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是救星，还是要你的命》姚天禧

75、第 75 章

　　大年三十那天，闻家二老一早就起床了，闻妈妈熬了一锅大米稀饭当做浆糊，用来贴春联。又给家里的财神爷上了香，摆了蜡烛，烧了纸，摆了贡品，虔诚的祈祷财神爷，保佑全家，幸福安康，末了又补充一句，保佑两个孩子平安顺遂，喜乐无忧。祈祷完又拉着闻爸爸虔诚的磕了三个响头，闻爸爸也祈祷财神爷保佑全家平平安安，两个孩子无灾无难。
　　闻爸爸磕完系着围裙开始打扫卫生，按照惯例，他要将家里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扫一遍，才开始贴春联。
　　二老在外面忙的热火朝天时，两个懒蛋还在睡觉，大懒蛋抱着小懒蛋睡的很是香甜。直到外面的鞭炮声将他们吵醒。
　　大懒蛋先醒的，鞭炮声响一声他就醒了，睁开眼想了想，“忽地”坐了起来，脸上愧恼的不行。
　　他跑出去一看，闻妈妈正在餐桌旁剪春联，闻爸爸正在茶几上摆瓜果。
　　二老见他醒了，就让他们洗漱、吃饭，说是一会儿有事要做。
　　大懒蛋点点头，回屋将小懒蛋叫醒，俩人洗完吃完，闻爸爸才说了正事。
　　“既然吃完了，你们去把爷爷奶奶请回来过年吧。”闻爸爸拿着小扫把沾着稀饭往门上贴着春联。
　　闻知书听老爸一说，不由得惭愧起来，“爸，你不说，我都把这事给忘了。”说着拉着白南许就出门了。
　　”爷爷奶奶在哪啊，哎，不对，你爷爷不是……”，站在电梯口，白南许疑惑道。
　　闻知书努努嘴，“他们的坟地在郊区，我长大以后，每年都是我去请他们的。”
　　正说着呢，闻妈妈出来了。
　　“走的那么急，篮子都没拿。”说着将篮子递给闻知书，白南许长臂一伸，接住了。
　　闻妈妈又嘱咐他们早点回来，中午一起吃饭。
　　白南许掀开手里的竹篮子，里面放的是一些瓜果、馒头、油条、黄纸、冥币等物。闻知书抓了一把里面的瓜子，“喀嚓喀嚓”嗑了起来。
　　白南许看着他，缓缓地问道，“这不是……给你爷爷奶奶吃的吗？”
　　闻知书“扑哧”笑了，一点都没有窘迫感，“爷爷奶奶最疼我了，吃他们几个瓜子不碍事的。”
　　“……”
　　经过昨天阳光的照射，街道上的积雪融化了一些，那些没融化的积雪，经过一夜的冷冻，结了冰，树上挂起了长长的冰溜子。闻知书突然就想起了一道菜，油炸冰溜子。
　　“哥，你吃过吗？油炸冰溜子。”
　　白南许扶着方向盘，看着外面，摇摇头，“没吃过唉，冰溜子不融化吗？不对，放锅里会炸锅吧？”
　　闻知书笑道，“听说是裹了一层面糊，再放进锅里炸的。我上大学时，有个东北同学就吃过，他说可好吃了，那感觉就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冰火两重天。”
　　白南许“扑哧”就笑了。
　　闻知书以为他不信，继续解释道，“他是这么说的，外面炽热里面冰凉，可不就是冰火两重天吗？”
　　可白南许听了还是笑个不止。
　　“你笑什么？有这么好笑吗？”闻知书纳闷道。
　　白南许点点头，闷笑道，“确实是冰火两重天。”
　　“就是，我也想尝尝，体会一下那个滋味。”闻知书脸上浮现向往的神情。
　　白南许瞄了他一眼，小声说，“晚上就给你尝，保证终生难忘。”
　　“真的，你会做吗？”闻知书惊讶道。
　　白南许重重的点点头，“会。”
　　闻知书得到他的保证后，也不再絮叨冰溜子了，只期待着晚上品尝呢。
　　他磕着瓜子看着认真开车的白南许，阳光穿透车窗，温暖柔软的蔓延而出，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瞳看起来清澈璀璨，卷翘的长睫上也沾染了点点金黄，像甜甜圈上的枫糖霜，细腻如粉，让人忍不住想舔一口。
　　“应该很甜吧。”闻知书默默的想着。
　　白南许虽然没有直视他，但早把他的言行举止、动作表情演化成了本能反应。
　　“看什么呢？”他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脸颊。
　　闻知书一点也没有被发现的窘迫，他坦率又由衷的说，“哥，你真好看。”
　　白南许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脸颊虽然没红，但耳根“霍地”就泛热了。
　　他的小书不会说情话，可一旦出口，杀伤力真够大的。
　　要不是正在开车，他肯定一把按住他狠狠的“糟蹋”一番。
　　闻知书跟了他那么久，岂能没感受到他神情的变化？
　　刚才只是情随意动，一时失言，差点又把他点找了。
　　于是他转移话题，“你之前都是怎么过年的？”
　　白南许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回答他的问题，“之前是跟叔父他们一起过的，后来就一个人过了。”
　　“你没有别的亲人了吗？比如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白南许摇摇头，苦笑道，“干我们这行的，亲情最是冷漠，我爸妈早早都死了，爷爷奶奶也不会长久啊，姥爷死的早，据说死的时候我才三个月，姥姥倒是还在世，不过我们从没联系过，感情很淡，我也只是给她寄钱，不过好像都被舅舅们花了。”
　　闻知书算了算，喃喃道，“那你岂不是自己过了三年？”
　　白南许回他一个明知故问的幽怨眼神。
　　闻知书顿时就尴尬了，他羞愧的低下头，紧紧的抓住手里的瓜子，好像它们不会责怪他似的。
