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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序曲(完结章)2011fin_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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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序曲
贵鬼,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去找一件东西。
线索要自己去找。每发现一处会提示你去找下一个……
这个任务很危险,务必小心谨慎。
现在给你第一个提示:在圣衣坟场里。
静谧的月色下,古老的雅典城安详地沉睡着。
夜幕下蜿蜒的圣域十二宫,曾经是女神雅典娜亲自点缀在人间的一颗明星。象征了环绕在黄道带上的十二个星座交相辉映,纵然历史上一次又一次地被无情地攻击,却一直在战士的鲜血中屹立不倒,守护著人类文明的光辉不被湮没。
扉页上书写著献给爱人的题字,翻开内里,却镌刻了人类历史上的墓志铭。
黄金圣斗士甫一降生便被由著星象的指引来到了圣域,大多身世凄惨,孑然一身。冥冥之中的手推动著被选中的英灵走上没有退路的征程。然而,这些被选中的强者包括转世的女神却都是不甘於顺从命运的,纵使鲜血淋漓不惜生命也执意要走自己选择的道路。延伸向四面八方的足迹交织成了如今的圣域,亡者与生者,凌乱不堪也坚强不屈。让人悲叹的是,即使是天赋的绝技也不足以改变历史的车轮使其转向期待中的前进方向。
奢靡纵欲的神祇或者愚蠢狂妄的人类,谁都没有资格指责对方。
只是,生命一旦具备了一定程度的智能之後便不会再甘於受控。
人类执著於摆脱被神只操控的命运。
该是一方退场的时候了。
今时今刻的圣域十二宫,夜已深,却无人安眠。屏息,等待。
等待那一刻真正的降临,实现自出生以来便被赋予的使命。
然而人却不是为了天赋的使命而活著的。
每个独立个体存在的意义只要有一份卑微希望便足够诠释了。然而,正是古往今来那无数份的渺小希望推动著整个人类的历史悲怆决然地前行。
穆站在漆黑的战场上等待他身为第一宫的未来。
不论已然经历的生活残酷与否,他还没有失去活下去的意愿。只不过,现在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情,不论成败得失,仅此而已。
回想起早晨把贵鬼骗走,眼底里泛起一抹苦涩淡淡的笑。
前一天趁著贵鬼睡著了,他连夜在世界各地布置了连续的提示。
从嘉米尔的圣衣坟场起,终点是雅典圣域。当然绕开了欧洲大陆。
足够贵鬼转上三天了。
那孩子出发的时候虽然兴奋但仍旧没有忘记藏在心里的疑虑。穆明明看在眼里却唯有故作不觉。这时候他只能略带自嘲地想,“幸好”是从小长大在他这个不合格的监护人身边,让这个天性活泼的孩子也养成了从不主动问问题这样隐忍的习惯。
这几日里魔星封印状态剧烈的改变带来的强大波动好像耳鸣一样时刻作响,而且越来越强。贵鬼即使不会有他那麽强烈的感应,也不可能毫无意识。
於是乎穆的眼神里隐约暗示著他这个任务跟这件事有关系。
当然,等贵鬼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了。
他发现上当了一定很伤心。穆淡淡地望着遥远的东方。
但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贵鬼参与进来。
看见那个从海界归来的伤痕累累的孩子,他告诫过自己不可以自责或心软,因为贵鬼不过是坚守了自己的信念,他应该做的是肯定。
伊拉伊嘉嘱咐过要让贵鬼自己选择自己的路的。
然而……还是不行。穆在微凉的夜色中轻轻地攥紧手心。从他自心底萌发了要去杀了某个海斗士的念头那一刻起,这件事便已经决定了。
哪怕贵鬼会为此责怪怨恨他,哪怕终有一日他会无颜再见伊拉。令穆奇怪的是,从做出决定那刻起,他的心反倒坦然了。不知从哪天开始又夜夜纠缠他的梦魇也不再出现了。那是史昂刚刚故去那段日子里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惶然。
但愿你永远不会经历这种恐惧,但愿我可以送给你一个和平的世界。
白日里祥和的阳光中没有半点儿黑云压城的噩兆。
只有少数人见证了保护世界243年安明的封印的瓦解,很久以后大概不会有谁还记得有人为了这一天默默隐忍守候了多少岁月。时间的钝刃在心灵和□□上划过道道伤痕,曾经的青春韶华在无尽的等待中逐渐凋零,留下不尽的斑驳沧桑。
圣域的备战状态达到了极限。非战斗人员一概遣散,战神和她的战士们在各自的岗位待命。
还有刚刚在第一宫被放行的加隆。
