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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瓦尔古里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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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皇甫卫宇十一岁。
他的母亲是塔萨人,父亲是西宁人,他们住在西宁,但父亲却不幸在皇甫卫宇十岁时亡故。依塔萨的族规,女子出嫁后夫亡,可回娘家居住,出嫁时所携之财产归女方,皇甫卫宇的父亲是西宁人,又没有其他亲属,母亲便带了他回塔萨居住。
长年住在热闹都城的皇甫卫宇,塔萨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天空那么蓝那么干净,草原那么宽广那么碧绿,他立刻爱上了这里。
塔萨相当注重教育,族内设有学堂教育下一代,第一天到学堂,同学们都为了皇甫卫宇的到来而骚动,只有一个人睬也不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好奇地打量那个穿着红衣的漂亮孩子,他年纪约莫才八九岁,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微向上扬的眉宇间有股英气,但那小小的嘴唇,微翘的鼻梁,看起来却又带着几分秀气。
夫子要他在一个名叫上官天胤的男孩身边坐下,俗话说物以类聚,同样的羽毛会聚集在一起,二个一样皮的小孩立刻熟了起来。
下课时,上官天胤拉了皇甫卫宇的手冲到塾外,呼朋引伴地玩起骑马打仗。
游戏暂歇,他们坐在树下休息,远处有一群小孩正在玩球,看那球在天空起起落落,皇甫卫宇也好想一起玩!
「阿天,咱们过去一起玩球,好不好?」他指着那漂亮孩子的方向。
上官天胤霎时脸色沈了下来,「你敢去跟那个鬼丫头玩看看,我就和你绝交!」
那个漂亮孩子是女的?皇甫卫宇瞪大了眼,吃惊地望着她的方向。
「你想跟她玩是不是?哼!你去啊!去了咱俩从此一刀二断!」
「我说说而已嘛,我当然比较想跟你一起玩!」皇甫卫宇忙安慰上官天胤。
听他如此说,上官天胤这才转怒为喜。「以后别再说要跟那丫头玩的鬼话啦!咱们爬树去!」
一伙人要走的时候,一颗球滚到皇甫卫宇的脚边,他拾起球。
那漂亮的孩子走到他面前。「还我。」
「不还!」上官天胤抢走皇甫卫宇手中球,对着那漂亮的孩子扮鬼脸。
「我叫你还我,听到没有?」
「能拿就来呀,嘻嘻!」上官天胤将球藏在后面。
她冷冷地瞪着他,拳头紧握着。
她的同伴见她还未回去,跑过来喊着。「上官天胤,把球还给月焰。」
他们人多,上官天胤生气地将球一丢。「还就还,有什么了不起!阿宇,咱们走!哼,不要脸!被人家丢掉的小孩,只不过运气好被族长捡到,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拉着皇甫卫宇气冲冲地走开,一边走一边故意大声说着。
「你再说一次啊!」月焰的眼中燃烧着怒火。
「说就说,怕妳啊!不要的小孩--」
「上官天胤,你说我阿妹是什么?」一个身穿水蓝衣裳,身材高眺的清秀女孩用一双美丽的凤眼冷冷地瞪着上官天胤。
看到她,上官天胤吐吐舌头。「没有,琉风,我什么也没说!」说完他拉着皇甫卫宇一溜烟地走了。
☆ ☆ ☆ ☆ ☆ ☆
过了几天,皇甫卫宇总算清楚了月焰的来历。
今年九岁的月焰是族长在河边捡到的,族长见她生得可爱,又寻不着她的家人,便将她取名为月焰,收为义女。
月焰是个极聪明的孩子,不论是功课,还是骑马,样样都强,一点也不输给男孩子,和她姊姊琉风同是塾里的风云人物。
这日,天气很好,塾里提早放学。皇甫卫宇和几个同伴约好了去玩耍,一群人吆和着,骑着小马到了草原,他们在草原上玩起了躲迷藏。
皇甫卫宇躲着躲着,不知不觉到了草原深处。那儿有一片雪白的阿瓦尔古里花,阿瓦尔古里在塔萨语里是『纯洁勇敢』的意思。
