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之上》杨有才

1、第一章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因为不久前的一场宫变，百姓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比起以往的热闹繁华，终是多了几分冷清。

　　妇人习惯了先前热闹的街道，现在安静了不少心中还有些别扭，妇人挑着有些焉了的菜，这是她常买菜的摊子，此时人都少不了，心中估量一番，又打量了四周，终于忍不住将心中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哎，你说宋大将军怎么会突然……”话虽没说完，可这其中的意思却是一下就能明白。

　　“我是听说因为皇上要举国向夷国投降，宋大将军，哦，不，现在应该称为宋帝了，因为这个才那么做的。”小贩压低了声音，弯下腰，生怕别人听见，被人上报了去，可这事谁能不好奇，终是忍不住和妇人说了起来。

　　“要我说啊，这宫逼得好!就是搞不明白怎么还将皇上留在那位子上。”妇人看了看四周，似是有些惧怕，而后摆了摆手，结了钱，将菜放到篮子里，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说到：“不说了不说了，家里那汉子还等着呢，回去做饭了。”妇人便提着篮子匆匆赶回了家中。小贩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乱世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皇上，该上朝了。”及遥苦着一张脸站在龙床前，小心翼翼的说，看着闭着眼睡觉的乔泽，内心急得不得了，这才宋帝登基后的第一天上朝啊，皇上不去上朝怎么得了，这也不能得罪，那也不能得罪，真是愁死个人了，哎！

　　“这不是还有宋帝嘛。”乔泽翻了个身，没当一回事，准备继续睡觉，却不想这话正好被走进来的宋廉听到了。

　　宋廉眉毛一挑，这话说倒是的有歧义，就是不知道乔泽是否知晓自己在殿外，且是不是有意为之了。

　　“皇上倒底是看得起孤，认为孤一人便可，还是说……皇上不屑同孤一起上朝？”宋廉身穿一身明黄色龙袍迈步走了进来，站在龙床前俯视乔泽，沉着脸，眼神中的情绪毫不遮掩，丝毫不顾及乔泽的颜面。

　　“陛下怎么亲自过来了。”听到这个声音乔泽却并不怎么惊讶，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抻了个懒腰，朝宋廉笑了，当着宋廉的面理了理半敞的衣衫。

　　及遥不着痕迹的看了乔泽一眼，身子抖了抖，乔泽和宋廉虽然没看着及遥，却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乔泽倒是习惯了，只是这一幕落到宋廉眼里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宋廉收敛了神色，对着乔泽说：“今日乃孤第一次上朝，皇上便如此作为，实在让孤伤心的很呐。”宋廉看似满脸伤心，实则充满玩味，他到要看看乔泽怎么说。

　　“陛下多虑了，这是朕的不对，陛下先请上朝，朕随后就来。”乔泽装作懊恼的样子，耸耸肩。

　　“既然如此，那孤便在殿外等皇上吧。”宋廉这才笑了，只是这笑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怎么行，陛下乃九五之尊身份尊贵，怎能等朕呢。”乔泽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了。宋廉看着乔泽，却没发现什么不妥，才漫不经心的将眼神收了回来，开口道：“就凭皇上这‘真龙天子’的身份，孤自然等得起。”宋廉加重了“真龙天子”的语气，也不等乔泽再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出去。殿中的宫人见状，忍不住擦去不存在的虚汗，又看乔泽没有发怒的迹象，皆是松了口气。

　　“听陛下的。”乔泽听出了宋廉语气中的嘲讽，也不在意宋廉无礼的态度，只不过笑了笑，低声轻喃：“果然还是这副样子呐。”及遥连忙唤来侍女替乔泽洗漱，忙活了半天，方才收拾完毕。

　　“陛下，起轿吧。”乔泽同穿一身明黄色龙袍，仔细看却有些不同之处。乔泽看着宋廉，眼睛微眯。

　　“好。”宋廉一直留意着乔泽，看见这一幕，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他想算计什么？乔泽不知道自己此时像极了一只算计人的小狐狸，不过他要是知道，也是无所谓了。

