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凯莉相关》槿为木兮

4、【瑞凯】冬日童话（上）

　　注释：尼福尔海姆在北欧神话中其义为“雾之国”，是个终年充满浓雾，寒冷的冰雪世界。

　　——正文——

　　（一）
　　黑头发蓝眼睛的小姑娘走在雪地里。

　　这个小镇的严冬冷的惊人，它也因此被称为“尼福尔海姆”。即使小姑娘已经穿上了结实的棉靴，裹着厚厚的围巾，还是被冻的瑟瑟发抖。她不住的往手心哈气，水汽被呼出口腔后迅速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于是小姑娘的脸周围一直围拢着白茫茫的雾气。

　　实在是冷的受不了了，小姑娘四下张望，发现周围没人，于是小声念了句什么，手心中就腾起了一簇明亮的蓝色火焰。火苗不大，却带来些许温度，她把火捂在手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叫凯莉，是一个女巫。几年前的一次战役中，她和族人失散了，于是一直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这座小镇上。一位好心的老妇人收养了她，但在去年底离开了——她没能熬过尼福尔海姆漫长的严冬。凯莉现在独自住在森林边缘的一栋小木屋里，靠在面包房打工维持生计，镇上也有不少好心人会时不时的资助她一些食品和衣物。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那栋有些破旧的小木屋，凯莉加快脚下的步伐，小跑几步冲过去，把酷寒挡在了屋门之外。在很早以前，她就发现这栋小木屋有个不寻常的地方：它在冬天的时候会比别的地方暖和一些。仅仅是一些，比不上镇上的有钱人家里的温暖如春，但却带来了不少方便。即使烧不起柴火，小木屋里的水也永远不会结冰，面包和被子不会被冻的硬邦邦的，水缸不会被的冻出裂纹。很少有人到访这个小木屋，于是这一点点温度就成了凯莉一个人的秘密。

　　但这一点温度并不足以支持着凯莉度过这个冬天。眼下她就遇到了麻烦。这些日子以来，她打工的那个面包房的收入越来越少，最后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尽管老板很抱歉，但却不得不辞退她，否则连他自己的家人也吃不上饭了。凯莉没有哭闹，乖乖的提着老板最后给她的一篮子面包离开，临走时还礼貌的道了谢。

　　凯莉拿出了一个还温热的面包，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现在她需要想出一个谋生的办法。如果让族人们知道她现在的惨样非得笑破肚皮不可。她，凯莉，堂堂一个女巫，居然没有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乞讨是不可能的，尽管她很擅长作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用泪汪汪的蓝眼睛和甜甜的声音获得别人同情，但她是一个有尊严的女巫，这种有失身份的事不适合她。

　　那么就剩下了最后一个选择：去森林里打猎。凯莉扭头，看向窗外的白皑皑的森林。冬天的猎物会很少，但如果想想办法，一定还能抓到一些，毕竟就算是个没有成年的女巫，她也能使用不少魔法。再不济，还能找到一些浆果。

　　面包还没吃完，但她并不打算坐吃山空。凯莉下定决心，抓起篮子出了门。踏入冷冰冰的寒风中，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加快步伐向森林里跑去，希望能在天黑之前回来。

　　冬天的森林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凯莉咬了咬牙，向森林深处走去。路况越来越糟，雪层下有厚厚的落叶，小姑娘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把沿路发现的浆果放进篮子。眼前忽然有一个毛茸茸的身影蹿了过去。是一只野兔。凯莉忙追了过去。野兔很狡猾，左突右击的在森林里跑出一个S形路线，还时不时来个急转。凯莉穷追不舍，紧跟着它来到了一片林间空地，野兔却突然不见了。

　　也许是周围有个兔子洞。凯莉并不打算放弃，低着头认真寻找，却忽然发现地面从厚厚的积雪变成了光可鉴人的冰面。不同寻常的情况吸引了凯莉的注意，她抬起头观察四周的情况，然后看到了空地中央有一团闪烁的银光。她好奇的向光芒走去，小心翼翼的放轻了步伐。随着距离的逐渐缩短，光芒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凯莉终于看清了光芒中央是什么。

　　那是个男孩。

　　在冰天雪地的森林深处独自站着一个男孩，这场景怎么想怎么奇怪。男孩长得很漂亮，仿若冰雪雕成的五官，银白色的短发柔顺的贴在额前，紧闭的双眼长着长长睫毛。好奇心盖过了对未知事物的警惕，凯莉越走越近，最后把脸凑了过去，两个人的脸近乎贴在了一起。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纯净而毫无防备的紫就这样直直的撞进了凯莉眼中。