阿瓦尔古里纯白的花瓣像冬天的雪花凝成的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中间的花心,却又像是燃烧的火焰,红艳艳地充满了生命力。
他望着阿瓦尔古里看入了神,直到一阵脚步声将他惊醒。
呀!他正在玩躲迷藏呢!可别被人发现才好!皇甫卫宇忙躲到附近的树后,忐忑不安地望着远处火红的身影逐渐靠近。
是月焰!皇甫卫宇惊喜地望着那个火红的身影。
他想出去跟月焰说话,可是他又怕月焰见着了他会像平常一样扭头就走。
月焰没发现皇甫卫宇就在树后,她坐了下来,翻开书,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
皇甫卫宇楞楞地瞧着月焰,啊,她笑起来好灿烂,就像现在草原上盛开的阿瓦尔古里一样,他想着。
时光静静流逝,忽然,一样东西从树上落了下来,吓了他一跳,他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吱吱叫的微弱声音传来,月焰拾起那只不小心摔落地的雏鸟,紧张地审视着。
「唉呀,小笨鸟儿,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发现鸟儿没受伤后,月焰才松了口气,怜惜地抚着牠的羽毛。「摔疼了么?乖。」
树上传来阵阵鸟叫声,似乎在呼唤着离巢的雏鸟,那只鸟儿在月焰的手心振着翅膀,月焰叹了口气。「小鸟儿,你想回家了?唉!说得也是,你这样离开了家,你阿爹阿娘会担心的!」
月焰望着高大的树,又望望自己手上的小鸟,眸中满是歉意。「小鸟儿,对不起,我不会爬树,没法子帮你,你回不了家,见不到你的阿爹阿娘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带你回我家,等你大了,我再带你来寻你的阿爹阿娘,好不好?」
月焰站起身,一步一步离开了树下,皇甫卫宇望着她小小的背影逐渐走远,而她哀伤的歌声随着草原的风传入他的耳。
小鸟哟飞离了家乡,去到了遥远的地方,再也见不着他的亲娘,问声亲娘你可会想?
小鸟哟离开了故乡,风吹过孤单的翅膀,摔疼了有谁会怜惜,哪里有温暖的臂膀?
小鸟哟远离了故乡,就像孤单的我一样,娘亲哟你现在何方,可曾把你的孩儿想?
哪个孩子不想给爹妈疼,哪个孩子不想给爹妈养?皇甫卫宇想起了死去的爹,红了眼睛,他母亲虽是将他捧在手里,疼在心里,可是当他想起爹,想起和爹在一起的时光,想起爹强壮的臂膀时,夜里时也会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泣。
剎时他明白了月焰的心情,他追了上去,挡在她面前。「等等!」
月焰擦去脸上的泪珠,警戒地望着他。
「我叫皇甫卫宇,是……」
他没说完,便被月焰打断。「我知道你,你和上官天胤是同伙的!」她说完扭头就走。
「妳不要走嘛!」皇甫卫宇挡住她。
「你到底要干痲!」月焰的脸色比冬天的雪还冷还冰。
「我……我帮妳把鸟儿放回去。」
「不要!你们这些臭男生,一定会把牠的羽毛拔光,再把牠丢掉,就像上官天胤一样!」她抬起下巴,眼睛充满怒意。
「不会的!」皇甫卫宇拼命摇头。「我真的是要把牠放回去!不骗妳的!」
「我不要相信你们!你们都是一、一……」月焰偏着头,一时想不起来昨天夫子教的成语。
「一丘之貉!」皇甫卫宇替她接下去。「不会啦!我绝对不会像他们一样!」
瞧月焰一脸怀疑地望着他,皇甫卫宇索性把身上所有的玩具都拿出来。
「这是我的竹蜻蜓,竹鼓儿,如果我骗妳,妳就没收不还我了,好不好?」
「谁希罕!」月焰撇撇嘴,虽然这样说,可是她没有转身就走。
手中的小鸟吱吱地叫了好几声,月焰低头望望小鸟,回头望望高大的树,下定决心伸出手,赌运气似地将鸟儿递给皇甫卫宇。
望着他爬上树把小鸟放到鸟窝里,月焰这才放下了心。「谢谢你!」她微笑地将他所有的抵押品都还给他。
「不客气。」皇甫卫宇手足无措,他好想和她一起玩,好想就这么看着她的笑脸,可话在嘴里,他却不知该如何出口。
「阿--宇--」远处传来上官天胤的声音。
月焰一言不发,脸上又是一贯的冰冷表情。
「不要走嘛!」皇甫卫宇想拉住她,她却挣脱了他的手,跑进了那一片阿瓦尔古里花海。
