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是救星，还是要你的命》姚天禧

67、第 67 章

　　潘安小时候穷怕了，在他心里金钱第一，亲情第二，白南许小时候孤单怕了，在他心里亲情第一，金钱第二，一个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个是有情饮水饱，这是他们本质的区别。
　　没有谁对谁错，也不该刻意批判哪一个。
　　白南许在YG省时有一些生意上的应酬，他推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只应付了几个推不掉的，每天应酬完就匆匆赶回酒店了。
　　在青城时他已决心洗白，这次来金三角也只为救闻知书，现在将军死了，合同废了，他更无心与那些毒枭周旋了，所以牵扯到涉毒的应酬，他都婉拒了。
　　今晚他带闻知书参加了一个金融方面的饭局，主要是想坐实他和闻知书的传言。最近他应酬时总有一些合作商问他这方面的问题，他索性带闻知书出来坐坐，以后关于这些问题通通都不解释了，这样也好让那些合作商们免于给他安排带着情色色彩的饭局。
　　闻知书倒也能撑得住局面，与他们推杯换盏，谈笑自若，只是他特意将他的酒换成了水。谈了没多久，闻知书借身体不适为由先走了。闻知书走后他与合作商谈了一些生意上的事也匆忙赶回来了。
　　门外的保镖们见他回来了，恭谨的为他开了门，他嘱咐他们早点休息，就进去了。
　　白南许进了里间，闻知书穿着水碧色的短袖睡衣躺在床上正抱着枕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哈欠。见他走进来，神色自若，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了位，继续打哈欠。
　　白南许简直爱死了他这副慵懒的样子，这说明他在他面前是毫无防备的，一百个放心的，这是极具安全感的表现。
　　他坐在床头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柔声问道，“洗澡了？”
　　闻知书浅浅的“嗯”了一声。
　　他的脸小且白，加之刚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点红晕，再配上那懒洋洋的神情，乖巧秀气的不得了，怎么看怎么喜欢。
　　可当他的唇凑上来时，一直倦怠的闻知书却突然清醒拿手堵住了他的吻，白南许也不生气，就着他的手就吻了起来。
　　在他看来闻知书浑身都是宝，吻哪都一样。
　　闻知书却不满的抽出手，拍拍他的脸看着他，蹙眉道，“去洗澡，身上臭。”
　　白南许也学会了闻知书的噘嘴，可他没闻知书噘的好看，闻知书那是浑然天成，而他却是矫揉造作，可他还是厚着脸东施效颦。不过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闻知书看到他噘嘴会哈哈大笑，有时还会拿手机拍照，扬言要弄个超大相框，裱起来挂在他公司任人观看，让员工们都来看看他们老板的糗样。
　　白南许刚开始不好意思，见他拍照就去抢手机，后来也习惯了，最后还摆着pose让他拍，其实他主要是为了看闻知书哈哈大笑。
　　太好看了，找不到词来形容，只想将他藏起来，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果然，他一噘嘴，闻知书就哈哈笑了，眼睛眯成月牙，脸上的红晕越聚越多，贝齿亮晶晶的，看着就很有胃口。
　　不等他笑完，他的唇就堵了上来。这几天顾忌他的伤势，除了醒来之后做了一次，其他都是浅尝即止。这次却有点按耐不住，抱着他狠吻了一会儿，直吻的他拧他腰部才收手。摸摸他的脸蛋，依依不舍道，“我去洗澡，你睡吧。”
　　他这一走，闻知书倒睡不着了，躺在床上听着浴室稀稀落落的水声，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有了睡意。
　　这几天他总在做梦，大部分时间都是那些打打杀杀的梦。在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金三角，拉着小亚被人拿枪追着逃命。大部分他们都成功逃脱了，他和小亚都安然无恙，但醒来却泪流满面。他自知骗不了自己，小亚被士兵□□的画面怎么也无法从他脑子里抹杀。有时他甚至梦见自己变成了小亚，在那些丧心病狂的士兵身下受辱。
　　他还梦见那个被打死趴在方向盘上的司机，今晚坐车时他一直低头不敢看主驾，总觉得司机就是那个司机，或者是第一次他被绑架时的那个司机。白南许几次问他怎么了，他都无言以对。
　　除此之外，他还梦见他们在丛林山坡上与人交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人堆人，人摞人，都是死的，他们或躺或趴的倒在那里，用《刀锋》里面的话说就是，“死者死去时那样子看上去多么死啊！这很难用语言表达，你才想说出来，就感到尴尬。你跟自己说：‘我算是老几，要在这个、那个和别的事情上动脑筋？也许这只是因为我是狂妄之徒。按照老一套行事，随遇而安，会不会好些呢？’接着，你就想到一个在一小时以前还是个有说有笑、充满生气的人，直挺挺躺在那里；就是这样残酷，这样没有意义。你没法子不问自己，人生究竟是为了什么，人生究竟有没有意义，还仅仅是盲目命运造成的一出糊里糊涂的悲剧。”