　　他们在一起三年，刚开始的两年，闻知书对他很是冷淡，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开。他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他通通不关心，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只将他当空气，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平常也就算了，过年时还是一如既往，看到白南许的电话就自动挂掉，短信看都不看就删掉，发的红包也不收，等着它自动过期。
　　记得第二年过年，闻知书吃完年夜饭又回屋睡觉了，迷迷糊糊中听到铃声响了，他摸索到手机，闭着眼睛划开屏幕接了。
　　听到是白南许的声音，二话不说就将手机扔到一边继续酣睡。回到青城后，白南许小声抱怨了一句，他立刻火冒三丈，当即跳了起来，劈头盖脸将他训了一顿。
　　闻知书忘了当时说了什么，但知道肯定不是好听的话，那个年他过得不好，被娘亲拉着相了几个亲。不知为什么，越相越失望，越相越难受，最后还被媒人说太挑剔。他正一肚子火气没地发，白南许又没眼力劲，一头撞在枪口上，他逮住机会将他炮轰一顿，火气发完了，心里舒坦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至于白南许，呵呵，他才不管他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哥，我哪会儿不喜欢你，没有照顾过你的情绪，如果早知道，后来我会这么爱你，我肯定不会说一句狠话的。”闻知书没看他，低着头，还是紧紧的攥着手里头已经潮湿的瓜子。
　　白南许手抖的开不了车了，他将车靠边停下，结下安全带，回头看着闻知书，按下他安全带的按钮，长臂一伸，将他捞在怀里，极轻极淡的，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闻知书的脑子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意识瞬间被定格，一分一秒都转动不了了。一秒钟的空白后，各种感受各种滋味各种惊讶各种想法，排山倒海般呼啸而至。
　　“是我不对在先，强迫你在我身边，又贪婪的想索要更多，一开始我就想看看你，慢慢的又想拉拉你，拉完又想抱，抱完又想亲，亲完又想啃，直到将你占有，又想把你关起来，谁都不许看，谁都不许碰，告诉别人，这是我的，不要跟我抢……我抢不过你们……”
　　闻知书笑了一脸泪，他还没伸手，泪水就被一个柔软的触角卷走了。
　　这个吻太长了，它是由千万种复杂情绪衍生而成的吻，里面包含着渴望，包含着热烈，包含着激动，包含着欣喜，包含着缠绵，包含着缱绻，包含着深沉，包含着纯粹，包含着凶狠，包含着怜惜，无间无碍，无隔无阂，沧海桑田，地老天荒。
　　两人到郊区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白南许将车停在一处山坡下，下了车，提着篮子，跟着闻知书上了坡，之后又下了坡，沿着窄窄的小土道走到了一片野地里，站到一座没有任何标志的还算高大的土坟前。
　　闻知书捡了一根树枝，将坟头上枯草和积雪扒开一些，白南许见状，放下篮子，也捡了根树枝，学他的样子扒拉枯草。
　　枯草扒开，露出灰黄色的泥土，闻知书弯腰，捧了一把泥土洒在坟头上，低声说，“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这是白南许。”说完蹲下，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上，白南许也跟着摆着。闻知书的声音虽然很低，但他听出了里面的郑重语气，突然有点不知所措，鼻子开始泛酸了，也想跟着叫声“爷爷奶奶”。
　　闻知书从篮子里拿出打火机，将黄纸和冥币点燃，一边用枯枝翻挑着，一边拉起白南许的手，继续说，“他是我的爱人，我想跟他好一辈子……爸妈已经同意了，你们也不会反对吧……以后我每年都带着他来请你们回家过年，希望你们保佑我们，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闻知书絮絮叨叨的说完，然后慢慢跪下去，磕了个头，白南许也跟着他跪下，学着他的样子磕下去。
　　在白南许的印象里，他好像从没有做过这种双膝跪地、匍身叩首的事情。他瞄着俩人握在一起的手，想到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又看看闻知书虔诚叩首的姿态，额头和鼻尖都沾上泥土了。他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跟着他继续磕头。
　　磕完，闻知书要起身，被白南许按住了。
　　“咱们再对拜一下吧，就当夫妻对拜了好不好？”
　　闻知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于是羞笑着挪动身子，跟他对拜了一下。
　　“媳妇儿，我们这就定了终身了。”两人起身，白南许搂着他喃喃道。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凉风习习，带着土屑刮到脸上，坟头上的枯草被风卷着摇晃着身子，窸窸窣窣摩擦着，发出哗哗的声音，皑皑白雪，天光云影，两个人儿，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