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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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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闻知书就起床了,他穿着昨天疤嗒给他的迷彩服,去角楼后面的鱼缸旁洗漱完毕,又上楼站在门口看看小亚,见她没醒,就悄悄走开了。
疤嗒比他起的还早,他停在角楼前空地上的越野车已经不见了。
昨晚疤嗒跟他说过了,他要早起去医生那里接西里和阿妹,让他稍等一会儿。
谁知这稍等一会儿,就变成了稍等很久。天空从刚开始的雾霭沉沉到泛出鱼肚白到太阳露出蛋黄般的脸蛋到升到头顶,空气也由早晨的沁人心脾到逐渐闷热,可是疤嗒还没有回来。
闻知书心中越来越沉,越来越急,想必西里情况不好,疤嗒一时回不来了。
于是他站在角楼不远处的一条弯曲狭长的营盘石板路旁观望了好久,直到营妓出来晾晒衣服,老人、小孩出来活动,妇女们头顶竹篮子去河边洗衣服,农妇们拿着锄头下地干活,周围苍翠欲滴的崇山峻岭里传来阵阵鸟鸣,还是没见疤嗒的影子。
闻知书几乎快望穿秋水了。
他又环顾四周,身边的人们仿佛已经忘记了昨天丛林的枪声,他们还像无数个昨天早晨一样忙碌起来。
他叹息一声,顾不得沉思和感慨,又沿着石板路返回角楼了。
正走着呢,突然,身后传来“咚哒、咚哒”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而那些穿着军绿色军装的士兵们也看见他了,但是并没有抓他的打算,他们的目标好像不是他。
于是,不断有路过的女人被抓住扔到开来的军车上。这一切行云流水,熟稔至极,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这些士兵来势汹汹,毫无顾忌,看来不是疤嗒他们的人,应该是附近的私人武装部落。
他迎着头顶的艳阳,一口气跑回角楼,踩着楼梯就上,可破旧的老楼梯,在他疾风骤雨的踩踏下,终于不堪重负“啪嗒”一声,断裂一条缝隙。闻知书差点没跌倒,惊慌之下,扶着栏杆,这才小心翼翼的爬到二楼。
小亚已经醒了,穿着淡紫色筒裙,正坐在床头发呆,看到他时,先是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往后躲,之后才虚喘着气。
顾不得解释,他拉起小亚就往外跑,“外面有士兵,咱们得躲起来。”
谁知小亚听到这两个字,吓得一动不动,她张大嘴巴,想发出一点声音,却怎么也出不了声,而嘴唇还在上下翕动着。
闻知书试着拉了她几下,而她脚下像长了草般动弹不得。
她睁着大眼,对闻知书摇摇头,眼里的惊恐一览无余,整张脸苍白如纸,只有豆大的眼泪泊泊的流了下来。
闻知书喟叹,估计是受惊过度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抱起她就要下楼,可楼梯此时根本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闻知书只踩了一下,上了年纪的楼梯就发出“嘎吱嘎吱”的控诉声。
他不敢下脚了。
这时小亚总算反应过来了。
“从后面跳下去,上山。”她简单的说道。
闻知书听她的,抱着她走到角楼后面的栏杆处,他将小亚放下来,伸头往下望了望,自己攀扶着栏杆,从二楼跳下去了。
索性楼层不高,跳下去没多少障碍,只是下面的石子湿滑,落地时滑了一脚,摔到了额头,疼的他龇牙咧嘴。浑身也沾满了泥巴,成了一个泥人。
然后他站在下面看着小亚,示意她往下跳,又做了个接的姿势。
小亚穿的是筒裙,不好跳,她犹豫一下。脱掉筒裙,扔给闻知书,然后扶着栏杆,翻越到一侧,背对着闻知书跳了下来。
她上身穿的是一件粉红色短袖纱衣,下身只有一条白色内裤,闻知书下意识就要扭头,但又担心她的危险,只要硬着头皮看她往下跳。
小亚落地后,还没站稳,闻知书就将筒裙裹在她身上拉着她跑了。
两人沿着角楼后面的岩壁,一步一步的爬了上去。真心不好爬,岩壁又陡又湿又滑,中间还有山泉流下,他们几次差点跌下去,神经紧张的无以复加。
小亚的拖鞋在攀爬中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闻知书穿的是军鞋,下面有齿,还稍微好爬一些。他把小亚的筒裙系在腰间,另一头由小亚拉着。之后他咬牙攀着石壁,一点一点的往上爬,等两人爬上去后,浑身已经湿漉漉的了。
闻知书还好,他穿的是长裤,可小亚的脚和腿上除了青苔之外还有几条山蚂蝗。
