眸原先澄净如林间湖泊,现下却闪烁着点点金光,彷彿雨林中被层层枝叶剪碎的正午阳光。他温和地说道:「吹宝还在你的隔间内,不过他现在不想见到你。你也不用急着找他,下车时他会来找你。」
「喔!谢谢你,埃德蒙!」奈威的脸上浮现惊喜的红晕,他急忙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几乎要撞到赫敏。
「等等,这样就结束了?」赫敏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甘心与惊讶,「这是什么魔法?不使用魔杖、不咒语挥动,甚至没有具体坐标定位。课本没有说明……」
话还没说完,隔壁隔间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赫敏话语戛然而止,其他人也全都一愣。西追与埃德蒙对视一眼,几人齐刷刷走出隔间查看状况。
刚打开门,就看见三道身影马份、克拉与高尔不愉快地推开隔间滑门,大步地走出来。德拉科向埃德蒙和露西微不可查地颔首致意,埃德蒙无语地点头回礼。
埃德蒙看着这场面,眉头轻蹙,一脸无语地摇摇头,「他比当初的尤斯提斯还要蠢。」
露西则抱着手臂,望着马份落荒而逃的背影,语气懒洋洋地接话:「我们的表亲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常?尤斯提斯不小心把自己变成龙之后反而讨人喜欢多了,也许德拉科只是需要一点刺激。」
奈威跟在众人身后怯弱开口道:「埃德、露西,我也是你们的表亲。」
「抱歉,奈威。」兄妹俩不约而同地回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埃德蒙随即皱了皱眉,认真地说:「我不觉得这节列车上有什么方法能让德拉科变成一条龙。」
「他能天天用龙血沐浴。」西追从后面补了一句,慢条斯理地开口。
就在大家还在议论之际,赫敏忽然越过众人,几乎是窜了出去,神情专注地盯着隔壁隔间里的某个男孩。她目光如箭,落在他黑发乱翘的额头上。
「你是……哈利.波特?」她语气难掩急切,甚至带了一点冒失与失礼。她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男孩额头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闪电疤痕上。
被点名的哈利微微一愣,下意识拉了拉自己额前的浏海。而坐在他对面的红发男孩则一脸戒备地望着赫敏,嘴里咕哝道:「妳谁啊?」
「之后的事,就跟我们无关了。」西追低声对埃德蒙说道,眼神流转过那个传说中的男孩。他刹那而过的目光带着兴味与审视。
埃德蒙淡淡一笑,拍拍他的肩,「露,奈威,快把制服换上,快到站了。」
「新生走的不是我们那条路线,别到时候走错地方。」西追补充道,一边从行李中翻找外袍。
露西点点头,转身离开,奈威慌忙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在苏格兰高地深处,霍格华兹城堡的每一扇窗都透着灯光,等候着学生重返校园,在古老的石墙后增添欢笑。湖畔微风轻拂,拱桥上映着夜色,魔法蜡烛悬浮于空中投出一圈圈淡金色光晕。城堡内部魔法制造的微风带着石砖湿气与百年蜡烛的香味。
麦教授一席翠绿色的女巫长袍,站在校长办公室高窗前,手中那份新生名单被她轻轻收起,指节泛白,显然心事重重。
「阿不思,」她低声开口,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迟疑与警觉,「你可知道佩文西家族是什么来历?」
她的声音在厚重的空间中轻飘飘地散开,如古老油画背后的回音。不能怪她忧心,霍格华兹这几年来,真的是多事之秋。
两年前那起震惊巫师界的事件仍记忆犹新。当时他们好不容易请来的防御术教授雷克比克竟是一位掩饰成冒险家的黑女巫。她在禁忌森林里以不赦咒杀害了一位四年级学生卡那.布路克,一名性格内向却潜力惊人的雷文克劳孩子。雷克比克似乎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她在禁林施咒之后不久,整片森林爆发出一道绿色强光。那光像是从地脉中湧出,涟漪一样扩散,城堡周围自发浮现了金色波纹,抵御着森林的强光。两种魔法对撞之下发出巨响,才逐渐黯淡。雷克比克被魔光推出,森林的魔光与霍格华兹的波纹震盪时,她处于中心,手中的魔杖断为两截,她如同麻瓜般仓皇,脸上全无女巫的神采。据说连她后来被捕时,她被送到圣芒戈魔法医院检测,治疗师一度以为她是一位爆竹。
那年,沉寂了一个世纪的佩文西家族再次出现在魔法世界舞台上。
「我记得那个时候,埃德蒙.佩文西刚刚入学。」麦教授望向办公室另一端的灯光,声音带着难得的感性与一丝难言的惊歎。「他与其他孩子截然不同。那神情与气度……就像是一尊神像忽然活了过来,自神坛步下、穿过凡尘,却不沾尘埃。」
她停顿片刻,指尖紧握名单。「我并非对埃德蒙.佩文西有成见,说实话,他很可能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他沉着、细致、纪律严明,然而今年不同,哈利.波特即将入学,偏偏就在这时候,老佩文西夫人在人事安排上伸出了手。」
坐在校长办公桌后方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十指交叠,神情仍是一贯的从容与温和。他抬眼望向麦教授,蓝色眼眸在烛光下如寒星微光闪烁。
「米奈娃,霍格华兹欢迎所有学生。」邓布利多教授语气一如往常平静而坚定「正如妳所说,佩文西先生表现优异,霍格华兹没有理由拒绝他。」
他停了一下,语气稍稍转缓,带上一丝难以分辨的讽刺:「至于索可娃斯基教授,妳大可放心。她是一位强大的女巫不假,她对哈利.波特一点兴趣也没有,过往数十年她居住于美国亚利桑那州,伪装成麻瓜,享受着美国麻瓜社会的繁荣与富裕。她甚至是一打麻瓜企业的营运顾问。与其担心她……我倒觉得,妳或许该多注意奎若。」
麦教授一时语塞。她原本挺直的背微微一震,神色剧变:「阿不思……你是说……我的梅林啊!」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白,「我会注意这件事。」
她不再多言,只匆匆离开。长袍在地板上掠过一声轻响,消失于螺旋阶梯的昏黄之中。
校长办公室随之陷入短暂的宁静。墙上挂满画框的墙壁上,历任校长们的画像安静地半瞇着眼,装作熟睡,却无一人真地陷入沉眠。他们之中,有人嘴角微翘,有人暗自摇头,也有人轻哼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