「阿宇,你可真会躲!咱们玩水去!」上官天胤找到了他,拉着皇甫卫宇往另一边行去。
皇甫卫宇转头望着那片花海,月焰火红的身影在花海里伫立,她的头发和衣裳在空中飞扬,那一瞬间,他觉得她看起来就像是天上落下的仙女。
☆ ☆ ☆ ☆ ☆ ☆
皇甫卫宇一群人在赛里木湖边玩水。
「光玩水一点也不过瘾,咱们下去游泳吧!」上官天胤提议。
「不要啦!我娘说这湖子里有女妖,那女妖会拉人去当替死鬼的!」皇甫卫宇说着。
「那都是骗人的!我游过这么多回,可啥事也没发生过!」上官天胤冲下水朝他大喊。「来哟!胆小鬼才不敢下水!」
其余的人纷纷冲下水,皇甫卫宇见他们都下了水,也脱了衣裳一起游泳。
过了半个时辰,上官天胤呼唤着同伴。「喂!大伙该回家做功课啦!」
皇甫卫宇正玩得起劲,哪舍得就此离开。「你们先走吧!难得我娘今儿不回来,我要多玩一会儿!」他在湖心向他们喊着。
「你可别太晚回来呀!」
「知道啦!」皇甫卫宇回答。
同伴们走了,剩下皇甫卫宇独自一人在湖子里游泳,他游得倦了,正想上岸时却抽筋了。
脚上的剧痛让他慌乱地挣扎,他的脚被一团冰冰凉凉的东西缠住。
女妖来抓替死鬼了!他又惊又恐。「救命啊!」
越挣扎,脚上的东西就越缠越紧,水自他的鼻他的口没入,呛得他好生难受,身体渐渐没了力气。
娘……娘……眼前掠过了娘的身影,要是他死了,娘不知会有多伤心……
身子逐渐往下沈了,在皇甫卫宇放弃挣扎的时候,有人在他手臂下塞进一根粗木枝,他感觉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支撑着他浮出水面。
他紧抓住粗木,趴在上面不住地喘息,方才水呛得他整个头都快裂掉了。
有只友善的手在他的背上轻拍,助他把水咳出来,过一会儿,他才好了些。
感觉那扶着他的力量消失,皇甫卫宇惊惶地随手乱抓。「别走!别离开我!」
「啊!放开我,别紧张,没事了呵。」月焰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很近,却又
好像很遥远。「不怕,我在这里。」她围住他的肩抱紧他。
感觉她身上的体温传来,不可思议地,他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好些了么?」他听见月焰柔声问。
他点头,涩痛的眼睛暂时还无法睁开。
「不要慌,在这等我,我去取绳子拉你。」月焰再一次抱紧他,随即游开。
过一会儿,他睁开眼,瞧见月焰正拉着一条粗绳子游向他。
「你抱着树枝,别放开啊!」月焰把绳子紧紧地绑在他的身上。「小红马!靠你啰!」她一声轻啸,皇甫卫宇被一股力量拉着到了岸边。
上了岸,他精疲力尽趴在岸边不停地喘气,风吹过他的身子,他感觉好冷,忍不住机伶伶地打了阵哆嗦。
月焰帮他把湿淋淋的衣服脱下,为他盖上她温暖干燥的衣服。
「还冷吗?」她柔声问。
他摇摇头,感激地望着月焰,如果没碰到她,他这次一定没命了。
「你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回村子叫人?」月焰的脸充满关心,不再是平常那种冷漠神色。
他疲惫地摇摇头。
「不要跟别人说,好不好?」过了一会儿,他吐出这句话,他不想让娘知道他溺水,娘只剩他一个亲人了,他不能让娘担心。
「嗯,看在你帮我把鸟儿放回去的份上,我不会跟别人提你溺水时狼狈的样子。」月焰的眼睛闪过一丝调皮的神色。「看来你没事了,天晚了,早点回家吧。」
她站起身,她的小红马奔到她身边。「来,上来,抱紧我。」月焰扶着他上了马背。
他抱紧了月焰的小身躯,她的身子虽小,却让人感觉很安心。两人的身影映在草原上,即将落下的夕阳余光,将他俩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 ☆ ☆ ☆ ☆ ☆
回去之后,皇甫卫宇整整病了三天,这天上官天胤来探他,说着学里的事儿给他解闷。
瞧见上官天胤额上有几个伤痕,他关心地问。「咦,你怎么受伤了?」
「还不是那没人要的野丫头干的!」上官天胤抚着伤口忿忿地说着。
