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醉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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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夜如水，华灯初上，乐康城夜间最热闹的一处当属醉鸳楼。
若是一般寻花问柳之徒踏入其间，必定以为找错地方，误入了某个文人墨客饮酒赋诗之所，实则这正是醉鸳楼与众不同之处，不似寻常青楼那般醉生梦死、笙歌达旦，反倒更兴名流之士的风雅作派，也因而深得那些自诩清高的公子哥们青睐。
醉鸳楼中设有一道蜿蜒狭长的栖仙池，其上雾气缭绕，客人们于溪流两岸席地而坐。
静候良晌，只见一位姿容秀丽的女子款款而来，立于池边，举起手中银制的双翼羽觞掩面饮尽，而后望向众人道：“这杯酒应莲敬诸位，多谢公子们愿赏脸来醉鸳楼一聚。”
说罢，应莲又重新往那酒觞中斟满美酒，笑道：“今日小女子不才，效仿名士们曲水流觞的雅事，以这一杯酒和一道字谜来寻今夜的有缘人。”
“有趣有趣，应莲姑娘且说说，这曲水流觞，怎么个玩儿法？”
应莲看向那恣意轻狂的少年人嫣然一笑，顿时迷得他七荤八素。
“稍后应莲会将这酒置于栖仙池中任其漂流，酒觞漂至哪位公子面前，那我便要请这位公子来猜一道字谜，若猜中了即是今夜小女子愿共度良宵之人，如若猜不中，则须自罚饮下这杯酒。”
酒觞刚一放入池中，众人皆屏息凝神地盯着，唯有方才那名年轻公子旁若无人地站起身，紧随那酒觞顺流而下的轨迹脚步慌乱地追过去。
满座宾客敢怒不敢言，有几人实在看不过眼，窃窃私语道：
“这目中无人的混小子是谁啊？”
“嘘，这位可是叶家钱庄的小公子叶云怀！”
“叶家钱庄？”
“对，那叶家乃是富可敌国的天下第一钱庄，不仅如此，他母亲叶夫人还是先王亲封的婵乐郡主。”
“怪不得竟如此嚣张跋扈。”
酒觞在池面飘荡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慢下，停在一位面如冠玉、俊逸潇洒的公子面前悠悠地打着转，叶云怀看准时机冲了过去，抢先一步伸手将那酒觞一把捞起。
“哈哈哈这酒觞归本少爷了！”
应莲也不计较，对那叶少爷浅笑道：“恭喜这位公子，那便请您来猜一猜小女子这道字谜，谜面为「双木非林，田下有心」。”
叶云怀眉头紧锁，抓耳挠腮地琢磨许久也想不出个答案，倒是身后被他挤开的那位俊雅公子轻言念道：“双木非林，田下有心，岂非是相思二字。”
“对对对，相思，谜底就是相思！”叶云怀恍然大悟，立马接过话茬，再回头一看，见众人皆是不满地瞪着自己，顿时怒火中烧，劈头盖脸冲那温润公子撒起气来：“怎么？这谜底我也是刚巧才想到，你要与本少爷抢这风头不成？”
那人轻轻摇头，温和道：“阁下稍安勿躁，我并无此意。”
“哼，算你识相。”
叶云怀那狂妄自大的劲儿彻底惹得群情激愤，底下一群人逮着那位翩翩公子作出头鸟，替他“伸张正义”道：
“这位公子，明明那酒觞就是停在你面前，字谜也是你解开的，可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啊。”
“说得对，咱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简直欺人太甚。”
一片声讨之下，那叶小少爷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而被迫卷入这场暴风雨中心的温润公子却是颇为无奈。
正剑拔弩张间，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四位轻灵脱俗的姑娘，前后左右将那温润公子团团围住，簇拥着他往楼上走去，口中你一言我一语娇嗔道：
“诶哟~陆公子您来啦，快这边请~”
“原珅哥哥来了怎么不知会奴家一声，奴家心里好难过喔~”
“是啊是啊，好难过~”
“嘤嘤嘤~”
被晾在楼下的众人皆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震惊道——
“她刚刚说陆公子？陆原珅？莫不是……”
“陆将军府大公子？！！”
楼上厢房熏着淡淡沉香，烟霞窗外流光溢彩，轻纱帐内烛光摇曳，雕栏画柱，墨韵屏风，处处尽显诗情画意。
陆原珅这才得闲细细打量起那四人，惊道：“你们是纪远手下的几位姑娘！”
烛月、烟青、玄霜、冷樱一字排开，乍看过去这四位样貌极为相似，但其实并不难分清，毕竟她们脸上神态与气质简直天差地别——
黄衣灵巧，最为娇俏可人的是烛月；
青衣淡然，喜欢跟着附和的是烟青；
黑衣神秘，霸气高挑的是玄霜；
白衣清冽，话最少的则是冷樱。
“方才多谢四位姑娘解围。”陆原珅彬彬有礼地致谢，又好奇问道：“不过。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烛月叹了口气：“托某位败家小王爷的福，纪王府上下开源节流，连蚀影门也受到牵连，月俸减半。”
玄霜理了理衣襟：“所以姐几个出来另谋生计。”
