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丝链》潘子叶

54、最后一支烟

　　吃过饭，看了新闻，林谦瞅了瞅表，晚上七点半。
　　林谦把钱和烟用黑塑料袋裹了又裹，关灯去了最后一排的王国富家。听老江说，今天晚上老王约了李政委，在家攒了个牌局要玩儿点儿大的，去的都是些想着“进步”的人，关键时刻，“想进步”的人太多，办公室不方便，李政委只有晚上“加加班”。
　　林谦到了王国富家，除了王国富和李政委之外，屋里还有两个林谦从未见过的面孔，没穿军装，说是王国富叔伯家的兄弟。
　　林谦刚到老王家的时候，他们已经来了好几把“争上游”，表面上看着不赌钱，但林谦知道规矩，都是以牌当钱，赢来的牌都压在各自跟前的桌子上。李政委的胳膊肘下压了十几张，而王国富和他的叔伯弟兄们现状略残，要么一张没有，要么只有个一两张。
　　看来李政委今晚的手气果然很好，王国富和他的叔伯弟兄也同样是不差钱，输成这样还一脸赔笑，感叹着“技不如人”，林谦心想，果然都是有备而来的“肥羊”。
　　李政委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是林谦，低声招呼了句：“来了？”
　　王国富抬头看了看林谦，仿佛很诧异，问：“林主任，你怎么来了？要不来一局？”
　　林谦与王国富时常在一起打牌、搓麻将，成宿成宿的那种。
　　林谦看着屋里烟雾缭绕，自己便搬了把椅子坐在王国富和李政委后面，等着这局结束自己也上上手。
　　林谦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给李政委递了一支。
　　李政委说：“有。”
　　林谦又给王国富递了递。
　　王国富摆摆手却没抬眼，说：“有烟、有烟。”
　　既然大家都有，林谦便给自己点了一根。可这局结束后，王国富并没有让位给林谦的意思。李政委伸了个懒腰，收着对面递过来的扑克，总结着上一局自己的失误，而旁边的王国富也已经开始洗牌、翻牌，然后又是一局。
　　林谦附和几句，说：“主要是李政委水平高……”
　　李政委大概没有在意这话是谁说的，自言自语着：“上一盘摸了三个二、俩鬼，主要还是牌好。”
　　王国富像极了电视剧里皇上身边的奸佞红人，满脸堆笑，句句都是拍马屁的话。林谦倒也无事可做，就当观战，可他真想走，一秒也不想坐在这儿！王国富、李政委应该都知道他此番目的所在，现在不搭理他，也就是故意晾着他，让他作难，这样的滋味真让人难受。
　　林谦心想：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了不要脸的打算，既然一早就不要脸了，这会儿还在乎什么！等他们几个谁熬不住了，就顶替一把，王国富拍得了马屁，我林谦自然也拍得了。
　　可中途，除了李政委出去了一趟，就再没谁站起身过。林谦坐在那儿，手里掂着包好的钱和烟，一声不吭，转眼就到了吹熄灯号的时间。
　　李政委他们几个越来越兴奋，王国富还准备了毛豆和啤酒。
　　林谦抽出最后一支烟、叼在嘴上，看着眼前的这两位同事衣衫不整，肩章掉在一边，满屋子的酒气烟味，林谦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在干什么？
　　“政委，老王，突然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王国富嘴里叼着烟，呜呜囔囔地说：“好好好！林主任慢走啊！”
　　林谦从乌烟瘴气的小屋里走出来，推开王国富家的门，迈出第一步时，便被屋外带着香味的晚风清爽了一下，林谦深吸一口，真是舒服。
　　部队的夜总是这样安静，一边是蝈蝈的叫声，一边是自己的脚步声，身后隐隐传来几个男人酒后的胡言乱语，与这静谧的夜晚格格不入。
　　林谦突然庆幸自己早早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庆幸自己还来得及走出来呼吸一口山里的空气。
　　这样换来的“进步”有什么好？像酒鬼赌徒一般！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腐败，林谦清楚得很，可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呢？
　　回到家，林谦收起了钱和烟，又找到那个樟木箱子，翻出了曾经的旧本子，在台灯下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