传说黄金圣斗士都是被选中的。能力、灵魂,在出生之前便被点入适当的载体。然而不难理解,会有人恰恰最厌恶这种布道。
有关这对双生子的前尘旧事,穆从来只有冷眼旁观。杀戮的罪恶,他自是没资格指责。反对神明的作为,他也从未在意过。只是,容忍并不代表能愉快地接纳他们的心境。毕竟过於极端难免顾此失彼,有失宽和明辨。
与他不同的是,沙加一直不加掩饰地欣赏像这样个性决绝强烈的人,至于他们的成败与否倒在其次。
当年离开圣域的有很长一段时间里,穆都觉得那些青铜圣斗士比他们要快乐的多。因为他们都是为了自己选定的目标努力竞争,而不是向他一样被迫奔赴沙场经历所有的不堪。
当然,後来他了解了这些可怜的青铜圣斗士也不都是自愿加入的,而那幕後的黑手说不定更加残忍。只是彼时,他已经有了对阴暗的存在付之一笑的勇气。
他所能做的,即是摸索著走出去。又或者,就像他即将要做的,用自己的力量驱散它——
沉浸在思考中的穆忽地凝神——蓦然间,空气中似有一阵腐朽的、夹杂著金属冰冷无机质的味道开始微微地刺激著嗅觉神经。
“来了。”
穆知道,在自己身后的十二宫里,还有六个人和他同时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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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未经历过便不可能想象得到的恶寒刺骨。
照拉达曼提斯的说法,这里应该就是历届圣斗士的归宿──作为他们以一介凡人之躯冒渎神明的惩罚。
艰难地转动几近僵住的脖子环顾周身,一片凄惨的皑皑冰雪,冻层下隐约可见沉寂了不知有多久的骸骨。
进入哈迪斯城后不过半天的时间,原本自恃英勇与邪恶作战的圣域守护者便被人轻而易举地拎起来扔进了地府的最深处。
穆有理由相信他旁边的两位都和他一样在心里默念著上当了——他们的女神可从来没说过,奋战牺牲以後还要在地狱里遭无穷无尽的罪。
当然由此也可见,死亡之神的气量,终究也不过如此罢了。
奋力的吸气,好像在噩梦中努力睁开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呛出带著血腥味的冰碴几许。
仿佛还在眼前……他们在白羊宫分别、他最後一次朝他微笑,转而踏上石阶离开。同每一日一样平常、安宁。然而,之後的记忆突然凌乱了,渐而模糊。短短十二个小时里,任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在他生命最後呼吸渐微的时刻,回忆著渗透进骨髓里那无法磨灭的痛楚。
即使不敢相信也不能否认的,哪怕被封住五感也不会认错,内心极力叫嚣著想摆脱这难以置信的一切。曾经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正一步一步地登上石阶,就要他来做出抉择了!
恍若迷梦一般,似乎眼看著那个人隐藏在裹尸布之下的冷笑……胸中腾起的惊骇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情感所能度量的,像冰冻的火焰一样瞬间灼烧了思维。
一步、两步——金色的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锵锵作响,他几近漠然地张了张嘴:
“停下,否则你将性命不保。”
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混沌的梦境。朦胧中,自己机械的声音和那个人胸有成竹的声音彷佛都来自遥远的过去,来自两个豪不相干的陌生人。
直到并立在史昂身後的两个人也一同挥开了遮蔽自己的屏障。
外形一如黄金圣衣般严谨精准,却深沈地反射著来自地府的幽暗阴冷。
原本应该顺从正道回归自然的亡者,此时却带著恒久未改的音容。声带的抖动,眼神的闪烁,嘴角勾起的弧度,此去经年,一如当初。
虽然湿腐的味道刺激著他的鼻端,提醒著他这三个人都是从死亡之国爬出来的——只是那时候,他纷乱沈痛的思绪里焉知没有一丝侥幸。惶然的回首,他曾经只要撅撅嘴,那个人就会放下身段来哄他。
直到另外三个曾经也是黄金圣斗士的人的出现。
看来我要死在这里了……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这样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件事。
以一敌三暂且不论,更有一直以来站在他身後的授业恩师眼含著他看不懂的神情对著他冷冷微笑。他想感到委屈,虽然明知道有多么不合时宜——而实际上他感觉到的也确实不是委屈,反倒是某种如此近距离直面死亡的新奇感。
这就是战士最终应得的宿命吧。
刚刚送走迪斯马斯克和阿布罗狄时那不能确定的疑惑感更加清晰了。
到底是为什麽,你们要这麽做?
