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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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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知书拉着小亚跑进了杂草里,厚厚的杂草“簌簌”的划拉着两人的脸,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叫小亚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看,只管跟着他。他自己只眯着眼睛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声音都静止了,只剩他们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终于,两人跑出了杂草丛,睁开眼一看,大失所望。
眼前还是那个幽深的森林,处处都是低矮的植被和灌木以及一块块凸起的长满青苔的巨大树根。
闻知书二话不说又拉着小亚跑了起来。
之后又穿过一片杂草丛,一片灌木丛,再睁开眼时,还是那个幽深静谧的森林。
好像跑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再也跑不动了。
他们坐在树根上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决定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们吓得躲到了一棵五人抱的树干后面,弯下腰,凝神屏息,等待着。
“他们还会追过来吗?”小亚泪眼汪汪的看着闻知书,一双大眼写满了惊恐。
闻知书用袖子擦擦她脸上的血渍,苦笑着摇摇头。
小亚吞了口口水,惊慌失措的望着四周,一脸的茫然。
闻知书也环顾四周,他们已经到了森林深处,这里的树木已经高不可及,估计有百丈来深,阳光几乎照射不到地面。而地面,积满了厚厚的腐叶,发出腐叶特有的酸腐味,一脚踩下去,腐叶瞬间腐烂,脚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灰黑色的液体。
树根上爬满了厚厚的苔藓,上面也爬满了各种不知名的小虫子,周围净的没有一声鸟鸣,可身边的空气却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如置蒸笼。
突然,一个蜈蚣样的小虫子爬上了小亚的胳膊,她“啊”的一声惊叫起来,一边不断地拍打着蜈蚣,一边跳了起来。
闻知书见状,也帮忙拍打蜈蚣,可无济于事,那只蜈蚣“倏地”一下,钻进胳膊里不见了。
可两人已经满头大汗。
这时,脚下爬满了蚯蚓,这些蚯蚓有手指头那么粗,浑身赤红,正在拱着身体极快的溜动。
它们沿着他们的脚快速爬上大腿、腹部、肩膀,又沿着同样的路径爬到地上。
所爬之地,赤红一片。
两人顿时感到一阵瘙痒,慌乱的挠了起来,越挠越痒,越痒越挠,直挠的浑身出血,血肉模糊,才用疼痛止住了痒。
他望着小亚,小亚也望着他,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血淋淋的样子。
此地不宜久留,他拉着小亚就离开了。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个小山洞,山洞里黑魆魆的,他们鼓起勇气跑进去,只觉得眼前一片混乱,紧接着,一群蝙蝠飞了出去。
他们走进去,里面除了一些枯枝败叶,什么也没有了。闻知书将小亚拉到一块灰褐色的石头上坐下,自己到处走了走。
他手脚并用的聚拢起一堆树叶,然后俯身抱起放在洞口,企图将洞口封住,可是洞口太大,树叶太少,里面的树叶都扫干净了,还是没能堵住洞口。
这时空气已经闷热的不行了,太阳渐渐退出了云层,天空被一团团硕大的乌云取代。
没多久,只听“轰隆隆”的一声,一道闪电打在洞口,将洞里照的如同白日。
这时洞里发出一声“咝咝”声,小亚只觉得屁股下面的石头动了。她扭头一看,这才看清,她坐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条蟒蛇。
“啊啊啊……”
正在洞口观望的闻知书听到叫声,转身跑回洞里,倏地瞪大了眼睛。
小亚惊叫着扑倒在闻知书怀里,闻知书也吓得不知所措,可他的身子却止不住的抖动起来。
好在行为大于意识,他拉着小亚又跑了,可根本没跑几步,两人就被灰褐色的蟒蛇缠住了。
越缠越紧,越缠越紧,闻知书只觉得四肢百骸被缠的没有知觉,就连呼吸,都不能自主了。
他不断的捶打着蟒蛇冰冷粗糙的躯体,只是力气越来越微弱……
他扭头看看被缠在一起的小亚,她的脸已经膨胀发红,慢慢发紫,越来越紫,越来越紫。
突然,小亚的眼珠子被挤了出来,“啪嗒”一声,红白相间的液体喷了他一脸。
“啊……”
他从惊恐中坐起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黑蒙蒙的一片,他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左边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拿着一个铜角烛台走了过来。
烛光下,是一张皲黑的脸。
“你醒了?”来人将烛台放在床边的方桌上,轻声问道。
是梦?不是梦?