　　“起驾～”两轿并列而行，队伍十分浩大。

　　觐阳殿中，众位大臣等了许久，却没见皇上和陛下进殿，难不成已经开始斗上了？大臣们正这样想着，就见乔泽宋廉并列走来，一左一右坐下，也没有什么先后顺序。

　　“上朝～”宋廉身旁的公公尖声道，而乔泽原先的熹文公公却不见了。大臣们心里各异，面上却不露声色。

　　乔泽一看就知道这些大臣们心里想的什么，无非是在想自己这皇位还能做多久，虽说宋廉对外的说辞是感念先皇恩德，可这朝堂上谁人不知宋廉对自己的恨意与意图。

　　“吾皇，吾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乔泽宋廉异口同声道。

　　“谢皇上陛下。”下面的大臣心里皆是小心翼翼，这时候可不能出错，就算乔泽手上无实权，但也不是他们这些大臣能够质疑的，一山不容二虎，不过就以皇上的样子想必这结果不久就要出来了。

　　“众爱卿有何事要奏？”乔泽看着宋廉，见他不打算开口，这才问道。众位大臣眼神闪躲，生怕上面二位吵起来，一时之间竟无一人上奏，这可都是些什么事啊。大臣心中皆是无奈，这简直就是折磨人！

　　殿中沉寂了一会，气氛已经开始凝固了，终于，丞相左跨一步，出列，回禀道： “回陛下、皇上，陛下登基，普天同庆，三年内免赋五成，但国库却早已空虚，军饷奉禄皆已拖延许久，士兵已是士气低沉，长此以往怕是于国不利啊。”丞相十分痛心，皇上又是个不作为的，但转念一想，有陛下在，想必皇上应会收敛些，好似也不错，至少皇上现在开始上朝了。其他人则是对于丞相的直言不讳佩服极了，这不是明摆着职责皇上的不是嘛。

　　“国库……空虚？不知皇上可有解决之道？”宋廉语气微妙，嘴角含笑，转头看向乔泽，虽是笑着，却有咄咄逼人的意味在里面，毕竟国库空虚是谁导致的大家心里都清楚，若不是乔泽一直贪图享乐，又不善于经营朝政，怎会导致国库空虚。

　　“这是朕的过错，不如这样，朕的行宫遍布天下，却无多大用处，将它们买了便是。”乔泽还真说出了个法子，对此似乎不甚在意，要说那些行宫乔泽自己也没住过，大多都是先皇修建的，留不留也无所谓了，卖了正好，眼不见心为静。

　　“皇上，这……怕是不妥啊。”丞相虽有些犹豫，但心里十分赞同，毕竟面上功夫还是要做做的，但同时也是很诧异，皇上这真舍得？眼神朝宋廉看去，发现宋廉也是若有所思，眼中还带着些疑问。原本还怀疑是陛下做了什么，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乔泽是怎么想出这一计的，他会舍得？原本不是毫不作为，怎的如今自己一说又开始打理朝政了，宋廉再不解，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压下了心思，准备他日再探。

　　“此时正是危难之际，为何不妥？更何况，为了天下百姓，有何不妥？”乔泽转过头，对宋廉说：“不知陛下认为如何。”这话倒是冠冕堂皇，既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殿中的人皆是被乔泽这番话惊讶到了，却觉得十分讽刺，要知道皇上早几年还贪图玩乐，不理政事，现如今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是故意而为之，还是说……清醒了？众人心思百转千回，或许这皇位之争要好些考量了，若是皇上有所藏拙倒还有些胜率，但要是还是如同以往一样是个草包，那这结果已经是毫无疑问了。

　　“尚可。”宋廉微微颔首，心道：呵，不过第一天上朝，便当众给孤下马威，果然是好得很呐。宋廉看着乔泽毫不在意的样子，眼神越发深沉。

　　众人心里怎么想，乔泽基本上也都猜得到，但是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乔泽垂下眼眸，看上去有些慵懒。

