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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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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进来之后,首先看到的便是这大红的纱幔,纵横交错,宫殿里装点的到处都是喜庆的气氛。
段了了坐在大殿的长椅上,脚下踩着红毯,正与止徽在饮酒,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黄金酒杯,睥睨着众人,眉毛上挑,一脸不屑。
“妖女,你躲在这里,又耍什么花样?”万鸟阁阁主万迎枝手指着她说道。
段了了一声冷哼,将酒杯中的酒冲着他挥手洒去,酒水在空中拧成一股团状,直击万迎枝伸出的手指,众人只听闻“咔嚓”一声响,便见那万阁主手指已断,众人接连惊叹,这妖女的功力,竟高到能布水伤人。
一时间,这本来喜庆的大殿内便是一派肃杀之意。
止徽又给段了了倒下一杯美酒,段了了一饮而下,漫不经心道,“万阁主,今日是我成婚的大好日子,你们闯进来不说,反倒怪我耍花样,赏你的那杯美酒,味道如何?"
万迎枝捂着手指,气急败坏道,“妖女,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段了了嘴角上扬,轻蔑道,"好久不见,你的品味怎么一点没长进,还是穿的如此花枝招展,跟你身边的鸟儿一个德行!”
“你!”万迎枝恼羞成怒,用口技吹出一声鸟语,立刻飞来无数鸟群,寒鸦万点,络绎不绝,朝着段了了冲去。
段了了面色一寒,连续踢起脚下红蜡,袭向鸟群。鸟群中的鸟儿一个一个被火烧着,纷纷落下。
段了了捡起地上的一只死鸟,拎起来面带无害的说道,“万阁主,你这鸟儿烤熟了还挺香的,要不要来一只?”
“你!你!”万迎枝气的不行,无奈又技不如人,只能回过头对着清仓老人求救,“这您也看到了,妖女目中无人,您一定要惩治她啊!”
清仓老人只是像看戏一般看着这一幕,并不出声,段了了却说道,“真是可笑,除了报我杀母之仇,我魑浮宫近日一不伤天害理,二不杀人放火,竟劳驾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前来绞杀!”
“那我徒儿的命算什么?”清仓老人一声高吼,周围立即肃静。
段了了一直努力不往那个方向看去,想忽视那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听到清仓老人此刻的话,被他的目光迫视,段了了自知理亏,便沉默以对。
一直安静的止徽站起身,走到段了了身侧,握住她的手,对着清仓老人说道,“刀是我给的,控心术也是我下的,你想报什么仇冲我来便是。”
看着那紧握的双手,亦欢的心仿佛被一刀刀凌迟,刺痛充溢他整个胸腔,压抑的令他无法喘息。
从进来这宫殿,满眼醒目的鲜红,亦欢心中便隐隐悸动不安,直到确认看到他们都一身喜袍,手牵着手,好一对璧人,站在那里,风姿绰约,佳偶天成,好似天作之合,而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卑微到骨子里。
清仓老人对上止徽的眼神,眉头紧锁,道,“传闻凡灵族世代不出山,我看你年纪轻轻,为何出来助纣为掠?”
听到凡灵族,众人一阵唏嘘,都多少听闻过一些他们的传说,神乎其神。
“无需多言,我既身职魑浮宫大祭司,便责无旁贷护她周全。”止徽一边说,一边暗暗收拢灵力,以备不时之需。
段了了见他汇聚全部灵力,必遭反噬,轻轻在他耳侧说道,“你是活腻了,竟想与他们同归于尽?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收好你的灵力!”
她按下止徽的掌心,又对着一帮人扬眉,不屑一顾道,“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啊?”
“好狂妄的口气,我先来会会你!”金阎手举两把铁锤,向段了了冲去。
“好一个不速之客!”段了了徒手迎面而去,亦欢一直注视着她的一招一式,目光深沉,心里不知在为谁紧张。
段了了招式行如止水,没过几招,金阎便败下阵来,段了了藐视地看向众人,“还有谁来?”
