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归京1 ...
-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晚风拂过,露珠顺着叶间滑下,青草的芳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清新自然。山中尽是烟雾弥漫,偶有晚钟响起,惊起一路飞鸟。
沐子信此刻背靠着老树粗枝小憩,本是好不自在之事,奈心中烦事颇多,故而只无奈挣了眼,坐起身随手摘了一个野果子,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上一口,便听的一旁树叶枝干摩擦之音,只继续靠回树干,毫不在乎。
“这果子能吃吗?当心毒死你。”来人脚尖轻点,便一跃而上,找了处舒适的地方靠着。
来人是沐子信的好友,亦算的上是他的义兄,郑筠瑞。
“怎么?你想要啊。”沐子信坐起,笑容灿烂的看着那人,随后便一跃而下,理了理衣袍,道,“要吃自己摘去。”
“我惜命。”他亦随手摘了一个仔细瞧了几眼,便用了劲将它扔向了沐子信,“那老腌臜还没走,说是要等着你回去,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这般戏耍她,你也不怕他到圣上那去告你一状?”
“怕?”沐子信咬了一口果子,口齿有些不清,“我还真没想过,我就怕他要忍气吞声,咬紧了嘴巴和血咽。嗯,好吃,那啥,再帮我摘上几个。”
“美得你 。”郑钧瑞瞪了眼满是享受的沐子信,但还是老实的替他摘了几个红透了的野果子,跳下树递给沐子信,“快吃吧,待回了玉京可没得吃了。”
沐子信大袖嘴角一擦,接过果子,笑道,“那是,还真别说,这果子还真好吃,明儿我可要多摘些回去,做小零嘴。”
“回去了,天色不早了。”郑筠瑞看了一眼卖傻的沐子信,眼神颇为复杂。
沐子信是玉京南平王的嫡子,亦是唯一的世子。只因南平王功高震主,为了牵制他,沐子信便被离王以修养为由送到了这普忠寺。这一待,便是七年过去了。
“子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郑钧瑞问。
沐子信顿了顿,只道:“什么怎么想的?我能怎么想,保命咯。”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郑筠瑞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沐子信,沐子信却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义父虽如今已是赋闲在家,但其门生确是遍布朝野,你若想入朝为官也不是不可能。其实你……”
“我知你想说些什么,”沐子信看了郑钧瑞一眼,往前走了几步,道,“其实你我都明白,你刚才所说的其实都是不现实的。”
“公子,你……”
“纵是再有才学,也该看看时局不是吗。”
“公子说的是。”
这世上其实最不缺的便是惊才艳艳的文人学士了,也许,缺的便只是一个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的南平王府的纨绔世子罢了。
沐子信转过头一口咬着野果,一手抚着肚子,一副痴傻模样,“哎,这果子吃的我好饱啊,筠瑞,筠瑞,我们回去了吧。”
静心院是沐子信与郑钧瑞在普忠寺的居所,很是清幽,平日里也是鲜有人来往的,四周皆是种满了竹树,看着倒是有了几分文人气息。
本是清闲的地方,却总有了扰人的气。普忠寺的慧元师父看着颇有些焦躁的陈宫人,只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默念着佛经。到是他身后的小和尚耐不住气,闻着另一和尚,“这世子殿下还没回来吗?这都已三个多时辰了。”
“听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也知殿下不羁,许是忘了时辰。”
“谨慎,谨思,”慧元瞟了眼两个小和尚,轻言到,“出家人不语他人是非。”
谨慎、谨思二人的话虽不大,但却刚好能让陈宫人听到,他只看着二人笑了笑,不言不语。
“世子回来了。 ”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跑了进来,先是双手合十朝几人微微俯首,这才说,“世子如今已到了正殿,只是模样着实有些狼狈,实在不宜见客,便叫小僧来告知宫人一声,待他梳洗一番在来向宫人告罪。”