月焰和阿天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呢?阿天是率直善良的人,月焰也是,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别提她了!我早想问你,你怎么会突然伤了风?莫非是那天在湖子里玩太久了?」趁皇甫卫宇的娘离开煮饭的当儿,上官天胤小声地问着。
看来,月焰真的遵守诺言,对他溺水的事一个字也没提。「我脚抽筋,溺了水,差点就回不来啦。」皇甫卫宇小声说。
「啊?溺水?」
皇甫卫宇忙摀着他的嘴。「嘘,小声点,别被我娘听到!」
过了一会,上官天胤问。「是谁救了你?」这是他压低了声音。
「是月焰。」皇甫卫宇吐出她的名字。
「是她?我以为她会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而宁愿让你淹死呢!」上官天胤再度惊讶地大喊。
「你又忘了,小声点啦!」皇甫卫宇蒙住他的嘴。「你说这什么意思?难道月焰会因为你而让我淹死吗?」月焰人那么善良,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上官天胤抿紧唇一言不发。
「快说!你如果不坦白跟我说,以后我再也不帮你做功课,让你去挨夫子骂好了!」
自从皇甫卫宇来了之后,同伴们讨厌的功课,有大半都是皇甫卫宇代劳,不知不觉之中,他在同伴当中的地位,等于和上官天胤差不多了。
一听到皇甫卫宇说不帮他做功课,又那么严厉地瞪着他,上官天胤只好嗫嚅着开口,把他跟月焰之间的恩怨,说了一遍。
一年前月焰刚来学里,聪明可爱的她引起所有人的注目。
上官天胤想引起月焰的注意,想多和她说话,便联合了附近的孩子欺负她,偏偏月焰不是省油的灯,哪容得下别人欺负她?但当她发现上官天胤特别爱找她的碴之后,渐渐地便懒得搭理,上官天胤不能引起月焰的注意,自是气得半死。
有一天,上官天胤无意中知道了月焰是族长的养女这回事,就在一次争吵当中,上官天胤骂她:「妳真以为妳是千金大小姐?不知是哪捡来的、爹娘不要的孩子,有什么好跩的!」
望见月焰惨白着脸瞪着他,他知道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他终于让她多瞧了他一眼,但同时,也深深地伤害了她。
他想跟她道歉,告诉他他不是故意的,但月焰扭过身,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是让他们决裂的关键。
月焰的娘送了她一只鸟,她开心地带到了学堂,却被上官天胤抢走,要她求他才肯还她,月焰不肯,他便在她面前拔光了鸟的羽毛,月焰冷着一张脸,见那鸟在她眼前哀鸣着被拔光了羽毛丢在地上,从此之后,她再也不理他了。
怪不得那时月焰不肯相信他!皇甫卫宇叹了口气。「唉,你做得太过份了!」
「只不过是一只鸟,我哪知她会生那么大的气嘛!从此之后她看到我就活像看到鬼似地,不论我怎么想跟她道歉,她都不肯再听了,后来……后来就变成这样了。」上官天胤其实也很后悔。
皇甫卫宇叹口气。「等我好了以后,我找个机会让你们和好,以后可别再这样了。」他疲惫地对上官天胤说道。
「嗯。」上官天胤点点头。
解除了心上的迷团,皇甫卫宇放下了心,沉沉地睡着了。
经过皇甫卫宇居中调和,以及上官天胤的诚心道歉,月焰原谅了上官天胤。之后,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春天他们一同骑着马,在青翠的草原间驰骋游玩;夏季,在漫声蝉叫中,他们愉快地渡过;秋季结满了果实的山野,少不了他们的踪迹;冬天,他们一同数着纷飞的白雪,等待春天的来临。
他们是幸福的、无忧无虑的孩子,直到那一天,那个雷声隆隆的夜晚……
☆ ☆ ☆ ☆ ☆ ☆
回想到这里,他听见月焰惊惶的喊叫。
「好可怕!好可怕!打雷了,他们来了……不要,我的小红马,阿娘!火……呀!」
她又做恶梦了吗? 「月焰,月焰!」他摇着她的肩膀。「醒醒啊!」
月焰扇动着长长的睫毛睁开眼,泪珠滚落,睁着的眼藏着惊恐。
「怎么了?别怕,别怕,没事的!」皇甫卫宇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
「宇……」月焰呜咽着抓紧了皇甫卫宇,即使已经过了这许多年,那可怕的景象仍不时出现在梦中,是挥也挥不去的梦魇呵!
