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初入江湖惹风流 ...

  •   那蒙古少年随杨康一起逃出临安城。他自大漠而来,并未见过中原武功。现在见识到杨康的“九阴白骨爪”,心下羡慕不已,暗想着要说服杨康传他武功,
      杨康看他一路上都闷不吭声,料想他定是又在动什么歪脑筋。先前在临安城他出手相助,一来是因为与丐帮素有仇怨,二来也是看这少年聪慧不凡,心中甚是喜爱。
      杨康已为人父亲,再不似当年那般铁石心肠,见了这少年竟不忍想起自己与穆念慈的孩子。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下落何处,是否无恙。
      “大哥哥,你方才出手教训那臭乞丐的功夫好生厉害,”少年看他眉心紧蹙,以为他是为自己拖他下水的事情恼怒,又心知斗不过杨康,若他发狠,只怕自己小命不保。想到这里,少年便不由紧张起来,
      “他们是臭乞丐,你这身打扮又是什么?”杨康瞥了一眼少年刻意讨好的笑容,不动声色道,“好了,我们现在是同仇敌忾了,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偷令牌了吧,”
      “我…不过是见它值些钱,想混两口饭罢了,……”一听杨康并不追究他栽赃之罪,少年心中一喜欢,差点就把实话说了出来。但转念一想,这人似乎也与丐帮颇有过节,若是方才是助他脱身,倒不如说是想保自己的命。
      如此看来,自己也不必做得好像承了他天大的情一般。少年这么一想,马上就要转变话锋,岂料那杨康竟是个喜怒无常之人,见少年犹豫不说,他手掌一发力,五指已成抓状勒住少年的脖颈,
      少年的面孔顿时涨红成一片,嘴里的话哽在喉咙半字也吐不出来。他奋力挥着手臂想摆脱桎梏却哪里是杨康的对手,被他一招制得动弹不得,
      “到现在还不说实话么,”杨康的手上其实并未用力,以九阴白骨爪的功力,莫说是这孩子,就是正值壮年的人也受不得这么一爪。但少年显然是受了惊,大睁了眼睛连连摇头。样子确是狼狈,
      “说是不说?”杨康手上略略使了点力,少年果然惊惧不已,慌忙点头。杨康这便就要放手了,却忽听背后有人道,
      “原来中原的江湖人尽是些欺凌弱小之辈,”那声音不远不近地刚好传到杨康耳中。以杨康的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别人这样冷嘲热讽,他一把甩开少年,望向不远处正走来的人,
      “如何,我说得可有不对?”人影慢慢踱来,杨康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那三人正是在城墙下观战的师徒三人。
      白衣少年看杨康阴着脸不说话,就得胜似地笑了一笑,走到蒙古少年身边,一把扶起他,“师傅见你天资聪慧,料想你是练武的好材料,这便是要来收你为徒呢,”说完,他又看向杨康,“你莫怕,有师傅在,这恶人动不了你什么。”
      那少年一口一个恶人,全然不将长他不少的杨康放在眼中。杨康自幼受人追捧惯了,从未遭到如此冷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他冷笑一声,立在一边,
      “石玉,怎么这样不懂道理。”那番僧依旧好似没有表情一样,竖目冷对地喝了一声,被唤作石玉的白衣少年忙将那蒙古少年推到番僧面前,用力按下他身子,少年刚经杨康那般威胁,正是惊魂未定,神色恍惚地就让人给按在地上,邦邦地磕完了三个响头,
      “我当是谁,原来是帮番邦蛮子,还想学什么尊师重道,真是沐猴而冠。”杨康不知来人身份,但见那番僧一身傲然之气,一双眼目更是精光大绽,恐怕并非寻常人物。但他徒儿仗着有师傅撑腰就如此目中无人也着实让人不可忍受。
      “你,你说什么!?”生性冲动的达尔巴果然气不过杨康如此侮辱,冲上去就要与他理论,杨康也正想激怒这懵懂少年窥一窥他们的武功路数,见他飞身上前,忙出手相迎。二人正要对上,只听身侧一声巨响,一道金光划过眼前,杨康的出掌的右臂轰然一震,整个人颓然跌下,前后踉跄了几步才看见旁边的巨石已化作粉末。他心中一阵骇然,受创的手臂过了许久才回复知觉,
      而被石玉强按在地上拜师的少年一见番僧的功力如此深厚,不由大喜,未想到自己的际遇居然如此之好,歪打正着撞上个高人。