穆抬起下颌直直地望进史昂的眼睛。
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恐惧或者悔意,他没有背叛先师。
那么到底是为什麽,你竟会这样背叛了我。
只是单纯的疑问,没有任何埋怨。刚开始面对至亲异化时的那渗入骨髓的寒意渐渐淡去了。毫无疑问,他还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史昂,他们还是一样自以为了不起的圣斗士。
穆看得见他们眼里含著的血泪滴滴凋落。
无论如何我还是相信你们的。纵使,却无论如何都寻不出答案,更改变不了他们执意闯宫的决绝。
然而穆也不能忘记,曾经的那一天,他就是当着眼前这些人的面,发誓用生命守护白羊宫的。
撒加、修罗和卡妙,都是他不甚熟识的人。但是看著曾经的同僚滴血的双眸,划过心底的只有不尽的悲凉。即使他不甘心在这莫名其妙的战斗中死去,也只能奉陪到底。这就是我在这场战斗中扮演的角色。
我所能做的只有坚守我自己的使命而已。
无需多问,亦无需忧虑。就像史昂即使身处异端也不得不让人折服的那份气度。
另外那三个人麻木的表情之下隐藏不住或是沈痛或是愧疚,你却一如既往地气定神闲。不管发生什麽事,不管做了什麽事,史昂都未曾表露出丝毫畏缩含混。没有已经归去那二位竭力装出卑劣的挣扎,亦完全没有眼前三位眼神和举动里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的暧昧暗示。这幅与生俱来的风范和威仪,恐怕是那什麽冥王也比不了的。
想到这一点,即使是在这种状况之下,穆也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真有派头啊,那老家伙。”从沈思中抽出意识,他听见米罗哆哆嗦嗦好像要断气的声音在旁边哼哼著。
穆努力想咧开嘴但是没有成功。即使发生过篡权,史昂也永远是圣域的最高领导者。那是一种历经沧海桑田也不会被改变的信仰。
从那一刻起,他明白了自己已经不需要多想,只要像每天一样快步拾级而上,朝着矗立在十二神殿终点的雅典娜雕像,将战士的荣誉献给遥不可知的存在。
一路上他挥开了多少障碍已经不得而知。何谓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也是今天才明确地知道。他只有一个目标,阻止一切入侵者。不惜一切代价。
以人类生命之微渺而论,很可能在不经意的瞬间就会烟消云散。但是无所谓。剩下的事将由剩下的人来完成,他只需要做眼前的事。
譬如按住眼前的门。
纵是耳边千般焦急的呼唤恳求也不能让他从门前让开。
因为这是涅槃的时刻。
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沙加这最後一战。
只是站在沉重的雕花门外便可以直接感受到不远处巨大能量的冲撞。
慷慨赴死与他们而言也许是一件寻常的事。但是就在这样一个时刻,这些忠於神职的战士们却蓦地全都变了颜色。
远去的脚步一刻不停,根本不在意踩在荆棘上。鲜血四溅,声声叩击著他的胸腔。
这就是我的沙加!
顷刻间从心中涌起的狂热和骄傲让穆觉得自己就要笑出声来了。
却莫名地,先有水滴顺著面颊滚滚滑下。
抑不住肆意横飞的泪水中藏满了最大的快意。即使这是场注定的结局的盛宴,你却永远是那颗最灿烂的明星。
浅尝的吻不能够诉说的真情,炽热的体温不能够表白的殷切,鲜活的生命亦不足以造就的乐土彼岸,人世间的一切都会在我血泪纷飞的祈愿中消散……
让女神都为止惊叹的禁忌。那又如何?同样只是破釜沈舟而已。这既是注定的最後一次战争,就让圣斗士的宿命连同这圣域一起毁灭吧!
………
——尾声
此刻的圣域已只剩断壁残垣。原本应由阳光普照的人间,仍有无尽的长夜笼罩。大地上残存的生命正在迅速的枯萎凋零。任是何人都能感觉得到死亡气息的迫近。
恐怕意识就会这样一点一点被寒冷蚕食,在那之後,也许□□不会腐朽,但留下残破的尸骨作为存在过的纪念。
没有料到的是,再重逢,竟不过是眨眼而已。
扬弓搭箭,相顾一笑泯恩仇。
划过夜空的那颗启明星,那是什麽人用生命燃烧铸就。
远古时代,火神赫淮斯托斯打造的十二件黄金战甲带著星辰的光芒昂然向前。
用胸腔中愤怒的殷红撕开通往彼岸的道路。
一切都只是那一瞬的短暂时刻,
人降生了,
爱过、恨过,
哭过、笑过,
繁衍、死亡……
亦都将会随著时间的流逝被湮没。
大地上的人们都在欢呼。
留守在圣域的战士相互拥抱喜极而泣。留在废墟中庆祝劫後重生的人们,也许尚不及想到,有些人再也不会回来。
飘零的风中夹杂著几缕已经枯萎的娑罗花瓣,带着阵阵飘渺的幽香,沿著几近破碎的山路,呜咽着哀悼失去方向的爱和渴望。
光的耀目和生的舞蹈正随著腐朽和沈寂的逝去渐渐升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