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同归去（靖康）》薄荷夏夏

23、还是送给虫子的礼物 那什么 没

　　欧阳锋盛怒之下的一掌，连当年的东邪黄药师都有所忌惮，更何况是武功平平的杨康？若在平时他凭一张嘴还能蒙混过关，可是近日偏偏是祸不单行，不但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这岂非就只能坐着等死？
　　看来这世事果然难料，之前郭靖点了他的穴是要救他性命，不想如今却是害了他的性命。眼看着欧阳锋的毒掌将至，杨康心中已是一片惨淡。当日欧阳锋在牛家村杀他的时候倒是痛快凌厉，未让他在‘死’前受多少痛苦折磨，然而看这一掌，掌风中尽是阴邪毒气，中掌之人的死状还不知会如何凄凉。
　　他不想就这样死，
　　历经了多少磨难他们才能够一家团圆，他怎忍心丢下念慈与过儿在这世间受苦？
　　他不能死。
　　“唔……”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无数的念头从杨康的脑中闪过，他要自救，他不能就这么死。决不能。眼看着欧阳锋这一掌就要迎头劈下，杨康嘴边忽然溢出血色，然而喉间被封住的穴道却在此时被他强行冲开，他向着一边的周伯通大喊道，
　　“郭靖让你保我，你竟眼睁睁看着他他杀我，你是不是打不过他，是不是怕了他，你是不是……咳咳……”
　　话还未及说完，杨康便又猛然呕出一口血来。杨康与周伯通的功力悬殊可谓是天渊之别，幸而他这次出手不是太重，不然就算杨康拼死也未必能冲开穴道。他此举可以说是兵行险招，是拿命在赌。但当他感觉到欧阳锋的掌风从他面颊边一擦而过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赌赢了，
　　“你这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的是激将法，”
　　原本看在一边的周伯通果然被杨康一激就出了手，他嘴里虽然在骂，可是和欧阳锋过着招的手却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杨康心道，这招对别人或许未必有用，可是对你周伯通却必定是一用一个准，
　　欧阳锋名列当世四大高手之列，当日更是在华山之巅击败东邪黄药师与北丐洪七公两位绝世高手，若非黄蓉急中生智，只怕当日东邪北丐早已成了武林绝响。如此可见欧阳锋武功之高。而周伯通在江湖中虽无盛名，但正因他无追名逐利之心，武学修为自成一派，以无招胜有招，招招变幻无穷，神人难测。这两人一个是神志不清，一个是童心未泯，这一场打起来怕是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分胜负，只可惜这场绝世之战竟只有杨康一人在场，
　　到了此时，杨康才大有惋惜之感。他虽聪明过人，可惜在武学上的天资实在平平，又因为少年时拜错了师傅，武学根基薄弱，后经历了许多惨事，坏了身骨，更不可能再有所成。所以即便能有幸目睹两位高手倾力一战，却连一招半式也学不到。杨康曾经无数次想倘若自己有郭靖那样的机遇，得师傅倾囊相授，今日是不是也有郭靖的地位？
　　这个答案永远都是个未知数了，但是有一点杨康每每想起便深觉后怕。他从前对郭靖起过杀心，有几次是真的想过要杀他，要让自己的生活回到从前，可是一来因为自己武功实在有限，二来也是郭靖傻人有傻福，总也死不掉。可是那时若自己已怀有绝世武功，结果会不会截然不同了呢？
　　毕竟要杀一个对他毫无防备，甚至受到伤害都不会怪罪他的人，实在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杨康想到这里，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但无论怎样，过去的一切皆不可追，走到今日这一步，也只能说是天意难测，世事弄人罢。
　　可真正叫人意想不到的却是那欧阳锋与周伯通正酣战之际，竟有一道极快的人影从杨康身后闪过，他冲开喉间的穴道已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哪还有余力再解开郭靖点的穴。那人影在杨康身后无声无息地立定之后，伸出一只手按在杨康肩上，那鬼魅般的感觉让杨康顿觉冷汗直下，
　　以周伯通与欧阳锋的武功身法，这世上本不该还有人追得上，他们三人在这里才停留了片刻，那人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这人的轻功未免好得让人咋舌，