它们牢固的粘在她的腿上,大张着吸盘正满足的吸着小亚渗血的腿脚。
闻知书看见它们一拱一收的躯体,还有爬过之处留下的湿黏液体,空荡荡的胃里瞬间动荡起来。
小亚貌似已经习惯了,她薅下一棵小草,不断地拍打着那几条蚂蝗,拍了一会儿,这些蚂蝗忍受不了拍打,终于松开吸盘,从血肉里面钻了出来,可它们的身体已经鼓鼓的了。她又用树枝将它们一一挑起,扔在地上。
闻知书看着小亚挑起的又长又丑陋的躯体,还有那长长的触角,只觉得牙齿都倒了。
他们在山上的石块上坐了一会儿,用岩壁里的水流洗了洗脸。闻知书这才觉得,刚才那一下摔的着实不轻,额头已经渗血了。刚才只顾着攀登,没有感觉,现在用水一冲,刚刚止住的破皮处又开始流血了。
身边什么也没有,无奈,他只能用袖子随便擦了擦,就不理它了。
血液再流下来,他就再擦,如此反复,慢慢的止了血。
倒是小亚的脸色慢慢煞白起来,她看着闻知书,眼泪汪汪,嘴唇努了努,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亚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身体。
“怎么了?”闻知书又问了一遍。
小亚突然捂着嘴哭了,但又不敢出声,只是“呜呜”的哽咽着。
闻知书心里着急,他上下看了看,这才发现,她下面流血了,屁股上已经濡湿了一片,就连坐着的石头上也有血液渗出。
他心下了然,哑口无言,昨天遭到那样的暴行,还没愈合好,又跟着他跋涉攀山,估计伤口破裂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做什么?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心里叹息一声,只好起身往外走了走,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他走到一棵大树旁,想攀爬上去瞭望一下,可无奈,树太粗,根本爬不上去。
他又在周围找了几棵,总算找到一棵勉强能抱住的树,这才像刚才的山蚂蝗那样,一拱一收的爬了上去。
他蹲在一枝树干上面,借着浓密的树叶当掩体,扒拉开树叶,露出一点缝隙。这才看清了山下的面貌。
那条石板路上停着一辆军车,几个士兵在车上把守,不断有挣扎着的妇女和大袋鼓鼓的粮食被扛上车。茅屋里面有几个士兵提着裤子出来,身后的营妓们也被推搡着鱼贯而行。远处的溪水边还躺着几具尸体,赤身裸体,不堪入目。
又望了一会儿,那些士兵们终于上车走了,不过走之前,他们又放火烧了好几处地方,其中就有小亚家的角楼。
一时间,村子里烟火四起,大片的浓烟自地面升腾而起,与山间丛林里的雾霭融在一起,飘飘渺渺,仿若人间仙境。
谁也不知道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烧杀淫掠。
平常只在电视里看到过鬼子进村,没想到在异国他乡却见到了真实的一幕。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这么令人作呕!
等士兵走后,闻知书慢慢爬下来,冷静的跟小亚说了山下的情况,小亚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闻知书没有流泪,他不断提醒着自己,这只是一场梦,很快梦就会醒。他的父母和爱人都在等着他回去。
等到大火烧尽,烟雾散去,两人又沿着来时的路下了山。
站在被烧的只剩一个空架子的角楼前,闻知书已经形容不上自己的心情了,他差不多已经麻木了。
小亚好像没有失去希望,她弯腰钻进身边的杂草里,从里面摸出几根竹子,斜立在角楼旁,准备爬上去。
“危险。”闻知书在身后提醒道。
“还有一些东西应该没烧坏,我上去看看。”小亚说着就顺着竹子往上爬。
被烧的竹楼温度高的烫人,可怜小亚怎么敢进去拿东西。
闻知书却眼睁睁的看着她爬上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他心里一动,应该是疤嗒回来了。
他慌忙跑过去查看,只见石板路上驶来几辆越野车,黑色的车身在艳阳的照射下很是耀眼,流畅的曲线仿佛在炫耀着它的与众不同。
这不是疤嗒的车。
闻知书简直要狂呼了,是他来了吗?
是他来救他了吗?
想到这里,他兴奋的拔腿跑了过去。
车子慢慢停在石板路上,先从车里下来几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其中一个保镖弯腰打开车门,车里下来一人。
身穿立领白色衬衣,黑裤子,黑皮鞋。眉眼俊朗,身姿挺拔,嘴角含笑,站在闻知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