果真,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沐子信便又换了身绛紫衣衫,发间整理得极为妥帖。
见沐子信与郑钧瑞先后走进来,陈宫人很是殷勤的迎上,满脸笑嘻嘻的说,“老奴可算是把世子殿下等到了。”
沐子信先是与几位师父打了招呼,这才有些讪讪,只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自然的说,“是子信的不是,怪子信贪玩竟忘了时辰,宫人莫怪莫怪,只望宫人可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知我父亲,不然我回去,他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陈宫人抬头瞧了瞧沐子信脸色,只看着他确是一副惊恐模样,倒真像是一纨绔子弟的样子,便有些挺胸抬头,道“世子说笑了,老奴是奉了圣上来给世子传个旨意的。”
陈宫人说着便从衣兜里拿出拿出明黄的圣旨,便交给早已叩首的沐子信,道:“圣上听闻世子身子已然大好,恰逢平南王妃思子心切,便传了旨叫世子回京,可多待些时日,若哪日旧疾复发了再回这普忠寺修养。”
沐子信接了旨只满心欢喜,连连叩首以谢隆恩浩荡,圣上体恤。此番行径,倒教陈宫人连连鄙夷,只觉着果真不愧是纨绔世子,就连这其中的警告也不知晓。
“圣意已传到,奴家也不便久留,即刻便要回京复命了,只望世子也能及早启程回京。”
“自是的,自是的,子信多谢宫人指点,宫人一路辛苦了。”
待的人群四散时,郑钧瑞才进倒了杯茶,轻抿一口,轻嘲道,“炉火纯青啊,若非我与你一同长大,我都要被你骗了去。”
沐子信端起郑钧瑞喝过的茶便是一口闷下,颇为得意的答道:“那是,保命的家伙,能不精吗。”
第二日一大早,沐子信便和郑钧瑞与普忠寺的师父们告了别,踏上了回京之程。
沐子信坐在马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从包袱里拿出早已摘好了的野果,十分的悠哉。倒是一旁与他并肩的郑筠瑞颇为嫌弃,“不成想你还真去摘了野果?”
沐子信晲了他一眼,将包袱抱在怀中,护的严严实实,生怕郑钧瑞抢走似的,“怎么,不行啊,你看我作甚,看我我也不给,这是拿回去给我那委屈巴巴的阿爹阿娘的。”
“我才不稀罕呢,你就抱着你的果子慢慢走吧。”郑筠瑞瞪了沐子信一眼,便骑了马,扬长而去。
普忠寺是国寺,与离国玉京差了几十公里,就是骑着最快的马,也是需个一天半夜的,而沐子信自然是不急的,便是需要住上一夜。
日光渐斜,空气中也带着几分沉闷,有间客栈屹立于夕阳的余晖之中,倒也有着几分神圣。然,客栈周围来来往往便只有几人,与其他见过的客栈倒是不可比拟。
郑筠瑞跳下马,看了看周围,先是为马骑理了理鬃毛,随后便将缰绳递给了专门照料行人马匹的管事。他转头看了眼沐子信,却见沐子信正与马匹管事有说有笑。
“我这马可是日行千里的好马,你需得好吃好喝的供着它,不然我这追风可是会耍脾气的,一耍脾气就不吃饭,一不吃饭就会跑不动,一跑不动就耽搁我们的行程,一耽搁我们的行程家中长辈就担心,就要怪罪,你们可是担待不起,对吧,追风。”沐子信一手叉腰,一手拍着追风弄眉挤眼,语气颇为夸张。
那追风好似听懂了沐子信之言,只看了马匹管事一眼,便十分傲娇的转头过去,一副高傲模样,倒是令马匹管事十分汗颜。
“公子说笑了,我等自是在公子修养期间尽心照顾您的追风,不会让您所说的事情发生的。”
“那便好,交给你我很放心,对吧,追风?”沐子信满脸堆笑,很是猥琐,但与他的长相极为不符,很是清奇。
“对什么对,我说子信,你还真是一天不打上梁揭瓦啊,”郑钧瑞抚了抚额,一副无奈样,“平日里,你这追风可不是什么都吃吗,这野得和山上的野马可有的一拼了。”
“呀,筠瑞,你别拆穿我嘛,你知我知就行了。”沐子信用肩臂靠了靠郑筠瑞,眨巴着大眼睛。
此番行径倒是惹得郑钧瑞打了一个寒颤,很是无语,只将他推开,嫌弃道:“说话就说话,可别动手动脚的,你一大老爷们儿,也不嫌瘆得慌。”
“你管我。”沐子信朝着郑钧瑞做了一个鬼脸,便跳跳嚷嚷的进了客栈,倒只留下郑钧瑞朝马匹管事尴尬的笑笑,“你们该怎么来便怎么来,大可不必管他,他这有些问题。”郑钧瑞轻点了脑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倒是马匹管事好似恍然大悟,面色有些不大自然“哦,理解理解,辛苦你了。”
郑钧瑞总觉的好似有些不大对,只想着在说些什么,便听着沐子信言“哎,筠瑞,你在那磨蹭什呢,我这房间都开好了,快来,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