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同归去（靖康）》薄荷夏夏

24、第 24 章 杨康其

　　杨康其实从头到尾并没有昏迷太久，甚至不够他好好睡上一觉便醒了过来。醒来时手脚冰凉一片，冷得他全身都在哆嗦，后颈处被凡生重击的地方还隐约有些痛，他抚着受伤的地方坐起身来的时候人才略微清醒了一些，然后他向四周打量了一番，顿时疑惑起来，
　　这里并非是蒙古人的大帐，看周围的情形更像是中原人后院的柴房。他若没有记错，最后带走他的人是凡生，他一度以为自己回被捉回耶律楚材的军营，没想到……
　　难道是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又生出什么变故来？
　　杨康身处的这间柴房里四处都在透风，他身上又不是被谁换上了单衣，难怪会冷得这样厉害。他拖着一双冻得几乎麻木的腿挪到门前，原以为那门一定是锁上的，不想他轻轻一推，门竟然就开了。
　　外面一束晃眼的阳光照进来，杨康一脸的病色，在这惨白的日光里显得更加病弱。他展开手掌挡住眼前的日光，人却还是禁不住眼前一花，靠在门边上缓了缓双眼才能够适应外面的光线。
　　这是……
　　眼前所见的情形让杨康心中的疑惑更深。这里显然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后院，院子里的下人各自忙活着手里的东西，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杨康的存在。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中原人士，但是杨康很快就注意到他们虽然眼睛没有看向自己，可是这院子里的每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寻常，
　　那种隐隐透出的压迫感是寻常百姓身上不可能有的。
　　“请问这里是……”
　　不知是不是被冻得太久了，杨康甫一出声便觉得喉咙难受，一开口声音便十分粗哑，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是他也顾不上这些异样，一把将从自己面前经过的一个伙夫拦住，
　　“请问这里……咳……是什么地方？”
　　那伙夫上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是奇怪，并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但杨康根本想不起何时见过眼前这个人。
　　“病好了，还不赶紧去给主人干活去。”
　　那人不由分说地瞪了杨康一眼，推开他的手就要走，杨康却抓紧他不放，追问道，“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小子大病了一场，就想装疯卖傻偷懒不干活？”
　　这一说杨康更是一头雾水，看这人的样子并非是神智不清，可是为何满嘴胡话？自己何时大病过一场，又是为何要为他家主人干活？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杨康心中的疑云更重，他丢下那人就想去找别人问个清楚，可这次却换做那人不肯放他了，
　　“你想去哪？今天伙房的柴火都归你，要是干不好，休想有饭吃！”
　　说着，他猛地推了杨康一把，一眼鄙夷地从他面前走过去。若是依他从前的性子，岂能轻易放他离开？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杨康早已学会了如何低头做人。他从一醒来便已觉察到周围的异样，直到听到这人的话他才更加确定这里有问题，
　　耶律楚材此人不但心高气傲，而且城府颇深，自己此前已经激怒了他，这次落到他手里，还不知他会想出什么法子整治自己。他想到这里，不再多问什么，这地方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难保不是耶律楚材在故意刁难自己。与其在这里与他们浪费口舌，不如想办法早日脱身。
　　自从杨康落难之后也和穆念慈过了一段清苦的日子，从前他养尊处优，被完颜洪烈捧在手心里没有吃过一点苦，后来回到牛家村一切都是亲力亲为，倒也确实学会了自力更生。只是如今他一身是伤，又被关在柴房里冻了一夜，出来时衣衫单薄，被风一吹整个人都要倒下去一样。他看着院子里那堆小山一样的柴火，心里不禁叫了声苦，这耶律楚材莫非是打算慢慢折磨他？那也该是押到牢房里鞭打火烙才是，这算什么？
　　“愣什么，还不快做！”
　　那后院里走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看到杨康一手提着斧子愣神，便不满地大喝了一声。从前都只有他使唤别人的份，何曾被人像牛马一样驱使过？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杨康苦笑着摇摇头，只好拖着不大舒服的身体走到柴堆边上。要是他武功尚在，这样一堆柴要劈起来也不必花费太多时间，只可惜现在大不如前，要完成这么多，怕是得从早到晚不停地干了。
　　就在这别院的另外一侧，一身儒生打扮的耶律楚材正端坐在书房里品茶翻书，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自从那日他随察合台窝阔台追击郭靖杨康不成之后，便称自己旧伤未愈，回到这别院来静养。经此郭靖一事，察合台窝阔台与托雷的矛盾愈发激烈，而就耶律楚材而言，他还是更加欣赏托雷的为人，但既已拜在察合台帐下，便要从一而终，这场皇权之人的结果必定是兄弟阋墙，骨肉相残，他可以为察合台战死沙场，却不想替他去算计托雷，况且日后如果真的是窝阔台得势，有句话说得好，飞鸟尽，良弓藏，他们这些知晓内幕的人未必能落个好下场。与其如此，不如找个借口置身事外，也免得日后遭他们猜忌。
　　耶律楚材手中的书才翻了几页便听到属下的敲门声。走进来的正是方才那个指使杨康干活的人。方才他在杨康面前弓着背，故意走路懒懒散散，活像一个仗势欺人的恶管家，而现在走到耶律楚材面前，却是四平八稳，有板有眼，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耶律楚材看到他进来，笑着放下手中的书，戳了一口茶盏里的香茶，就如同中原的文士一般，优雅得体，丝毫不见杀伐之气，哪里像个沙场征战，杀人如麻的蒙古将军？
　　“他怎么样？”
　　“回将军的话，那人此刻正在院中劈柴，并无异样。”
　　“什么也没问？”
　　耶律楚材不由好奇道，“你们可都按我的吩咐做的？”
　　“一切都按将军的吩咐，只是那杨康，起初还有些疑惑，后来便就什么都没问了。”
　　“他倒是随遇而安。”
　　耶律楚材听罢便冷笑道，“他大概看出是我的安排，料定我不会拿他怎样，”
　　“将军，属下不明白。”
　　那人道，“将军为何对一个宋人如此大费周章？我看他武功平平，应该也不是宋室贵族，将军却对他……”
　　那人话还没说完便被耶律楚材一眼瞪过来，吓得立时噤声。
　　不错，他明明知道那人不值得自己如此花费心思，若要得到他，现在便可以。可是他不愿意。
　　他心底，到底还是眷念着当年那个大金的小王爷，他喜欢看他飞扬的眉角，喜欢看他高高昂起头骄傲地笑，喜欢看他不服输的那股狠劲，
　　他要的，不是一个顺从在自己身下的玩物。
　　“你去吧，好好看着他，”
　　穆念慈的事对耶律楚材而言是个警醒。他当初对穆念慈母子保护得很好，可是他们最后却还是遭人暗害，身中剧毒，险些丢了性命，这说明自己的周围定然有察合台的眼线。他如今还未查出那人是谁，但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要万般小心，
　　杨康这根软肋已经被人注意到，他眼下要做的，就是把这根软肋藏好。顺便，也磨一磨他的心性。
　　他是喜欢他，可绝非是无条件无底线地喜欢。不到最后一步，他不会强迫杨康，可是如果他继续在自己眼皮底下玩花样，到那时，就别怪自己出手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