　　不是他矫情做作，他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自从认识了白南许，他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除了跟着他每天惴惴不安外，还结识了那么多的罪恶。看着那些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士兵，他甚至觉得跟他们相比，白南许的所作所为只是九牛一毛。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一惊，他这是怎么了，之前他多么痛恨白南许的恶行，现在却想着为他开脱，难道小恶就不是恶了吗？在那些大恶面前，小恶就可以赦免了吗？或者，他还是自私一点，想着白南许的身不由己，从心底里已经原谅了他。
　　不管怎样，在金三角，他为了他签下投名状，再次涉毒，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份情，又岂是感动二字可以表达的？
　　可那些死去的手下们呢，他们是无辜的啊。
　　他左思右想，除了白恪，其他人，他都不想他们死在异国他乡。
　　因为他一个普通人，丧失那么多手下，这不是于心不忍可以表达的。
　　他胆子小，心胸也狭窄，一想起那么多人因他而死，就愧疚痛恨的无以复加。这份愧疚无法排遣，也找不到宣泄口，只能在梦里一遍遍重复，敲打他脆弱的神经。
　　他梦到太多次陷入沼泽地和魔鬼洞的场景，有时是他，有时是白南许，有时是潘安，有时是其他人，不管是谁，他都窒息难耐，撕心裂肺。要不是白南许在身边时常安慰着，他早就发疯崩溃了。
　　等白南许洗完澡出来上了床，他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只是睁着一双清泉般的碧眼看着他。
　　白南许有点尴尬，讪笑道，“怎么了？”
　　闻知书拍拍枕头，示意他躺下。
　　白南许躺下后，闻知书一个翻身将他抱住，轻声问道，“你在你叔父家过得很不好吗？”
　　白南许本不想提起这段伤心事，但见闻知书主动问起，便简单说了一些。
　　“我是七岁那年隐约猜到父母惨死的真相，回想之前叔父对我的态度也肯定了心中所想，然后就开始装疯卖傻保护自己，我明明很聪明，却每回考试都不及格，还要做一些傻事，最恶心的一次是吃狗屎，当然是假的，但至少瞒过了白恪，他确认我是个傻子，也不再跟叔父打小报告了，之后越长越大，吃狗屎这套已经瞒不住了，就装成花花公子，整天吃喝玩乐惹是生非，叔父故意考验我，我就装作白痴，让他觉得我不堪大用，更是无心家族生意，后来彻底瞒不住了，我就去了国外，在那生活了两年，过得也是胆战心惊，直到回国后跟潘晨语去黄山旅游，跳入他们的圈套……”
　　闻知书听在耳里，忍不住想，这是什么人生？
　　白南许怕他听完又要做噩梦，只挑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说给他听，至于那些惊心动魄的，估计这辈子都无法与他分享了。
　　他的小书太脆弱了，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已兵荒马乱，那些错乱的情绪被他悄悄隐藏起来，直到梦里才会昨日重现。
　　别人不知，与他同床共枕的他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看着他恍惚的神情，他就知道他又要胡思乱想了，于是转移话题，“说说你吧。”
　　闻知书缩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又在他耳边蹭了蹭才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起高中三年跟潘安的恋爱，稚嫩青涩不顾一切，又说起大学四年苦等潘安的来信，一度望穿秋水，流干眼泪，甚至还诅咒他不幸福，毕业后不想考研，也不愿父母帮忙找工作，一心想自己闯出个名堂。可事与愿违，总是碰壁，口袋空空时做了导游，没想到初次带团就遇到了白南许，还“夜游黄山”差点丧命……
　　陈北尧不禁失笑，心里却想，有缘千里来相会。
　　“回来后我就不干了，跟父母借了钱，开了家小公司，勉强撑到现在……”
　　“不瞒你说，其实那会儿我对潘安还是抱有希望，我希望他回来跟我团聚，我不想谈恋爱，还要介绍自己，相识相知相爱，都太累，我喜欢坐享其成，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问题，他只是一时没找到邮箱……”
　　“跟你在一起后，一度心灰意冷，自知逃不掉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事业、爱情都没了希望，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白南许听到这里，沉默半晌。
　　一直以来，他都想给闻知书最好的，可闻知书什么都不要，现在好容易将他的心暖热，又使他三番五次遭难。他扪心自问，如果闻知书没遇见他，是不是过得更好呢？
　　他可能会结婚生子，可能会与潘安再续前缘，可能会不幸福，但这些都不是自己造成的。他就是再脆弱，也是个有血有肉有着铮铮傲骨的男子汉。
　　现在被他圈固在身边，放弃自由放弃事业不说，还要面对接踵而至接二连三的明枪暗箭，跟他一起面对不可知的未来，一辈子被他保护起来，躲在他身后担惊受怕，直到某一天看着他冰凉的尸体……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闻知书似乎料中他心中所想，本想开口安慰几句，却一时词穷，嘴巴翕动几下，还是闭口不言。
　　白南许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漆黑瞳仁里闪着暗光，他看着安静沉睡的闻知书，心头有隐隐的愧疚感，但转瞬即逝了，他怎么舍得放手呢？他宠爱怜惜都来不及呢？又怎会放手？
　　前路再艰险，至少还有路，现在要他放手还为时尚早。
　　他要步步为营，精心筹谋，给他搏一个光明正大、自由自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