刚才的是梦,现在的不是梦。
“疤嗒……”闻知书叫了一声,嗓子却干疼的厉害,声音也嘶哑难耐。
疤嗒轻声“嗯“了一声,又拿起桌边的灰布给他擦了擦额头。
“你发烧了,我让医生给你打了针,现在已经退了吧,你感觉怎么样?”疤嗒的声音低沉浑厚,细听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闻知书虚弱的摇摇头。
“疤嗒,小亚……。”
只叫了个名字,他的眼泪就“簌簌”落下了。
豆大的眼泪滴落在散发着浓重樟脑丸的花色陈旧的薄毯上,晕起与周边颜色不同的深色水渍,不久,薄毯上就滴了一片大小不一的圆圈。
“对不起,对不起……”闻知书对着疤嗒不断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没有对不起。”疤嗒平静的阻止他。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没有你,小亚已经被掳走了。”疤嗒声音听起来如同鬼魅,但里面仍有一丝遗憾。
他叹息一声,看着闻知书,缓缓开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闻知书仰头看着他,一脸的疑惑。
“明天我带你回军营,今天的事你能保密吗?”
疤嗒说完又叹息一声,“我知道瞒不住,我没照顾好你,明天一定会受到处分,我不希望牵连家人。”
闻知书想了想,“你指的是两个私人武装之间会起冲突?”
疤嗒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估计明天就要打仗了,是我闯的祸,将军会发怒的。”疤嗒的眼睛突然暗淡了。
“西里呢?”
“他伤了肩膀,一条胳膊废了。”疤嗒说的轻描淡写,但仍掩饰不了里面的悲痛。
闻知书的呼吸也逐渐沉重起来。
两人都沉默了,屋里只剩下蜡烛燃烧的霹雳吧啦声。
突然,一声尖叫从隔壁传来,疤嗒站起来跑了,闻知书也下床跑了出去。
他紧跟在疤嗒后面扶着栏杆穿过窄窄的走廊进入了一个竹屋里。
里面跟他刚才躺的小屋一样简陋,只有一张竹床和一个床头桌,桌旁放着一个灰皮木箱。
一个小女孩盖着破旧的毛毯,躺在床上,脸色煞白,额头、鼻尖上布满了汗渍。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她“倏地”睁开了眼,坐起来,惊恐的看着他们。
疤嗒跑过去扶起她,拥在怀里,不断的用大手轻拍她的后背,嘴里喃喃细语。
小女孩在他的安慰下,渐渐安静下来,可眼泪却大滴大滴的滴在了疤嗒的肩膀上。
突然,她摇着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尖锐凄厉,划破竹楼,传了好远。
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悲切,两手紧紧的抱着疤嗒,呜咽了好久。
闻知书站在旁边,想起上午的一幕,悲从心起,也跟着落下泪来。
“阿爸,阿爸……”
闻知书实在听不得小亚的哭声了,他只觉得心脏被一把无形的大手撕搓揉捏,疼的无以复加。
他转身跑下了楼。
整个小楼都是用竹子和木板搭建而成,极其简陋,加上年久失修,踩在楼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声。他只觉得,这声音都比小亚的哭声好听。
他下了楼,望着周围漆黑的一片,茫然的不知何去何从。
抬头望天,天上没有一颗星辰,只有一弯隐藏在乌云里的月牙。
看来异国的土地与家乡也没有什么不同,异国的天空与家乡也没什么不同。
这个时候,青城应该已经进入腊月了吧。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而他,却不知今日生还是明日死呢?
想到这里,他又落下泪来,想爸妈,想他……
疤嗒安抚好小亚,不见闻知书,就下了楼,在角楼下发现了缩成一团的他。
“夜深了,你回屋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说着过去就要拉他。
闻知书抬头看他,目露哀求,“疤嗒,你有手机吗?我想给家人打个电话。”
疤嗒摇摇头,“没有,就是有,也打不出去,通信站不在这里,打不出去,没有信号。”
闻知书失望的埋下了头。
“明天他就该来了,到时候就能见了。”疤嗒轻声安慰道。
闻知书揉揉脸,站起来,目视他,“疤嗒,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疤嗒一愣,点点头。
“你说吧。”
“如果明天我们走不出去,你能在职责范围内放他走吗?”
疤嗒听完沉思了好久。
终于,他点点头。
“你救了我女儿,我欠你一个人情,还你是应该的。不过我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我会先以自己为准。其他的,见机行事。”
闻知书欣慰的点点头,郑重的对他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