      “达尔巴,为师对你说过多少次,习武者切忌心浮气躁,你可有往心里去?”番僧说罢径自走到杨康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杨康腕上一痛,以为他是要下狠手,但怎么费力也挣脱不开,
      那番僧只是一脸泠然地探了探杨康的脉象,良久之后才叹了一声,“可惜这好副好身骨,居然就被毁了。”说完他便放开手。杨康不解他的举动,但一脱困便立刻跃出数步之外。
      番僧放开杨康,转身看那蒙古少年,那少年甚是机灵,马上俯身拜倒,“师傅在上,请受弟子霍都一拜。”
      那少年原是成吉思汗铁木真一脉的旁系后代,但因是庶出,人又长得体弱纤细,向来不受人重视。霍都虽是皇族中人却处处遭人排挤欺辱,而他又生性好强,自然不甘人后。这次只身来到临安就是为战前立功,回去也好扬眉吐气。
      他先前混在饥民中就是打算混进临安城,谁知在城门外看见郭靖拿出通关令牌,他知道若是有了那东西,他日察合台若想攻城定是事半功倍。于是在入城之时趁乱盗走了令牌。
      番僧在临安城里就见过这少年,知晓他聪明过人,又立功心切,思及自己虽然已收有二徒,但大徒儿石玉先天不足,日后恐难有大的建树,而二徒儿达尔巴天性愚钝,并非习武之才。自己一身盖世神功日后若无人继承岂不是天大的遗憾。
      杨康在一边看着霍都拜师,不禁忆起当日在归云庄时梅超风决然杀来的情景。虽然他于梅超风并无太多真情,但好歹师徒一场,而她却毫不念旧,痛下杀手。当日的境况,如今想来都令杨康心惊不已,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了。师傅,亲人,地位,18年来的所有记忆都是假的,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他依靠不了任何人,连唯一给他信任的大哥也是和他走的是相反的道路。他杨康除了自己还能指望谁?
      梅超风的那一掌伤了他,也惊醒了他。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知道要赢就要不择手段,要绝情绝义,要破釜沉舟。他要那些背叛他的,伤害他的,企图报复他的统统付出代价。
      然而最后,梅超风死了,欧阳克死了,完颜洪烈也死了,可他最恨的那个人,却还好好地活着。成家立业,扬名天下。
      杨康苦笑了一声,袖间微微一颤,那柄锈蚀的匕首便“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他慌忙俯身就要去捡。石玉一看到他袖中滑落的匕首,以为他是记恨金轮法王方才的那一掌。他趁杨康不备飞身而上,突然横来的一脚眼看就要踢中他,杨康一时不察竟被腿风带了个踉跄。待他站定之后,心中恼怒非常,掌中顿时寒光凛冽,阴冷的杀气破风而来。石玉本已占了先机,但他突然瞥见匕首上的‘杨康’二字,忽地喊道,
      “师傅,这,这可是大汗让来中原要寻的人……”话音未落,杨康的‘九阴白骨爪’已杀到面前,石玉虽聪明过人,但江湖经验尚浅,遇到这样的狠招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破解。边挡边退,不消半刻就露出败相。
      此刻金轮法王却不急着出手相助。他向来是个武痴,早就听闻中原武学冠绝天下,尤以不世绝学《九阴真经》为武林至尊。他此次来中原的第二目的其实也正为此物。
      金轮法王未入中原之时就已经研习各派武功,对各派的剑法掌法拳法腿法无一不通。但因《九阴真经》自王重阳仙逝后便一直失传,他也仅窥到‘九阴白骨爪’这一层皮毛。今日又见杨康使出,自然心中好奇,一时竟忘了自己徒儿性命堪忧,
      “师,师傅……”那石玉年少体弱,不一会便挡不住杨康的招数,只得向师傅求救。霍都原本以为他尽得金轮法王真传,定功夫了得,心中羡慕不已。现在一看才知道他也不过是个空有一副皮相,不禁大感快意。
      金轮法王经他一声呼喊才恍然回过神,杨康虽然出手毒辣,但内外功修为皆属下乘,加上他曾受欧阳锋重创,七经八脉都已移位,一旦强行运气无异于自毁武功。思及至此,金轮一掌劈下,恰好隔开二人,石玉得师傅相助精神大振,又恼那杨康将自己打得全无还手之力,这便要再讨回去。金轮忽然一声大喝,“够了!还不住手!”