他们的眼前又浮现了那个雷声隆隆的夏夜,过往的一切,在脑海里飞掠着。
「琉风、月焰,妳们快逃吧!带着他们一起逃到山里,快!再迟就来不及了!」阿娘将包袱系在她跟琉风的背上。
「不,阿娘!我们是塔萨的勇士,我们不走,我们一起跟他们拼了!」月焰和琉风同时喊着。
「傻孩子!妳们不能留下,将来有一天,妳们要领着同伴们回来啊!」阿娘为她和琉风穿上蓑衣。
「听着,琉风,从今开始,妳就是塔萨的少族长,月焰,妳是副族长,尽管妳不是咱塔萨人,但阿娘早把妳当成是亲生孩儿了,这仇妳们要牢牢记在心里,不要忘记……」
泪眼中,阿娘将族长的信物交给了琉风,阿娘要她们成为领导者,坚强勇敢的领导者……
「族长,北扬军要攻过来了,请您快出来吧!」长老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着,在雷声隆隆的夜里听起来更觉凄厉。
「走吧,琉风,月焰!」
阿娘逼着她们上了马,枣红马奔出门。
雷声轰隆,雨声凄厉,月焰回头望着她生长的地方,闪电映着地上鲜红的水,映得她的眼,好痛……
☆ ☆ ☆ ☆ ☆ ☆
他们逃进了深山,躲进了山洞里。
转眼间,冬天了,冰冷的空气,即使是点燃了柴枝,微弱的一点火也温暖不了失去家园的孩子们凄冷的心。
早先他们曾冒险下山偷了些衣物与粮食,今年的冬天特别冷,那一点衣物怎么够御寒呢?但再出去太危险!他们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的,他们不能让族人的血白流啊!忍耐吧!能够活着,就有希望,熬过了冬天,就会有春天。
这晚轮到皇甫卫宇守夜,因为怕北扬军发现,他们不能生火,他拉紧了衣服,搓着手,怎样也温暖不起来,「好冷。」
白色的雾气在空气里凝成冷团。
娘,妳在哪里?我好想妳,好想妳……
泪水在眼中打转,可他要忍住,他不能哭,哭了,会吵醒同伴们,大家听了哭声,又要悲泣作一团……
忽然,他察觉一件毯子盖在身上,接着,一个身子钻了进来,那人身上的体温传来,让他感觉好温暖。
「阿天?」皇甫卫宇问。
「嘘,不是。」月焰低低的声音传来,她拉紧了毯子,让毯子密密围着他俩。
「女孩子不必守夜的。」他哽咽着。
「我们是同伴。」月焰抓住皇甫卫宇冰冷的手掌,努力地想温暖他。
忍住的泪水决堤,在脸上化成了冰。
月焰擦去他面上的冰泪。「不哭,我们在一起。」
她的面颊,也滑下了泪水,那是她在白天不能轻易落下的泪,逃出来后,她与琉风成了领导者,要比别人坚强,要比别人能够忍住随时会掉下的眼泪。
皇甫卫宇无言地抱紧了月焰纤细的身躯。
踏着雪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几乎要与飘落的雪花和在一起的白色身影出现。
在这样寒冷的夜里谁会在山区行走?是鬼魂吗?鬼不可怕,那些北扬的军队,比恶鬼还可怖!他们握紧手里的武器警戒地盯着那个雪白的身影。
一转眼,那白衣女子来到他们面前,他俩望着那个心型脸儿,身穿素色轻纱,头绾双髻的美丽少女。
那白衣少女朝他俩盈盈一笑。「别怕,我是朝颜。」
她的声音好温柔,在她说话的时候,一阵暖雾漫上了皇甫卫宇与月焰的身,一股安心的感觉盈上他俩心头。
「月焰,卫宇,你们想打败北扬,为族人报仇,对不对?」
他们彷佛认识了好久,那熟悉感让他们忘了问她是谁,忘了问她来的目的,也忘了问在这样下雪的日子里,她穿着轻纱踏雪而来,会不会冷。
「妳怎么知道?」他们楞楞地望着她。