段了了的武功造诣进步之快,令亦欢费解,如今的她,恐怕唯有清仓老人可为之一战。
金阎在众人面前,算是为数不多的高手,竟被段了了轻易打败,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清仓老人打量着她,长剑出鞘,道一句“老夫来会会你!”
随即便长剑横扫向段了了杀去,剑势如虹,段了了腾空而起,接过止徽空中抛来的利剑,握在手中,与清仓老人对峙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刀锋相见的火花,段了了功力已全部恢复,出剑快狠准,身形灵动,而清仓老人反手出招,实力亦不可小墟,令人看的惊心动魄。
后来,两帮人中不知谁先出手,也厮杀成一片,而亦欢无心恋战,只心系着比斗的二人。
二人越打越激烈,双剑交错,只能看出剑的虚影在晃动,随后“咚”的一声,内力竟将宫殿顶层冲破,二人飞身在半空中绝杀。
不多久,这座地下宫殿由于顶层破裂,和众人的厮打,开始震荡连连,不时有碎屑砸下。
慢慢的,震动变大,挂着的红灯笼一一落下,宝顶悬着的那颗明月珠也摇摇欲坠。
“不好,这里要坍塌!”千水楼楼主千思妙大声一喊,带领弟子停止打斗,率先逃出魑浮宫。
接下来的人也都感到晃动,争先恐后向宫门口逃去,彼时,所谓的名门正派,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之风,只你争我抢的四处逃窜,谁也不想被埋葬在这里。
众人陆陆续续逃出来后,看到天际浮云厚重,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地上已积攒厚厚一层。
祁平靠东,一向是暖冬,很少下雪,这场大雪真是难得一见。段了了却知,那是止徽用灵力幻化成风而来,因为自己修的一直是至寒之功,只有在最寒冷的时刻,才能将内力发挥极致。
亦欢出来后,抬头望向半空中打斗的二人,他们的剑均已被对方内力震断,只剩徒手出掌。
二人出手之快使人目不暇接,清仓老人赤陀佛掌近日已突破十层,使用的出神入化,戳中要害步步紧逼,而段了了虽借着风雪,提聚内力,却仍力不从心,双手飞速出掌相迎,只觉掌心发麻。
亦欢目不转睛的盯着对峙的二人,段了了明显处于下风,忽而又见清仓老人双手合十,运功提力,双手间有淡淡火光。
亦欢暗道不妙,这是赤陀佛掌第十层的发功之势,那一掌若是下去,中者必亡,师傅是对她下了杀意。
想也不想,亦欢飞身掠去,想一脚挡住那掌,哪怕自己万劫不复。
此时,段了了也在暗自屏息凝神,提起内力,一手在身后拖住一团淡淡的蓝光,准备与清仓老人抗衡。
突然看到亦欢身形一纵,高高跃起,在纷扬的细雪中,宛如翱翔的雄鹰。
如若他接住清仓老人那一掌,必死无疑,他这是寻死吗?
段了了急忙收回内力,却被那力道震的喉咙一腥甜,吐出一口血来。
清仓老人看到亦欢上前,为时已晚,已强行出招。
来不及多想,在亦欢踢脚要挡下那一掌时,段了了飞身过去抱住他。清仓老人那一掌,便打在段了了后背,段了了只觉一阵深厚之力袭来,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毫无预防,抱着亦欢,被打的飞快下坠。
二人随着纷飞的雪花一同落下,亦欢在落地之际,随身一翻转,垫在段了了身下,先行摔下地,段了了顺势落在他身上。
段了了自行从他身上滚下去,大口大口往外吐着血,像是怎么也吐不完,周围的积雪被染成红色。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亦欢咬着牙,跪行着爬过去,看到一直吐血的段了了,忽觉一阵恐惧,心猛烈地揪痛起来。
段了了吐完最后一口血,嘴角残留着血渍,看向一脸担忧的亦欢,强扯出一丝惨笑,调侃道,“说好的再次见面,不要手下留情,你怎么还来救我呢?”