      “师傅……”
      石玉满腹委屈地退到金轮身后,达尔巴慌忙将包裹里的卷轴递到金轮手中,杨康离他不远,将那卷轴上的画看得分明。
      画上那人长相平凡毫不出众,但那面孔却是杨康永远不会认错的。那正是他未脱人皮面具时的样子。
      如此看来,这僧人与那些追杀自己的人定大有瓜葛,而且对方必定是有备而来,连他死里逃生易容归来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想必是早有预谋要置他于死地。
      杨康料想这僧人功夫了得,自己断不是对手,但见他目光犹疑地在自己与画间游走,杨康暗思这僧人的样子甚是犹豫,似乎并不确定画中人的身份,说不定他只是奉命前来,根本不知这画中人便是易容后的杨康。如若这般,那倒是好办了,
      “大师可是要寻此人?”杨康瞥了几眼沉默许久的金轮,当下反客为主问道,“不知大师是否有他的下落,我与他颇有渊源,现在也正在寻他。”
      金轮看杨康态度突然转好,一时自是不信,但他自信眼力过人,几番打量就确信了此人并未易容掩饰。杨康本就俊雅不凡,与画中人简直是天壤之别,找不出丝毫相似。但他向来机警,不肯轻易信人,杨康看他不说话,知道他还是将信将疑,就又道,
      “这画中人原是大金王族后代,姓完颜,单名一个康字,但当年正值宋金交战,他流落宋土,为宋人夫妇所养,易姓为杨,是为杨康,不知我所言可有不是?”杨康猜想金轮对自己的事情知晓不多,故意把自己的身世颠倒过来试探他。杨康的身世本就离奇,金轮也弄得不是十分清楚,但听他说到什么金人王族,什么宋人杨氏的,似乎与蒙古大汗所述一致,又看见杨康一脸正色,面上毫无破绽,也由不得他不信。
      “方才错手打伤大师爱徒,还望大师莫要见怪。那匕首乃我杨兄之物,当日他赠我匕首,我曾立誓物在人在,先前爱徒突然伸手抢夺,情势非常,实在是迫不得已……”
      “小兄弟不必多言,是老衲管教无方,孽徒冒犯了。只是不知你可有这位杨兄的下落,老衲正是为他而来……”
      其实金轮也非糊涂之人。杨康的说辞虽然合情合理,但也不能叫他尽信。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人何等厉害,先是软硬兼施套出霍都的话,接着又故意出言不逊激怒达尔巴向他出招,尔后佯装败退引诱石玉出手,这样谙熟人心的人,怎能叫人不防?
      “我这位兄弟先前在江湖上得罪了有头有脸的人,现在也不知躲在何处避世。我来寻他,也是为奔个落脚的地方,好在在这乱世之中有个立身之地。”杨康说得神色俱佳,活灵活现,仿佛是真的一样。金轮一时也难辨真假,只得做实话听。
      “现在既然与大师是殊途同归,我们一同上路也好结伴而行,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金轮听着他的话,脸色渐渐转好,先前的戾气也慢慢消去,杨康不禁大舒一口气,旁边一脸仇意的石玉被杨康所败,当然心有不甘,原想借由师傅来教训他一顿,却不料杨康棋高一招,三言两语就把师傅拉拢到他那一边去了。
      “师傅,这人狡诈非常,实不可信他……”
      “为师自有分寸。”未等石玉说完,金轮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转而对杨康道,“老衲也正有此意。我师傅三人初入中原,人生地不熟,若能与小兄弟同行,那便是最好了。”二人说到这里,其实是各怀心思,但彼此又互不点破。所以在石玉等人眼中这二人的行为就更是不可理喻了,
      一行人在城外走了几里便停在一个酒寮里稍作歇息。三个少年围坐一桌,而金轮则与杨康对面而坐。那石玉自恃入门最早,地位超然,使唤起达尔巴来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霍都自小生活在蒙古,受尽兄弟欺凌,眼见达尔巴被石玉呼来喝去,心里既是同情又是愤懑。但他自度现在羽翼未丰,万万不可与石玉交恶,所以也就只能冷眼坐在一边。至于杨康这桌,金轮虽然出生蛮荒之地,却对中原文化甚是热心,而杨康养在大金皇族之中,学问见识都非寻常人可比,两人一拍即合,谈得不亦乐乎,