「我什么都知道。」朝颜轻笑。「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
朝颜点头。「叫醒同伴们,跟我走吧!」
☆ ☆ ☆ ☆ ☆ ☆
朝颜带着他们到了远离北扬的另一座山上,孩子们在那里安全地生活着。
他们狩猎、耕田,自立自强,闲暇时,朝颜会教他们读书、教他们兵法,教他们剑术,教他们布阵。
很快地,一年过去了,这日,朝颜将月焰与皇甫卫宇叫来。
「是啊。月焰,妳想复仇吗?」她问。
「我不是想!」月焰的眼中燃烧着憎恨,「而是一定要!」
「卫宇,你呢?」朝颜问他。
「当然!」皇甫卫宇的表情跟月焰一样坚定。
「杀杀打打,打打杀杀,你伤我夫,我杀你妻;你夺我财产,我毁你家国;因因果果,冤冤相报,何必呢。」朝颜低叹。
罢了,这是天意,她只能照着天命行事。「既然想报仇,你们就要先取得火灵石。」
「火灵石?」月焰与皇甫卫宇楞了楞。「那是什么?」
「女娲娘娘的补天之石。」朝颜微笑,拉着他们坐下。
「当年水神共工因为输了火神祝融,因此撞上西方的不周山,支撑天地大柱因此断裂,天倒了下来,女娲娘娘用各种彩色石子练成石浆,将天补好。」
「这不是神话么?」
「不,这是真的。」朝颜微笑,眼前浮起女娲慈蔼的面容。「当年娘娘补天,共取了三万六千五百零二颗石头,娘娘用去了三万六千五百颗,最后剩下了二颗。一颗因为久吸取日月精华,成了人形,后来他下了凡,跟天宫的某棵小草,谱出了一段凄美恋曲……」想起那段轰动天界的恋情,朝颜停了下来。
透过月焰清澈的眼眸,朝颜看到了那遥远的却终将来临的未来,火红的业火无情地烧着,那残酷,而她却无力变改的未来……
「然后呢?然后呢?朝颜姊姊,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听到他俩追问的声音,朝颜微笑。「呵,这不是重点,下次再告诉你们吧!」
「喔。」月焰失望地叹口气。「一定喔!」
朝颜轻轻点了点她的额。「乖,听我说,另一颗石头,被女娲娘娘放在灵隐山下,同样吸取日月精华,某一天,因为吸取到的力量太过庞大,石头本身无法负荷,便依着力量不同而散成许多碎石。娘娘见到这许多由灵石化成的小灵石,知道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影响到下界,为了安全起见,便将它们移到非想非非非想天的灵石宫里,并让天女们守护着灵石。」
「火灵石在灵石宫?我们只是凡人,怎么能到天界去呢?」皇甫卫宇问,
「不,现在灵石们都在这个世界了,而找到火灵石,就是妳的责任,月焰。」
「为什么?」
「因为火灵石是妳弄丢的……不,正确地说,是妳们弄丢的。」朝颜严肃地说着,奇异的景象掠过了月焰眼前。
☆ ☆ ☆ ☆ ☆ ☆
一群美丽的少女在环绕着云雾的庭园里摘着花朵。
「织雪姊姊,妳看这花好美啊!」
「真的呢,花瓣那么白那么美,却有像火一般红艳艳的花心,啊,这模样跟月焰真像呢!」
「妳们别拐弯骂我啦!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啦!哼。」
「妳误会啦!我们是说妳外表冷静内心很热情呢」
「少来了啦!织雪就爱笑我!」
「啊……」
「依湄妳怎么了?」
「没事,只是胸口微微发疼……」
「怎么会这样呢?要不要紧?」
「不要紧……」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昨天朝颜姊姊才交代我们,今天该将灵石们取出来用仙水洗一洗呢。」