　　“皇上陛下圣明。”丞相作揖，入列。朝堂上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

　　“还有何事要奏？”宋廉语气虽慢，却不给乔泽任何开口的机会了。乔泽也不在意，他倒是乐意宋廉将活全揽去。，自己也乐的轻松。

　　“臣认为，现如今双皇当朝，却无龙嗣，是否应该举行选秀？”礼部侍郎想起家中刚刚及笄的女儿，也许此时正是好时机，这皇宫里两位天子，确是连一位妃子都没有，着实奇怪。

　　“选秀？”宋廉没任何表示，面无表情，反而又问道，让人看不出神色。但众位大臣都是混了多年的人，又怎会听不出宋廉已是发怒了。

　　“是。”礼部侍郎一听，顿时知道自己是触了陛下的怒气了啊，身形瞬间颤抖起来，头上冒出些许冷汗来。

　　“孤登基不久，百姓未安，天下未定，你却在此与孤商讨选秀之事，张侍郎，你怕是糊涂了啊。”宋廉语气虽淡，无形中却有一股威压，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其他人皆是暗骂张侍郎不看脸色。

　　“是老臣糊涂了，还望陛下恕罪!”张侍郎惶恐，立马跪在了地上，这两位可都不是好相处的。众大臣皆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自己消失才好。

　　“孤希望不会再有下次。”宋廉收起威压，又恢复了平常淡然的模样。

　　听到这话张侍郎顿时松了一口气，冷汗贴着衣裳让人感到凉飕飕的。

　　“既然张侍郎触了陛下的眉头，依朕看，倒不如砍了爽快。”乔泽看着像是在看玩笑，语气却是十分认真。

　　听到这话张侍郎落下去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张侍郎身体一直抖着，嘴张了又张，想说什么，又怕再次说错，看上去可怜极了。

　　“不过是点小错误，改了便是，皇上何必如此计较。”宋廉是不怕乔泽的，也没有当回事。

　　乔泽意味不明的笑了，却也没说什么。

　　“你先入列吧。”宋廉开口道。但是却想到乔泽至今后宫空无一人，神色又有点奇怪。

　　乔泽在位五年却没纳任何妃子，按理说大臣逼也得逼出来，这倒是奇怪，乔泽如此爱玩的一个人，竟然不沾女-色，怕不是……不行？宋廉想着略有些同情的看了乔泽一眼。

　　乔泽被宋廉这一眼看的是莫名其妙，这是什么表情。

　　“是，谢陛下。”张侍郎站起来，却不敢再向上看，小心回到队列中，殿上顿时沉默了。

　　“可还有事？”乔泽打破了沉默，想是方才被乔泽的话给吓着了，竟无一人回应，“既然无事那就退朝吧，陛下认为如何？”乔泽也懒得应付这些虚伪的大臣，面上已是有了些许不耐。

　　“退朝吧。”宋廉开口，这要是再继续上下去，这些大臣估计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退朝～”乔泽和宋廉一起离开了觐阳殿，宫人已将步辇准备好了。

　　“是。”众位大臣叩首，在乔泽和宋廉离开后整齐的退了出去。

　　乔泽走出殿外，欲与宋廉分道而行，而宋廉见状大步走到了乔泽身旁，与乔泽并列而行，暗自拦住了乔泽上轿的动作。

　　“不知皇上可有兴趣同孤去御花园赏花？”宋廉看着正准备上轿的乔泽，他知道乔泽不会拒绝，虽然不知晓原因，但宋廉却有这样一种感觉。

　　“……自然。”乔泽停住了上轿子的动作，轻轻掸了下衣摆，并无异议。

　　宋廉手轻轻一摆，身后人便训练有素的无声退下了。

　　“你们退下吧。”乔泽见状也让身后的人退下了，及遥看了乔泽一眼，随着一起退下了，就是有什么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的。

　　“是。”宫人一时间皆退了下去，一时之间只剩下乔泽和宋廉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