      “大师千里迢迢赶来中原寻我这位兄弟,不知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
      杨康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始终挂心金轮一行人的来意,正要趁机套他的话,酒寮外忽然就不知怎地吵了起来。杨康并不热衷别人的家长里短,刚想转过脸去就听到外面一声惨叫,阵阵的腥风迎面而来,他赫然一惊,腾地站了起来,
      “臭,臭要饭的,吃白食不,不给钱,还,还耍狠,……你…”那被人打翻在地的小二一边爬一边骂,但未爬几步就忽然倒在地上再也没动,周围的人本是来寻热闹的,没想到竟看见有人毙命当场,这才吓得个个面无人色地匆忙散去。杨康这一桌离小二倒地的地方不远,所以他一眼就看到小二脸色乌紫,已是中毒之相,
      天下间能用毒用到这种境界的人,除他之外再无别人……
      果然周围人散去后,杨康看清方才那个被小二呵斥的果然就是昔日武林四大家之一的西毒欧阳锋。
      只是昔时雄风已逝,剩下的不过是个整日不知自己是谁的可怜老儿。此时的欧阳锋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眼沟深陷,背也有些佝偻,浑然不似从前那般震慑的气魄。杨康看到这样的欧阳锋,猛然想起当日他来牛家村为子报仇时就已经神志涣散,疯疯癫癫,所以那一掌才大失水准令他逃过一劫。如今再见他,只怕早已认不出任何人来了。
      “怎么,你认识那老头儿?”金轮瞥见杨康怔怔地盯着欧阳锋,便顺口问道,“老衲在藏边曾听说中原武林中,以丐帮为第一大帮,帮众广布天下,其中更不乏三教九流之徒,却不知原来用毒的功夫也如此了得。”
      杨康心道,欧阳锋乃一代武学宗师,他的那些下毒本事只怕是你见着也要汗颜的。但转念一想,金轮法王自恃武功高强,不知与欧阳锋一比如何?这番僧武功深不可测,若能叫他们打上一场,也能一探深浅。
      “大师切莫小视了那老头儿,我杨兄曾拜在他门下学艺,深知他功夫了得,只是不知如今怎么落到这副田地。待我过去问问他,也好打听打听杨兄的下落。”杨康说罢就已起身走过去,金轮开始全然不把欧阳锋放在眼里,听到杨康这么一说,也十分好奇他的身份。
      杨康快步走到欧阳锋桌前,先前围在他桌边意欲捉弄他的人都被他用毒的手段吓走,杨康走过去刚好捡个对面的位子坐下,他可怜欧阳锋一世名家竟落到这种地步,拿过茶壶为他添了点茶水,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师傅,你还记得徒儿么,”
      欧阳锋疯癫之后也减了些杀性,不似从前狠毒,落魄江湖,整日风餐露宿,狼狈不堪,虽然身怀绝学却极少伤人,今日之事也是那小二着实过分些才惹得他出手。现在看杨康只觉得分外熟悉,又听唤自己为师傅,心里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样,眼神也不再那么凌厉,
      “若是你不记得我,可还记得这个人?”杨康小心看了一眼坐在身后的金轮法王,那番僧果然正往这里张望,杨康了然一笑,沾了点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欧阳锋’三字,欧阳锋一见这名字,立时狂性大起,拍案而起道,“他在哪里?!我要杀了他!你快将他交出来,”说着就把杨康一把推倒,五指力扣,把那木桌生生震碎,金轮忽见他使出真力,当真如杨康所言身手不凡,又见他出手阴狠无情,杨康在他掌下定无生路。金轮思及杨康对自己还有些价值,不能看他命丧于此,想到这里,金轮提上一股真气蓄在掌中,翻身向欧阳锋攻去。二人手上使的皆是惊世绝学,又互不知晓对方底细,所以均以全力相拼。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至刚至阳,而欧阳锋的所练的‘□□神功’加上逆转而行的《九阴真经》,体内阴寒之气更胜从前。两人掌风刚一相对顿觉四肢百骸中内息倒流,全身真力全聚不到一处去。金轮接这一掌,如受重击,他这就要收掌却发现二人阴阳之力已相互灌输对方体中,现在不同时撤掌,二人恐怕都有性命之忧。