　　能有如此轻功的人，难道是……
　　杨康猛然想起在军营里见过的那个叫凡生的黑衣少年。听周伯通说他当日就是败在那少年手下，才不得已留在军营教授耶律齐武功。
　　不好，这少年是耶律楚材的手下！
　　想起那一日与耶律楚材交手时，那人眼中露出的疯狂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一次要是再被捉回去，定是不得善终了。
　　耶律楚材对他的心思让他每每想起便不寒而栗，若只是一死倒也没什么可怕的，怕就怕他……
　　后面的事杨康已经来不及再想了，因为那个叫凡生的少年已经一掌落下，重重劈在他脖颈后面，杨康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少年冷眼看着杨康晕死过去，伸出一只手将他接住，他虽然生得瘦小，身高才及杨康肩部，可是力气却十分惊人，抱着高出他一个头的杨康竟然也能步履如飞，来去自如。他轻功之高，居然能在欧阳锋与周伯通的眼皮底下将人劫走，那两大高手一场酣战之后才发现杨康早已无踪，
　　周伯通发现杨康无故失了踪，又想起郭靖的嘱托，急得抓耳挠腮，自责不已，而那欧阳锋大战了一场之后仍有些意犹未尽，倒是把杨康的事忘了干净，拉着周伯通便要再打。周伯通正心急杨康，哪有心思陪他。周伯通心想以杨康的功力不可能解开郭靖的穴道，当然倘若那傻小子故意放水那就难说了。不过以杨康的情况来看，自行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多半是有人趁他和欧阳锋打斗之际将人劫走，
　　周伯通能想到的也就是如此而已，所以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找。却不想凡生带着杨康偏偏走的正是相反的方向。
　　察合台与窝阔台要的是杨康和郭靖的性命，而耶律楚材要的却是杨康。
　　他要凡生把杨康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所以凡生不能再回军营，他带杨康去的地方是耶律楚材在宋蒙边境的一处偏僻私宅。那个地方只有深得耶律楚材信任的属下才知道，也算是他为自己将来所留的一条退路。他本是金人，虽得到铁木真和托雷的重用，可是这乱世之中谁又敢说自己高枕无忧？更何况如今两派斗争如此激烈，将来谁能坐上大汗之位尚未可知，他一个金人，自然要早早替自己做好打算。
　　而凡生将杨康带回去的时候，耶律楚材已经接到了信回到自己的别院。那别院建在一个边境小镇里，从外面看就像是几家连在一起的商户，并不异样，但若走进去才能发现里面的屋子每间都彼此相连，再往深处走地方则越发宽敞，
　　门口的摊贩都是耶律楚材的手下乔装打扮而成，若非知晓内幕的人根本看不出这些人是训练有素的高手。而在这些人中凡生的地位似乎还要更高一些。他身边带着昏迷不醒的杨康，先是进了街边的医馆，随即便从医馆的后门直接进入到耶律楚材的别院。
　　而耶律楚材竟是早已等在那里。
　　当日彭长老找到他，说愿意替他将杨康带回来的时候，耶律楚材心里便已经十分清楚此人并不可靠。他与杨康的过节耶律楚材也有耳闻，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杨康，而这个彭长老是十足的小人，又岂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所以他嘴上假意答应彭长老的要求，私下却让凡生暗中跟随，以免他对杨康下了杀手。而最终果然不出他所料，彭长老不但与他暗中联系，与察合台、窝阔台也另有交易。他们原本的目标是郭靖的性命与杨康手中的武穆遗书，然而现在有托雷出面，要杀郭靖绝非易事，至于杨康这一边，穆念慈与杨过已被救出，以杨康的聪明岂会轻易交出武穆遗书？窝阔台与察合台都是心高气傲之人，既然从杨康嘴里套不出武穆遗书，自然也不会留他在人世。
　　以眼下的局势来看，能保住杨康的人，也就只有自己而已了。
　　但……
　　耶律楚材看着眼面前的杨康，想到他曾两度从自己手中逃走，想到他与郭靖的种种，还有和自己动手时的狠辣无情，
　　他原本倾情于他，不忍伤他，不愿逼他，可这不代表自己会永远忍让。当日飞扬跋扈，睥睨众生的大金小王爷已死，如今在他面前的，是宋人杨康，只要他狠下心来便可以得到。
　　狠下心，
　　他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