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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中秋那天,白南许早早的回了县城,陪二老吃饭、赏月。县城里面没有禁烟令,很多人早早吃完饭就出去看烟花了,他现在客厅的阳台上,想起前年陪小书在楼下放烟花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小书像个孩子一样跳的欢腾,他被人拉住不放手,想着想着,就湿了眼眶。
      第二天他就回去了,回去之后直接去了公司,刚到办公室,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张照片,打开一看,心跳立刻停止了……
      三天以后,又有一张照片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一星期以后,又有一张照片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三张照片,同一个人,不同的背景。
      第一张是在一个海边的城墙上,上面爬满了珊瑚礁,小书穿着一件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白T恤,灰色的七分裤,慵懒的淡黄色人字拖,坐在上面,他两手按住城墙,头微微向后仰,短短的黑发,露出耳垂,嘴角端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微眯着眼,表情很是迷醉。
      他一点都没变,皮肤还是那么白皙,身材还是那么削瘦,不知是背景的缘故还是像素的问题,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颧骨有点突出,给人一种惹人心疼的怜爱。
      他的身后是一望无垠的海滩,远远望去,有几个人躺在躺椅上,有男有女,穿的很是清凉,看不清面貌和表情。时间好像是黄昏时分,天空布满了紫色与粉色的云彩,这两种鲜艳的颜色相间在一起,将傍晚的天空装点的极其好看,落日余晖更是透出万丈金光。
      第二张照片还是在那个地方,小书还是坐在城墙上,他穿着一件淡黄色T恤,黑色短裤,还是那双慵懒的人字拖。只是表情变了,不是痴迷,而是带点淡淡的忧伤,他睁着眼睛看着遥远天边的一团火焰,那火焰熊熊燃烧,将海水清澈的蓝色,变成了魔幻的霞红。
      这个景色很容易使人想起王勃的那句诗词,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只是这个景色要比诗词里面更绚烂更绮丽一些。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小书不太开心,他双手合拢,放在大腿上,两腿交叉蜷在一起,虽然睁着大眼,但眼里的忧伤怎么也挥不走,细看,里面好像盛着点点细碎的光泽,睫毛好像也在微微翼动,嘴巴自然的微张着,露出两个扇贝般的门牙。
      第三张照片好像是在一个酒吧里,五光十色,斑驳陆离,只是拍的不是很清晰,看起来昏昏沉沉。不过还是能看出里面的人,小书穿着淡青色的T恤,坐在灰黑色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粉红色的不知是酒水还是饮料的液体,这液体用一个高脚杯盛着。
      小书右手捏着角杯,左手微蜷,放在桌面上,他虽然侧对着镜头,但没有抬头,而是低着头,看着杯中的液体,额头、眼皮、鼻梁上都闪烁着橘黄的灯光。他的表情有点兴奋,带着生机和硬朗,还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满足。
      他面前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化成灰都认识的男人,一个让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男人,可能千刀万剐都不能泄他心头之恨。
      因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他的表情,留给人的只是一个模糊的灰色背影。但这已经足够了,足够看清他是谁了。
      三张照片,极其普通的背景,海岸,城墙、酒吧,在世界各地有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场地,看来送照片的人非常聪明,貌似透露了很多,其实重点的一个没有,根本无从查起。