　　（二）

　　精灵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生物，他们的名字常常出现在吟游诗人的口中和厚重的羊皮纸卷上。据说精灵们长生不老，有着白而细腻的皮肤，浅淡的发色，多彩的瞳孔；他们掌控着自然的力量，高高凌驾于人类之上。但很少有人见过真正的精灵，于是他们的存在就逐渐成为了一个传说。

　　而格瑞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精灵。

　　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从诞生开始，格瑞就住在这座森林中。精灵的生活平淡而安逸，他唯一的职责，是在每年冬季为小镇带来寒凛的风和洁白的雪。一年中的其他时候，他就会站在远离尘世喧嚣的地方，与鸟兽为伍，沉默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类短暂的生命轮回。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刚才，一个黑头发的小姑娘冒冒失失的闯进了他的领域。小姑娘离他很近，两个人的鼻子几乎就要挨到一起，海一样的蓝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好奇。

　　“你的眼睛真漂亮。”她说。

　　精灵格瑞正面临着他所遇到的最大的难题。他之前从未遇到过会说话的生物。来自血脉的古老传承让他无需学习就掌握了语言，但他至今没有尝试过和任何人交流，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面前的这个仰头看着他的小姑娘。

　　最终，他决定和她打个招呼。毕竟尽管他已经认识她很久了，他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他看到人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

　　“你好。”他说。

　　也许别的小姑娘会因此感激他的友好，但现在他面对的是凯莉，一个年龄远远大于外表的、古灵精怪的小女巫。不同于愚蠢的人类，女巫们当然知道精灵的存在，虽然很罕见，但通过那些醒目的特征，凯莉已经辨认出了他的身份。小姑娘眼睛滴溜溜的转圈，正在想该怎么从他身上赚点便宜，就听到了这句略显突兀且语气过于平淡的问好。

　　凯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开始的时候她还忍着些，用力咬着下唇，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后来就索性放弃了抵抗，让笑声肆无忌惮的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里溢出来，前俯后仰的像个小疯子。

　　这精灵真傻。凯莉想。

　　格瑞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还是没有说话，站在一旁很礼貌的等她笑完。小姑娘终于笑够了，抬头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男孩，小脸红扑扑的，蓝宝石似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笑意。“对不起，我今天太开心了，不是故意要笑你的。”她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极了。“你好，我叫凯莉。”

　　格瑞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她叫什么。尽管从未见面，但他认识她。风和雪就是他的眼睛，他站在高山之巅，通过它们俯视着芸芸众生。春天，他看到她在原野上奔跑，贪心地采下一把又一把的雏菊，挑一朵最大的别在耳边，笑容比花儿还要明媚；夏天，他看到她在夜晚溜出家门，蹦蹦跳跳的把萤火虫装进罐子；秋天（他最喜欢秋天），他看到她跑到树林里离他很近的地方，摘下枝头沉甸甸的果子带回家，央求慈祥的老奶奶做成香甜的果酱，然后藏起来一个人独享；冬天，他看到她安安心心的窝在小木屋里，一边裹着厚厚的棉被取暖，一边昏昏欲睡的听老奶奶讲着重复了无数遍的童话故事。他不愿看她受冻，于是小心的让一些寒风避开那栋小屋，但只有一点点，因为他可是个负责任的精灵。

　　但他还是把“凯莉”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然后很轻又很郑重的说：“我叫格瑞。”

　　格瑞看着小姑娘伸过来的手。不同于其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肉嘟嘟圆滚滚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极了，指甲边缘修剪的整齐圆滑，伸出来的样子让格瑞联想到蚂蚁的触角——它们都是用来试探别人的。

　　“这是什么。”
　　“握手啊，握过手我们就是朋友了。”小姑娘已经没了刚才疯疯癫癫的样子，说的一本正经理所当然，格瑞沉默了一会儿，也把手伸了出来。像怕她反悔似的，凯莉马上把他的手握的紧紧的。他的手很凉，小姑娘敷衍的晃了晃，很快就放开了。

　　“好啦！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啦。”凯莉欢呼一声，然后敏锐的发现面前的精灵似乎心情很好。他一直没什么表情，情绪起伏只能依稀在眉宇的细微变化里捕到一点影子。不过没关系，小女巫凯莉最擅长的就是洞察人心。她抓住了这一点变化，于是趁机急不可耐的提出自己的请求：“格瑞，你的朋友现在遇到了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她愁眉苦脸的看着他，“你有食物吗，我就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