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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回到清仓派,亦欢整日悲恸欲绝,郁郁寡欢,再也没有笑过一次。众人询问段了了下落,他只说是在魑浮宫,别的不愿多讲,连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日,前去给他送洗衣物,竟见他用脚夹着剪刀,狠狠地撕剪着那件段了了临走前,买好的喜服。

      以前亦欢总把它当宝贝一样收藏,生怕落下一点灰尘,如今再看着那遍地红绸,只觉得分外刺眼,那一刀一剪,像是搅碎了衣服,又似划到了心里。

      连姨赶忙将衣物放下,夺过他脚上的剪子,只见他的右脚,已被剪刀刺的遍脚鳞伤,深深的伤口往外淌着血,他却浑然不知,好似不疼不痒。

      “你这是做什么?成婚时候不要用了吗?”连姨一边找来纱布按住伤口,一边关切的问他。

      亦欢却好像不在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说道,“不会成亲了,还要它做甚!”

      连姨一惊,追问道,“这是为何?了了不回来了吗?”

      亦欢垂下眼睑,轻不可见的点点头,并不做声。连姨知他心中难过,却又不肯对别人讲,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往常段了了在的时候,总能变着法逗他开心,如今不知他们两个发生了何事,显然从亦欢嘴里问不出什么,连姨便在心里决定,去魑浮宫找段了了问个清楚。

      “你这里没有药,我去找元易给你上药。”连姨说着,作势要走。

      亦欢喊住她,“不必,这一点小伤无碍。”

      连姨没有理会,径直走了出去。亦欢低下头,看到床尾那双五指袜,心中一痛。原本是打算连着袜子一起剪掉,可最终还是不舍……

      元易终究是被连姨叫了过来,拄着竹杖,虽然眼睛看不见,却还是娴熟的替亦欢包扎好脚上伤口。

      “这几日,你可是连这只脚也用不成了。”元易打趣道。

      亦欢沉默不语,元易见吃了个没趣,便站起身来,“那你好生歇着,我先下山去,等晚些回来,再替你换药,切记不可沾水。”

      “好。”亦欢轻轻吐出,元易这才放心,用竹杖摸索着路,小心翼翼下山前去坐诊。

      今日药铺来人不多,元易百般无聊的坐在那里配药。突然传来一个带着重重鼻音,声调高扬的女音。

      “大夫,你快给我瞧瞧,怎么我近日耳聋眼花,耳朵里还经常嗡嗡作响?”徐琦云捏着鼻子,变着腔调说道。

      元易示意她露出手腕,徐琦云连忙拉开衣袖,伸到他面前。元易手指搭上,静心倾听,这才说道,“并无大碍。”

      徐琦云不肯作罢,一手捏着鼻子继续装腔,“那我怎会如此难受,是不是要聋了?”

      元易放下手,问道,“可还有其它症状?”

      徐琦云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还胸闷气短,四肢无力,头疼剧烈,想必都是那耳鸣惹得,大夫你要救救我,要不你给我换双耳朵吧?”

      元易拿下她的手,站起身说道,“徐小姐是觉得每日这样来取笑我很有意思吗?”

      徐琦云见他识破自己,干脆也不装了,放下捏着鼻子的手,鼻翼都捏的有些红,大大方方说道,“对,有意思,我就是要看看,你对别人跟我,到底是否一样?”

      元易平淡无奇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要往外走,却不慎踢倒椅子,弯下腰触摸着将它扶起,轻声说道,“那你可看清了?”

      徐琦云望着他跌跌撞撞的样子,想到他如今这番都是因为自己,自己却还步步紧逼,不禁心中有愧,没底气的叫道,“元易……”

      元易直起身,灰色的眼眸如一潭死水,听不出感情的说道,“徐小姐,徐将军,您每日就那么闲,非要来戏弄我一番才肯罢休?”

      徐琦云在战场上一向杀伐决断,从不墨迹,如今到了元易面前,却因为眼睛的事,变得唯唯诺诺,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到元易躲着自己,才心中不快,低声说道,“对不起。”

      原本元易拄着竹杖,走到柜台里面继续配药,听到她道歉后,怔了一下,放缓语气说道,“绮云,你没事早些回去吧!”

      徐琦云却不依,来到柜台外面,一边帮他配药,一边问道,“元易,为什么以前我每次身受重伤回来,你都最先出现,而如今却总是避开三尺?”

      元易转身将手里配好的药放置抽屉,漫不经心的答道,“以前你需要,现在不需要。”

      “我现在怎么不需要?就因为我不去打仗了?”徐琦云不解,急忙问道。

      元易轻轻叹气,平缓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对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徐琦云更是困惑,继续追问,“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有什么价值不价值的?”

      “就只是朋友?”元易像是鼓足勇气,眼睫微颤,等待她的答案。

      徐琦云思考了一下,刚想回复,就见幼徊走进来,便把话咽下。

      幼徊哼着小曲,心情似乎不错,看着元易说道,“二师兄,我来接你回去。”又转头看向徐琦云,笑着说道,“徐将军也在!”