      他狂乱的心跳渐渐稳定了,呼吸也平复下来了,他让人查了最近的监控,无一例外的什么也没查到,只是在三张照片出现的前天晚上,会有短时间的监控空白。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冷静下来后,他只能静观其变。
      可对方并没有让他静观多久,就主动现身了。
      在第三张照片出现的第二天,他的办公桌上又出现了一张用A2纸打印出来的四个仿宋字体,明天晚上,竹轩二楼。
      这个地方他不太清楚,手下查证后得知是城郊一间新开的茶馆。
      对方将地址选在如此隐秘的地方,看来也存了几分戒备。能查到小书的藏身之处,想必也不会是对方也不简单。
      从收到第一张照片,他就将有可能的人物排查了遍,心中倒是有几个可疑人选,但没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还是不太确定。
      去,是一定会去的。
      上面没写时间,只说晚上,如果这样论的话,从下班时间开始到凌晨之前都是晚上了。
      不能去的太早,也不能去的太晚,更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早早的让手下去地点埋伏起来,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他汇报。
      晚上八点,他带着手下缓缓踏入茶馆。快深秋了,空气都带着萧瑟的清凉,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阵阵秋风从外墙的小窗口吹进来,令人心头升起一股沁爽的凉意。
      诺大的茶馆,此时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看来对方对他心有芥蒂,还是设伏了,估计人手在外围,伺机而动。
      他沿着竹青色的楼梯淡然的走上二楼,直到走到尽头,才看见靠窗的隔着屏风的雅座上有一个身影。他轻声呼吸着缓缓走了过去,绕过屏风,才看清来人。
      一个年轻男人正端坐在茶几旁持杯而饮,很正式的西装三件套,西装革履,衬衣笔挺,只是容貌很一般,一般到扔人堆里都找不到。脸有点长,很瘦,脸颊凹陷,一双三角眼处处透露着精明,令看的人不寒而栗。
      白南许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了,很快从吃惊中平复下来,对他微微一笑,那人也礼貌的回应,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坐定后,那人看了看白南许才开口,声音带点冷冽的质感,“你的手下要不要回避一下?”
      白南许看看屏风外面站着的两个手下,又看看面前的陌生人,沉思一会儿,让手下退下了。
      陌生人目送白南许的手下离去才言归正传。
      “我姓赵,你可以叫我赵先生。”
      白南许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先生提壶为他满上清茶,又示意他品尝,他端起茶杯,客气的抿了一口,点点头,评价道,“好茶。”
      赵先生笑了,笑的无声又从容,他深吸口气,说道,“照片是我放到你桌上的。”
      白南许点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猜到了。”
      赵先生轻“哦”了一声,似有赞叹,又似有不屑,然后嘿嘿一笑,移开目光,继续道,“你可猜到我为何这样做?”
      白南许的心已经焦灼的四分五裂了,但他深知对方是在较量他的耐心,沉不住气的话,小书救不出来,他也走不出茶馆。
      他抬头瞧着赵先生,目光坦诚明亮,似笑非笑,“无非是受人所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赵先生又“哦”了一声,眼里的赞叹和不屑都增了几分,他呷口茶,笑道,“你可知道我受谁所托?”
      白南许笑道,“这个白某就猜不出来了,我又不是诸葛亮,刘伯温。”
      赵先生呵呵笑了,三角眼里透露着自信,笑完他说道,“白老板心中一定有可疑人选,能否说出一二,让在下听听,是否正确呢?”
      白南许摇摇头,“可疑人选是有,但说与不说又有何意义,反正最终赵先生还是会自揭面目的。”
      赵先生不笑了,三角眼望着白南许,凌厉又阴鸷,他轻“哼”了一声,正色道,“我是董老板派来的。”说完就去看白南许的神色。
      白南许听后并没有露出吃惊、诧异、惊惧的表情,而是淡笑着端起茶杯,缓缓抿了口茶。
      “看来白老板的可疑人选中有董老板啊。”赵先生是笑非笑道。
      白南许不置可否。
      放下茶杯,他凝视着赵先生,说道,“董老板可好?”