烟青赞同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冷樱点点头。
烛月又道：“说起来，也不知适才那位叶小少爷家还缺不缺人。”
玄霜懊恼道：“是了，刚刚应当找机会去接近那叶公子才对！”
烟青深表赞同：“有道理有道理。”
冷樱用力点点头。
陆原珅面上划过一滴冷汗，尴尬道：“你们认识刚刚那位公子？”
玄霜道：“那人叫做叶云怀，是叶家钱庄主人叶尧的独子。”
烛月掰着手指道：“算起来他母亲婵乐郡主应是纪小王爷的姑母。”
“不过是个徒拥虚名的郡主，少给我乱攀关系。”
房门蓦地被一股劲风拍开，纪远拎着一壶酒随性地倚着门栏望过来：“你们四个集体告假，原来是到这儿谋生计来了。”
烛月一拍脑门：“啊，失算了。”
玄霜满脸悔色：“嗯，忘了风月场所是小王爷的第二府邸了。”
冷樱面无表情：“怎么办？”
烟青神色凝重：“突发状况，计划一计划一！”
四人可谓默契十足，眨眼间便携手一溜烟儿地跑了。
陆原珅笑着摇了摇头，望向纪远和颜悦色道：“她们刚刚帮了我，你就别多加为难了。”
“放心，我不动手。”纪远耸耸肩，无所谓道：“王法就守在下面，等奉浩扣完她们剩下的一半月俸就会放人的。”
言罢又转向陆原珅痛心疾首道：“不过真是没想到，陆大哥这样的正人君子居然会请我来这种地方。”
“上月生辰，陆鸣送了我一副醉鸳楼的终身令牌。”陆原珅苦笑着掏出块花花绿绿的木制令牌，道：“我想着既是与你之约，选在此处倒也正合适。”
纪远双手抱拳，大笑道：“知我者，陆大哥也。”
陆原珅斟满酒，举杯相敬：“蚀影门中向来法度森严，这次能破例让雪焰进入黑狱探视，着实感激不尽。”
“雪焰姑娘是嫂子的贴身侍女，看在你们的面子上，这点小忙，我岂会不帮。”
“听茜儿说，昨日雪焰归来后似乎不太对劲，究竟发生何事了？”
“倒也没什么，她那父亲收押入狱时便有些神志不清，昨日可能是见到女儿受了点刺激，现在已经无甚大碍，不必担心。”纪远灌了杯酒下肚，紧接着蹙眉道：“不过，这几日黑狱里的确不太平。”
陆原珅疑道：“怎么说？”
“今天一早我还收到消息，黑狱中有犯人莫名中毒身亡了。”
“竟有这种事，死者是何人？”
“说起来还与那叶家有关。”
“又是叶家？”
“嗯，那叶云怀说是叶家独子，其实也不尽然，叶尧另外还有一个不被世人所知的儿子——叶辰非。”
纪远晃晃杯子，继续道：“当年南洛亡国后，叶尧暗中疏通关系，瞒着叶夫人偷偷买下被俘的南洛第一美人淑王妃，后又与之诞下一子叶辰非，不久前，那叶夫人发现了此事，便揪着叶辰非以南洛余孽之名丢进了蚀影门，今早听说那小子死在了狱中。”
“怎会突然如此？”
纪远嗤笑一声，道：“那叶夫人送人过来的时候就恨不得直接下令，要让他在这牢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就算暴毙狱中也不稀奇吧。”
“也是个可怜人。”陆原珅叹道：“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就发挥点最后的作用，也当是给那叶夫人一些薄面。”纪远眼神亮了起来，得意道：“所以呢，我就命人把尸身拖到城门示众，反正之前挂那儿的几个西越老头子首级成天被上诉说什么影响市容，这次换个年轻漂亮的总该没意见了吧。”
陆原珅感觉脑内收到了冲击，欲言又止，神色纠结。
纪远也不再逗他，挥挥手淡定地转移话题：“算了，不提这些，陆大哥特意邀我来喝花酒，恐怕不止是为了答谢吧。”
“果然什么都不瞒不过你啊，确有一事，让我有些在意。”陆原珅正色道：“你可曾听说过，灵犀山庄。”
纪远面色一滞：“灵犀山庄？”
醉鸳楼最高处乃是花魁闺阁，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的叶云怀此刻正卧于香幔软塌之上，如痴如醉地欣赏着应莲轻盈曼妙的舞姿。
衣袂飘飘，裙带飞扬，叶云怀痴笑着伸出手一件件轻解开那翩跹起舞之人半褪的罗裳，突然，只见那拂面而来的轻纱中闪过一道银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猛地向他眉心刺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悬在半空飞舞着的一片轻纱忽而借力飞向叶云怀面前，险险擦过那人鼻尖，挡下了那把匕首。
虽捡回一条命，叶云怀已是吓得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应莲警惕地回身望去，却见一黑发玄衣、眉目如剑的英俊男子立于门前。
应莲睁大眼睛，一双美目微微泛红，不可思议道：“萧祁？！”
萧祁未做声，直直走向床边将那晕死过去的叶小公子扛在肩上便欲离去，应莲连忙上前拦住：“你要带走他做什么？”
萧祁看她一眼，言简意赅道：“此人这条命，自会有人取。”
那人的背影清冷如风，好像随时就会突然消失，应莲不自禁地叫住他：“萧大哥！”
萧祁停住脚，耳边传来一句极尽温柔又无限悲伤的“我好想你”。
他沉吟片刻，只是低声道：“醉鸳楼已经被蚀影门的人盯上，你自己小心。”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醉鸳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