      此时杨康就在一旁观战,当年欧阳锋的功夫他已见识过,只是没想到这番僧竟与他不相伯仲,两人现在这般硬拼两败俱伤已是必然。若是现在此处有人内力与这二人相当,便可震开两股内力,
      石玉与达尔巴眼见师傅面色愈发难看,心里也不由着急,而霍都刚刚投入金轮门下,图的也只是他一身的武功,看见金轮如此也担心这只拜了一天的师傅若是就此殒命,那杨康肯定又要逼问自己底细。到时候这两个不成材的师兄还不知能不能挡住他。
      “欧阳锋!你儿子欧阳克的仇还报是不报!”杨康看金轮急欲收功,但无奈那欧阳锋素来是好胜之人,竟缠着非要分出胜负不可。杨康试探的目的已达到,并不想现在就要了金轮的性命,忙冲欧阳锋喊道,“欧阳克死得好惨,你不为他报仇么?”
      欧阳锋虽然神志混沌,但对欧阳克之死还是颇为执着,这些年他游走江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欧阳克的名字始终未忘。现在听杨康这么一喊,心中猛然一颤,金轮趁机施力一掌推过去,欧阳锋心神一散,注入掌中的内劲也弱了许多,经金轮一掌打来,两人这才分开。
      “师傅!”金轮刚一站稳就张口呕出一大摊血来,而欧阳锋只念叨着欧阳克的名字癫狂而去,杨康心知他身负重伤,又只身一人,该是走不远的。待他把金轮这里的事料理好,他还得去寻欧阳锋来。
      “师傅你觉得怎么样,我去杀了那老头儿!”达尔巴看金轮双目紧闭,脸色煞白,一双手冷如霜冻,他性子冲动,这就要去追欧阳锋。金轮突然张目喝道,“荒唐,你岂是他的对手,想死不成!”刚说完,胸中又是一阵剧痛,喉间一股血腥气翻涌上来。
      “你到底与那人有什么过节,要连累师傅为你受伤!”石玉本就对杨康心有芥蒂,现在金轮重伤至此,他当然把怨气都撒在杨康身上。杨康也不与他争,冷哼道,“与其来为难我,不如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给你师傅疗伤。若那疯子又回来,就算合我们三人之力也只有送死的份。”
      杨康言尽于此,石玉虽然有气,但念及师傅有伤在身不能耽搁,恨恨地瞪了杨康一眼转身扶起金轮。杨康今日看到金轮与欧阳锋一战,二人功力不相上下。若这人也是冲着自己性命而来,那日后与他周旋就更要小心了。

      杨康与金轮师徒四人在城外找了一处破庙过夜,达尔巴与霍都被石玉遣去准备干粮,石玉则守着金轮,杨康左右无事便出去找欧阳锋。但他刚走出去几步远就看见一队人影蹿入树丛,行色匆匆又似意在避人耳目,杨康掩在暗处,悄悄追上那队人马。一行人驰马奔至河边,为首的黑衣人十分小心地向四周看了一阵,若不是杨康躲得够隐秘只怕此时已暴露行藏。黑衣人确定周围无人后,才向身边人开口询问道,“临安城里的事情打探得如何?丐帮总坛可有异动?我今早只听说郭靖一人出城,不久后便领着一队伤兵妇孺回来。后来又匆忙离开,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康自暗处看那黑衣人,只觉得那双眼目分外熟悉,但一时间又有些看不真切,也不知是在哪里见过这人。眼下他们说到郭靖,杨康不禁好奇以郭靖的为人在江湖中必不会与人交恶,然而他们语气不善,不知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
      “彭长老,当日有位贵人投到我们丐帮门下,长老还记得他么,”旁边人接口道,“这郭靖二度出城,为的就是此人。”
      “贵人?投入我丐帮门下?”杨康听到这里当下恍然,难怪觉得这人声音样貌都似曾相识,原来竟是当日丐帮净衣派彭长老。这老儿也是个会见风使舵的狡诈人物,当初他愿出手帮自己,也正是看中了自己手中持有丐帮镇帮之宝绿玉棒,想借此机会坐大自己的声势。那时在君山之定黄蓉擒下此人之后,他在丐帮之中就再无立足之地。所以对郭靖黄蓉才会如此仇视。
      “若说投到丐帮门下的贵人,昔日倒的确是有一位,只是……他早已不在人世,你们还提他做什么?”