      赵先生呵呵笑了,“拜你所赐,一切安好。”
      白南许听后勾唇一笑,“是不是拜我所赐,董老板很清楚。”
      赵先生哼笑道,“若说没你的原因,恐怕也说不过去吧。”
      白南许低头,浅笑,随即抬头,斜睨着他,“彼此彼此。”
      二人都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抿着茶,窗外星辰点点,夜上浓妆,茶几上头明亮的吊灯在窗外阵阵凉风的吹拂下摇曳着,在茶几上留下浅浅的投影。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外面的喧嚣也渐渐沉静了,屋里的两人都静默着,等待对方发言。
      遇事沉不住气,生气兜不住火,这是谈判大忌,白南许深谙其道,所以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按兵不动。
      他没有看对面,只是微微仰头,看着窗外,眼神迷离,动作轻忽,时而轻呷一口,时而淡淡一笑,仿佛坐在这里只为喝茶,不为谈判,神情很是悠闲。
      对面的赵先生一开始很是淡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显露出一点焦虑,面上虽然没有表露出来,肢体已经初见端倪,比如眨眼的次数,嘴唇紧抿的程度,端茶的姿势,喝茶的声音,还有一动不动的身体。这些细微的动作都没能逃得出白南许的火眼金睛。
      渐渐地,他仿佛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不,或者是职业。
      最后,还是赵先生开口了。
      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轻叹一声,看着白南许,冷笑道,“董老板有一批货物,要走西南地区的通道运往西北,需要个人手。”
      白南许露齿一笑,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董老板还在干老本行。”
      赵先生呵呵笑了,无视他的讽刺,说道,“术业有专攻,董老板就擅长这个。”
      白南许点点头,笑道,“董老板确实擅长这个,不得不说,在有些方面,我还是很佩服他的,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商人。”
      赵先生没想到白南许会说出这样赞叹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笑道,”白老板真会开玩笑。”
      白南许摇摇头,“不是开玩笑,他真的很有魅力,之前我们合作过几次,若是正规的生意,我想我们还会继续合作的。”
      “哦,那白老板的意思是拒绝了?”赵先生的脸色突然阴沉起来。
      白南许摇摇头,“不是拒绝,是无能为力,白某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商人,那还有之前的手腕和魄力?”
      “是吗?”
      白南许点点头,“就是有,也是处处桎梏,戴着镣铐跳舞啊。”
      赵先生呵呵笑了,他呷口茶,斜睨着白南许,又笑道,“白老板过谦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老板如今就是落魄了,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点小事,还是轻而易举的。”
      白南许摇摇头,“掉脑袋的行当,怎么能是轻而易举呢?白某真是做不到。”
      赵先生脸色骤变,手指扣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森然,“白老板再三推辞,看来是不想要照片了吧。”
      白南许淡淡一笑,“照片当然想要,但我更想要自己的脑袋。”
      赵先生哼笑一声,讥讽道,“都说白老板对自己的爱人疼至骨髓,爱至心灵,看来传言不实啊。”
      白南许还是云淡风轻,笑道,“时过境迁,人民币还一直贬值呢,更何况感情呢?”
      赵先生呵呵笑了,“那白老板一直守身如玉又如何解释呢?”
      “守身如玉又不一定是为他守的,有朝一日,若遇良人,还是会执子之手的。”
      “是吗?”赵先生吐出两个字,看着他,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他问道,“看来白老板是诚心不打算救你……曾经的爱人了?”
      白南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抿了口茶,说道,“比起救爱人,我更想手刃仇人。”
      赵先生又笑了,笑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我还以为白老板多大度呢,看来还是小人一个嘛。”说完又笑了起来。
      白南许漠视他的挖苦,说道,“就算没有感情了,还有仇恨,我锒铛入狱,算是拜他所赐,就算没有夺妻之恨,这仇还是要报的。”
      赵先生点点头,“看来我们想错了,还以为白老板多重情重义呢。”
      白南许摇摇头,“白某一直重情重义,但是时过境迁的感情还是让它过去吧,我不是个纠结于过去的人。”
      话说到这里,赵先生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董老板的忙,白老板到底帮不帮?”
      白南许反问道,“为什么不找别人?”
      赵先生立刻张口,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又闭嘴沉思一会儿,给出答案,“白老板是最佳人选。”
      白南许微微一笑,说道,“既然这样,就让白某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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