「说的也是,今天咱们全出来赏花,灵石殿里没人,总让人觉得怪不放心。」
少女们走进了一个巍峨的宫殿,几乎要没入云端的顶上,写着「灵石宫」三个大字。
「呀!」尖叫声此起彼落。
「怎么会这样!灵石呢?全部都不见了!」
「这里也没有,那里也没有……」
「水灵石前的香炉打翻了,是不是有人来过?」
「怎么办?怎么办?弄丢了灵石,我们全部会遭殃的!」
「对了!去问问看白石仙翁吧!」
她们来到了云雾环绕的幻池边。
「仙翁,怎么办?灵石怎么会不见了?」
「帮我们想想办法!」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只是出去赏个花,回来时就发现灵石全不见了,我们该怎么办呀?」
「天女们,灵石到下界去了,妳们得去把它们找回来。」
「怎么找?」
「到下界去找。」
「啊!不要啊!」「我不想到下界去呀!」
「来不及了!这是既定的转轮,弄丢了灵石,妳们是非去找回不可了。」
天女们跳入幻池里,剩下最后一个红衣天女,她回头望着遥远的远方低声叹息。
「我还没来得及向他道别呢……」她轻声说着,火红的身影落入幻池里。
☆ ☆ ☆ ☆ ☆ ☆
景象消失了。
「那是什么?」月焰问。
「妳的前世。」朝颜笑笑。「所以,妳要负责找出火灵石,它会带给妳足够的力量。」
「好吧!那我们就去找那个叫火灵石的东西吧……咦,宇,你怎么啦?」月焰摇着一动也不动的皇甫卫宇。
在月焰看到景象的同时,皇甫卫宇眼前也掠过一些景象,美丽的天女,他伸手构不到的天女,捻花微笑的天女……
听到月焰的呼唤,皇甫卫宇这才清醒。
『别忘了你的誓言!』一个冷漠不带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朝颜显然也听见了那个冰冷的声音,他知道方才他所见的,朝颜都知道,因为她望着他的眼里,充满了悲悯的温柔。
「呃,没有,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拿到火灵石,为大家报仇。」皇甫卫宇回答。
「那么,去拿火灵石吧!但是记得,拿到火灵石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 ☆ ☆ ☆ ☆ ☆
经过千辛万苦,月焰与皇甫卫宇取得了火灵石,也获得了勇气的力量。
机会到了,经过艰苦的战役,他们将征服者赶离了家乡,重新回到了梦想已久的家园。
但是,塔萨已经完全不是昔日那个安乐的地方了,他们所有的财产,几乎被北扬军掠夺一空,草原和山陵,也被破坏得完全失去往昔的美丽。
望着满目疮痍的家园,一股无奈由心底升起,但是他们要振作!好不容易才将卑劣的偷袭者赶跑,他们绝不能放弃,他们一定要将家园恢复从前的样子!
「怎么办呢?」月焰与琉风面面相觑。
「我们要重建房屋、重建田园、买粮种、买牲畜,而这笔钱,不是小数目……」琉风叹气。
可恶,北扬实在害惨了他们,总有一天,他们要让北扬人也尝尝家破人亡的痛苦!月焰握紧了拳头发誓。
「这笔钱数目这么庞大,我们那该怎么办?」
「去借啊。」月焰指着地图分析。「可是东焰离我们太远,南诏虽然就在邻近,但上次北扬攻打我们,他们却不敢伸出援手,想来现在也绝不会帮我们,那么只剩下西宁可以试试看了……」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西宁吧!」
四人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