      彭长老言重之意已明,杨康不禁赫然一惊,他自然知道这老儿口中所谓贵人指的是谁。难道……
      “不错,今日我在临安城内偶然听到帮众议论鲁有脚在城门下曾见过活生生的杨康,还与他动过手。那小子使的一套‘九阴白骨爪’鲁有脚断不会认错。适才郭靖听闻他义弟尚在人世,已追出城来,想必杨康尚在人世一事万万不会有假。”
      “那臭小子遭西毒欧阳锋重手所伤却能保住性命,老夫佩服他。”彭长老冷笑一声,眼里杀气毕露,“当年在君山之顶他事败之后弃我而去,如今若让老夫碰上,定叫他好死!”
      彭长老说的这话杨康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他平素里是个锱铢必较的人,现在听到彭长老这番狠话却也只觉得好笑。
      这天下想他不得好死的人何其之多。不过,他偏就不叫他们如愿。
      “彭长老,这杨康未死,于我们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要不要先命下面的弟兄找到此人……”
      “杨康不死,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彭长老慢步踱到一边,悠然道,“他们兄弟二人之间嫌隙颇深,当初杨康便已容不下郭靖,只是郭靖那傻子一厢情愿要念什么结义之情。这天底下若有什么人能不费吹灰之力置郭靖于死地的,非杨康莫属了。”
      彭长老的这最后一句话像是猛地砸到杨康心上,他不由凛然一颤,直到血腥味渗入口中才察觉自己已咬破了嘴唇,额上尽是冷汗。
      那个时候,当真只是那个傻子一厢情愿么,自己真的,对他没有半点情意?
      杨康再无心偷听彭长老的话,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树边,一颗心不知怎的每跳一下就痛一分,每痛一分,就会莫名地想起当年许多与郭靖有关的事。那些记忆,就像是已经淡去的伤口,虽然不会致命,但痕迹却永远也不会消失。
      当年横在他们之间的到底是什么,如今杨康也说不清楚了,只是隐约觉得他该远远躲着,永远也不要去靠近那个男人。郭靖给他的好,是他不能碰的毒。
      “谁!谁在那里!!”杨康想着自己的事情一时失神,被彭长老这么一喊以为是自己行迹暴露,不禁暗暗捏紧拳头。他人隐在暗处,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听见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像只距自己一步之遥,
      “快给我滚出来!莫要逼我出手!”说到此处,彭长老把手里的竹杖狠狠地敲在地上,杨康心中一惊就要起身攻去,不料身后忽地蹿出一条人影,杨康来不及看清那人的样子就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他内力不足,又曾受过重伤,经这寒气侵袭竟觉得五脏六腑都冻结了一般。
      “你是……”彭长老话还未说完就被人迎面一掌打来,他原以为自己偷袭占尽先机,却没想到那人功力之深厚居然可以完全将掌力化开。彭长老见一招落空,举掌便要打来,那人翻身一跃,再落地时已是头脚倒置的姿势,看上去好不奇怪,
      “引丹田之气沿丹田上行,任脉下归督脉……源思英儿,巴巴西洛着……这句,这句到底什么意思?!”
      来人似已疯狂,出手招招怪异不可破解,彭长老武艺未精,哪里经得住他连番攻来的招式,两人交手未到十招就已分胜负。来人功力高不可测,彭长老不敢念战,勉强挡下几掌之后就跃马遁去。杨康听那声音愈发熟悉,仔细一想才恍然,那不是欧阳锋又是何人?
