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曲调难

1、第一章 逃命

　　天已经黑的彻底，车窗外的景色早已看不清楚，车前灯昏黄的灯光照着路两边的杂草，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狰狞地向前爬行着，车子缓慢地行使着有些闷热。
　　乡间的路越往前越颠簸，小方回坐在后座上颠得难受，小手费劲地握住车窗的摇把，等到把车窗彻底地摇下去，她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些汗水。
　　一丝清凉的风混杂着泥土潮湿的腐味扑打在她的小脸上，乌鸦的凄厉的叫声由远至近地响起。小方回将身子压低不敢看向窗外说道：“妈妈，我想找爸爸。”
　　车子开到了分叉口，张媛停了车想了一下，似乎外婆家是在左边。她打了个方向，车向左边的路开去，“爸爸在公司开会呢，等爸爸忙完了就会到太奶奶家接我们的。”
　　公司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眼看着就要结束了，就差收尾的总结。正在开会的张媛突然接到外婆病危的消息，交代完老公收尾的工作，就打算先走一步，开着车带着女儿回老家，心里着急外婆的病情，又因为很久没有回老家，脑海里的路有些不清楚，开着开着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妈，外婆家在小桥洞那向什么方向拐？”张媛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几秒说道：“向右拐。”
　　张媛有些想笑，想着刚刚自己哪来的自信向左拐，“妈，我开错路了，我向左拐了。”
　　“那边也有路，你怎么才走到小桥洞，那边路不好走，晚上黑你带着回回注意安全。”
　　“好，我开的慢。”
　　挂了电话，张媛心想再往前开看看。走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方向对不对。
　　“妈妈，我想到前面坐，我在后面害怕。”小方回看了看坐在驾驶座的妈妈又害怕地看了看窗外，不禁打了个哆嗦。
　　张媛听到女儿微微颤抖的声音安慰道：“回回不怕，很快就到太奶奶家了，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妈妈要专心的开车，不能照顾回回。”
　　懂事的小方回知道妈妈从来都不会骗她，应着：“好。”
　　她伸手把身旁的毛绒小熊抱在怀里盯着妈妈，想到很快就要见到没什么印象的太奶奶，慈祥的外公外婆，小方回高兴地扬起了唇角，哼起了歌。那是幼儿园的老师新教的，她学的飞快，调子也唱得准：“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张媛听着女儿的歌声，也出声和她一起唱着。
　　透过路灯路边的树愈加的茂盛，路也开始有了坡度，张媛心想走错了路，竟然开到山上来了。她将车向前开了一会找到了一个宽一点的地方，把车掉了头，准备开下山。
　　车子还未启动，眼前突然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咕噜噜地从树林里一路滚到车前，张媛惊慌地喘着粗气，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孩子侧躺在车前。那个孩子摔得有些狠，试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张媛赶忙下车跑到车前，把孩子扶起来。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一身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燕尾服。只是他的脸上满是伤痕，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还塞着破布。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却倔强地强迫自己睁大。他死死地盯着张媛，身子也在不停地颤抖。
　　“孩子，你怎么了？”张媛伸手拿出了他嘴里的破布。
　　就听见他微弱的声音，“阿姨，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听到孩子的呼救，张媛又看了看黑漆漆的密林，抱着孩子走到车边把他放了进去。
　　小方回看到妈妈下车的时候就一脸的疑惑，在看到妈妈抱着一个小哥哥放到后座的时候，她好奇地向小哥哥身边蹭去。
　　“哥哥你怎么了，你的脸上流血了。”小方回伸出手指想要戳一下他淤青的脸。
　　男孩眼神飘忽下意识微微一躲，避开了她的手。
　　“回回别闹，哥哥受伤了，你乖乖的坐好。”小方回听话地朝另一边挪了挪。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张媛温柔地问道。
　　男孩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树林。
　　“你怎么会来到这，是谁把你绑起来的？”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手上绑着的麻绳异常的难解，张媛解了几下都没有解开，正在她快要解开的时候，一束手电筒的灯光从山上打了下来，寂静的山坡上传来一行人的急促的脚步声。
　　男孩大惊失色，嘴里不停地说着：“快走，快走！”
　　张媛想到应该是坏人追来了，她猛地拽开了麻绳，便将车门狠狠地关上，快速地坐到驾驶座。车很快地驶离了刚才的位置，张媛通过后视镜看到竟有五六个手电筒的影子追着车，她加快了车速，很快的那些人就消失在身后。
　　松了一口气，在包里摸了很久，好不容易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仅存的电量，张媛有一丝的不安。她迅速地报警，可是位置有些模糊的，她也不清楚在什么位置，沟通了一会儿，差不多在小桥洞附近，她挂上了电话。