亦欢苍白着脸,被她的话气的愤笑起来,“还说我,最后还不是你挡下的那一掌?”
段了了气息越来越羸弱,无心再与他讨论谁救谁,只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从小失了善魂,心中只有恶,当年断你双臂是我意气用事,如今拿这条命还你,你可还满意?”
“谁要你的命?段了了,你给我起来!起来啊!”亦欢悲喊,试图俯身用残臂拱起段了了身子,却屡屡失败,徒劳无功,亦欢第一次感到这般无助。
段了了微笑,毫不在意生死,只淡然问道,“亦欢,你如今……可还恨我?”
亦欢用力摇摇头,紧紧抿着唇,强忍着眼泪,不断说道,“不恨……我不恨你……”
亦欢眼睁睁看着她眼神涣散,却什么也做不了,无计可施,只痛恨自己的无能。
段了了又笑了笑,感觉到体内气血翻涌,力气一点一点流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索性也看开,望着天际纷撒的雪花,伸手接住,雪花融化在指尖,她断断续续回忆道,“又下雪了,还记得去年跟你打雪仗……你像个木头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亦欢侧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浸满的泪水,声音哽咽道,“你不要再说了,省点力气,我去求师傅护住你心脉。”
说完便要起身,段了了抓住他空荡荡的衣袖,脸色越来越白,不带一点血色,开口说道,“没用的,你知道他那一掌是什么……我现在只想再与你说说话……便足够。”
“你说,你说,我听着!”亦欢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看着段了了不断虚弱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眼泪顺着流下。
段了了深深呼吸一口气,淡然道,“你怎么还哭了?一点都不像你,你知道打雪仗时……我为什么生气吗?因为你总是任由我打中……这样真的很没意思……你得躲着,然后我还能打中你……我才会高兴,你懂吗?”
亦欢连连点头,脸上的眼泪与鼻涕流成一体,带着哀求说道,“我懂……我懂,下次我一定躲开,你坚持住好不好?我求你,我求求你了……”
段了了看着一向孤傲的他如此放低姿态,心疼不已,想开口答应他,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困意,脸上带着悲伤的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起手边的一团雪,朝亦欢脸上扔去。
雪球砸在亦欢脸上,遮住了他的眼,他连忙耸肩擦去。再睁开眼时,段了了已了无生息的躺在雪地里。
亦欢见她闭上眼睛,心头猛地一沉,浑身发冷,好似沦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他微微颤抖着侧过脸,贴在她的鼻吸上,已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呼吸。
“了了!段了了!”亦欢声嘶力竭的大喊,心口被什么堵住一样,就快要呼吸不过来。
“段了了,你起来啊……我又食言了,我没有躲,我舍不得躲……你起来吵我啊!”亦欢将头埋在段了了脖颈间,终于不再掩饰,失声痛哭!
止徽踉踉跄跄的跑过来,看到已经咽气的段了了,身形一僵,一把推开亦欢,抱起段了了的身体,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去,四周白茫茫一片……
亦欢上前追去,止徽用灵力在周边设起一层结界,使他无法靠近,被结界反弹在地上,亦欢再试一次依然如此,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止徽脸色浮起了薄薄的霜意,抱着段了了越走远越……
亦欢顿感沮丧,飞奔到远远望着这一切的清仓老人身边,跪下身来,恳求道,“师傅,我求你……求你拦下他,救回了了!”
清仓老人看着远方的人影,面无表情道,“我既拦不下他,也无能为力救人,亦欢,一切都是天意,你起来吧!”
“不不,我求求你,师傅……我求求你!”亦欢发泄似的,重重朝着地上磕头,一下一下,额头上满是鲜血。
清仓老人于心不忍,劝解道,“你这又是何苦?快随我回去!”
说罢,衣袖一摆,领着众人原路返回,留下亦欢茫然若失的跪在那里。
亦欢抬头,看着一群人的背影,又转过去看看止徽消失的方向,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