      “什么意思……巴巴西洛着,巴巴西洛着……”欧阳锋击退彭长老,人却癫狂地更加厉害,嘴里一直念着当日黄蓉诓他的经文不肯停下。杨康看他脸色嘴唇皆是苍白,眼睛里血丝充盈,已是重伤之象,想必在与金轮法王斗法之时就已受了内伤,再经这一番打斗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欧阳锋?……”彭长老遁走不久杨康就从树后转出来,此时欧阳锋正伏在地上,两腮微鼓,四肢大张,杨康认得他这是在以白驼山的“□□神功”疗伤。但不多时欧阳锋就猛地吐出一滩血来,倒在地上动也不动。杨康知道他神功盖世,不可不防,于是小心地试探地喊了他两声,“欧阳先生?你觉得如何……啊…”
      “完颜康!还我克儿命来!”杨康没想到他突然向自己出手,大叫了一声就被他死死掐住了脖子,那爪力比当年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更狠更绝,
      “你……”欧阳锋虽然练功走火入魔,但偶尔也会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情,而自己那个惨死的亲儿欧阳克更是他的一块心病。那个时候在牛家村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却还记得是为欧阳克报仇而来。如今重伤之际,气血阻塞,经脉逆转却突然神志大清。一睁眼看到本已丧命的杨康就在眼前,本能地就要出手杀他,
      杨康为他所擒,又听他口口声声要为欧阳克报仇,不禁一阵黯然,原以为自己死里逃生,谁知到头来还要丧命在欧阳锋的手上。这世间当真是报应不爽?
      “唔……”杨康落在欧阳锋手中,本已心存死志,但那欧阳锋指上刚一发力,顿觉体内真气流窜,血腥入喉,他颓然一松手,一掌拍上胸口倒地不起。
      “咳咳,咳咳……”那一爪险些要了杨康的性命,待欧阳锋松手后杨康甚是后怕,抚着脖颈上那五道指印冷汗直下。
      其实,死倒也不是一件难事,只是妻儿至今下落不明,若寻不到他们,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无恙,便是死,也无法瞑目。
      杨康暗自思量了一会儿,放下趁机结果了欧阳锋的念头。纵然这老怪物心肠狠毒,辣手无情,但对他儿子却是真好。只可惜欧阳克福薄赌输了性命,
      “当年我杀你亲儿,欠你一命,如今我救你,也不求能偿还那笔血债,我的命还是你的。只是我妻儿孤苦伶仃,怕是要受尽世人欺辱,你是一代宗师,自然不会承情不还,日后我寻回念慈母子,你要保他们周全,如此一来,你我两不相欠,如何?……”杨康思索了一阵,扶起欧阳锋靠在树边,他体内的至阳之气与至寒之气相互冲顶,饶是功力如他也受不得这样的折磨,还未等杨康说完他就连忙点头,杨康怕他事后翻脸,在他身上翻找了一遍,好不容易寻到半块玉坠,再一细看原来是欧阳克折扇上的配物,杨康兀自一笑,“我拿了你的宝贝,不愁你不来应约。”
      说完,他将玉坠收好,盘膝坐下。本来以他的武功想助欧阳锋疗伤是不可能的,而巧合的是他与欧阳锋师出一路,将他的内力注入到欧阳锋体内可抵挡住几成的“龙象般若功”。若非如此,他便是有心也是无力。
      杨康为欧阳锋运功疗伤不多会儿,欧阳锋身上的寒气便慢慢退散,人也不像方才那样全无生气。眼看欧阳锋重伤至此,杨康可以想见那番僧定也是大伤元气,他师徒二人躲在庙中休养生息,现在赶去正是逼问他说出幕后的主使的好时机。但这样一来就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杀他,日后只怕会更加凶险。
      杨康见识过金轮法王的本事,更加清楚此刻就算他负伤在身自己也未必就能敌得过他。一旦失手定然万劫不复。
      不过他的那三个徒儿,霍都与石玉都是早慧之人,虽然年纪尚轻但心机不浅,只有达尔巴看上去很是愚鲁,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杨康看了一眼地上还未清醒的欧阳锋,又想到这一日之中经历的种种,一时觉得心神疲惫,不胜负荷。他自桃花岛回到中原,每日生活在刀光剑影中,过得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但那时却也没有这么累过。
      也许,只是因为旧事太过沉重,而这些故人,也已物是人非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