　　通过后视镜她看到男孩紧握着双手，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唯有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害怕的心情。
　　“回回，你唱歌给哥哥听好不好？”张媛看到女儿的小眼睛不停地撇着身旁的男孩，又不敢直接盯着人家看。
　　“好。”听到妈妈的话，小方回高兴的向小哥哥身边坐了坐，开口道：“哥哥，回回唱歌给你听，老师说回回唱歌可好听了。”
　　男孩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小方回，眼神里有些松动，他点了点头。
　　看到哥哥同意，小方回张开了嘴巴，软糯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世上只有妈妈好……”
　　车子左拐右拐终于开到了大路上，张媛有些高兴，又想着男孩身上的伤，她最终决定先送他去医院比较好。
　　张媛无意的一瞥，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后面有一辆车以很快的速度接近他们，张媛心里大喊不妙，脚下用力一踩加快了车速，“你们都坐好。”
　　男孩猛地向后看去，明晃晃的车灯照得他睁不开眼，他转过身害怕地抱住张媛的车靠背，“阿姨，是他们，是坏人！”
　　小方回也想站起身朝后面看，她的个子很小看不清，挪动着屁股想要站到座位上。
　　“帮阿姨照顾好妹妹，阿姨要专心开车。”张媛的眼神开始认真起来，车子在路上飞驰着。
　　男孩一把拉住小方回，将她拉到身边，一只胳膊紧紧地揽住她。小方回看到妈妈和身旁的小哥哥都那么紧张，自己也害怕起来，抿着小嘴拽着哥哥的衣袖。
　　张媛快速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你们到了吗？”听到老公的电话，心里有些安心。
　　“阿桥，你快点来，有坏人在追我们的车，我担心回回会有危险。”
　　方桥感觉到老婆现在情况应该很危急，“你别害怕，我这就去，电话不要挂，告诉我你们在什么地方了？”
　　“我不知道！路上没有路标。”
　　“我在，你别害怕！”
　　一个不受控制地惊响，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向，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上，手机被甩到了座位底下。车子的前面瘪了进去，转向灯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前玻璃也已经震碎了一地。
　　小方回茫然地看着晕倒的妈妈和陌生的小哥哥，吓得大声哭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方回的哭声把张媛从昏迷中拉回来，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向身后，男孩歪躺在后座上手还抱着小方回。
　　她想要起身却发现腿被卡住，试了几次都拿不出来。她歪着身子伸出手晃着男孩，“醒醒，孩子，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男孩逐渐的恢复意识，语气微弱，“我没事。”
　　想到刚刚身后的车，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张媛一把拽住男孩的衣领，“快起来，你们要离开这，带着妹妹向那边跑！”
　　“阿姨，你？”男孩看到了她被卡住的腿。
　　“我没事，那边应该有个村庄。”这附近是田地，那么就肯定会有村庄。
　　“回回不走，回回要陪着妈妈。”小方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媛摸了摸她的脸，“回回，妈妈受伤了，你和哥哥去找叔叔阿姨来带妈妈去医院好不好？”
　　“哥哥去就好了，回回陪着妈妈，妈妈疼。”小方回拽着她的衣服不松手。
　　“可是妈妈只相信回回呀，哥哥找不到怎么办，你要帮助哥哥，回回是最聪明的孩子，一定会找到的。”
　　小方回听到妈妈的鼓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坚定的说：“回回会找到叔叔阿姨来的！”
　　张媛握住男孩的手，笑了笑，“照顾好妹妹！”
　　男孩点了点头，拉着小方回朝着田地跑去，两个孩子由于碰撞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跑得不是很快，男孩一边跑一边朝身后看，跑到很远的时候，他看到有几辆车停在了张媛的车旁。
　　他停下脚步拉着方回，“哥哥，你在看什么？我们要快点去找叔叔阿姨。”
　　她顺着男孩的方向看去，他看到妈妈的车子旁有些车灯，很远很远看得不是很清楚，“车子旁有人，我们回去吧，妈妈有救了。”
　　小方回拽着他的手想要往回走，男孩站着不动，皱紧的眉头写满了担心，他也在想会不会是路过的车辆把阿姨救了。
　　刚往回走了两步，一串窜天的火焰从张媛的车顶冒出，发出震耳的声响，熊熊的大火包裹着车子滚出浓浓的黑烟。
　　男孩大惊地跌坐在地上，眼神不停地闪烁，不是路人，是那群坏人！
　　“妈妈的车子着火了，妈妈还在车子里。”小方回睁大眼睛，她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太远了，远得都看不真切。
　　“妈妈，妈妈还等我回去。”她嘟着小嘴握紧小拳头，转过身接着走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妈妈等着回回带叔叔阿姨去救她，妈妈在等着！”
　　“回回！”男孩爬起来追上小方回，拉着她的手就跑。那些人看到车里没有他，一定会追来，他要带着她离开，一定会保护好她。
　　跑了不知道有多久，好像天都快要亮了，方回早已走不动了趴在他的肩膀上已经睡着。男孩背着方回不停地走着，远远地他看到了一排房屋，看到了出来早耕的农民，看到了从房子里冒出的炊烟，听到了鸡打鸣的声响，他累到了极致，慢慢地闭上了眼。
　　那一年，她三岁，他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