      徐琦云点头致意,看着元易就要随幼徊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二人一路上山,盛夏的傍晚,一阵微风拂过面颊,往前走是一片松树林,树下松针铺成路面,元易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心情也渐渐舒畅,不再只想着徐琦云会怎么答复,自从眼盲之后,听力似乎越来越好。

      幼徊走在前面,扭头问道,“今日徐将军同你讲了什么,你刚才一直心绪不宁,我都不敢和你说话。”

      “也没说什么。”元易正视前方,不慌不忙的走着,若不是用那竹杖探着路,看起来真跟常人无异。

      幼徊撇撇嘴不信,慢慢向前走着,随意说道,“二师兄,我瞧着你的眼睛是白给她了,她一点不为所动,根本没和你在一起的想法,我劝你还是死了心。”

      元易停下脚步,沉吟片刻,视线偏离,一阵风吹来,飘起他的衣角,缓缓开口,“我从未想过用眼睛换取什么,以前是想过和她在一起,如今是想也不敢想了。”

      幼徊见元易有些伤神,知道说到了他的痛处,不免自责,“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之后又小声嘀咕道,“就算没有徐将军,也还有我陪着你啊!”

      这句话元易听到了也只能装作没听到,回应不了的人,回应不了的爱,自己已经吊死在徐琦云这棵树上,不能再让幼徊吊死在自己身上,所以元易只好若无其事继续向前走。

      近日,徐琦云快愁死了,皇上接连下旨,命她回京都与六皇子成婚,再不回去就是违抗圣命,而她既已罢官,便实在不愿卷入皇室纷争中。

      任天啸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到徐府,给她出谋划策,让她回禀皇上,自己早已在家乡定过媒,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这样皇上也不好棒打鸳鸯。

      徐琦云性子直,心思又一向用在行兵打仗上,对这上面一窍不通,听任天啸说完,只觉得主意再好不过,但是一时半会去哪里找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任天啸旁敲侧击,推说元易最合适,徐琦云莫名其妙,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任天啸在心里想着元易,只能帮你到这了!

      次日徐琦云一早便上山找元易,得知他竟出去采药,便又往上山找去,心里担心的一把。

      远远望见他,正蹲在那山坡顶处,不知摘到了什么药,视若珍宝的收起来。

      “元易!”徐琦云喊到,元易愣了一下,没理会她,继续采药。

      徐琦云跑过来,气喘呼呼问道,“怎么叫你不回我?”

      元易头也不抬,手里也没停下,只平静的说道,“没听见!”

      徐琦云便信了,接着问道,“你眼睛看不见,怎么还不在山庄里好好待着,偏出来采药?”

      “我眼虽瞎,用手也可以摸出药来。”元易淡淡答道。

      徐琦云心想确实如此,好像眼盲对他影响不大,难怪当初他说是谁都可以换给别人,便不再纠结于此,只说道,“那日你问我的话,我好好想了想,觉得不只把你当朋友。”

      听到这里,元易的心不经意快速跳动一下,谁知徐琦云下一句话,便把他打入深渊。徐琦云接着说道,“我还把你当兄弟,当亲人!”

      元易站起身,自嘲的笑了一下,问道,“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同我讲这些?”

      “当然不是!”徐琦云上前一步,元易却退后几步,不料被石头羁绊,倒在地上,眼看就要滚下山坡,徐琦云飞身抱住他,与他一起滚下去。

      两个人停下时,身上都已被碎石磨伤,徐琦云检查一下元易身上,并无大碍,这才将他搀扶起来。

      六七月份天气,说变就变,豆大的雨珠,像断了线的落下,徐琦云摸摸脸上的雨水说道,“下雨了!”

      随即拉着元易四处躲雨,元易被趔趔趄趄的拉到一颗树下,暂时淋不到雨,便问徐琦云,“这里是不是有一颗古树,上面绑着红绳?”

      徐琦云抬头看看树上的红绳,点头道,“对对,我们现在正在树下。”

      “那你带我向南走,不远处有个山洞,我们可以过去避雨,这雨一会儿怕是要下大。”元易面对着古树说。

      徐琦云照他所说,带着他快步往南走,果然有个不大的山洞,二人赶忙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便只在洞口处待着。

      知道元易看不见,徐琦云便毫不忌讳的将外衣脱掉拧干,看着元易呆坐那里不动,便问道,“你怎么不脱下外袍,别一会儿着了凉。”

      “无妨,我本就是大夫。”元易满不在乎的说道,专心听着外面的雨声。

      徐琦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洞外,只见大雨贱起了一阵如烟的薄雾,时高时低连绵起伏。

      她低下头,想到今日来找他的正事,便开口道,“皇上给我赐婚六皇子。”

      元易一怔,身子猛地紧绷,语气却努力保持波澜不惊,小声说道,“皇恩浩荡,恭喜将军。”

      不知为何,徐琦云听到这话格外刺耳,便把心中想法原原本本告诉元易,元易听完,淡淡说道,“所以你是想找我,当你所谓的青梅竹马?”

      徐琦云大方承认,“是呀,任天啸说我们也可以试着处一下,男未婚女未嫁,如果处的来,跟谁成亲不是成亲?”

      “你对婚姻如此儿戏?”

      “那倒不是,换作旁人,我也是不愿的,但那人若是你,我便觉得试试也行。”徐琦云老老实实回答道。

      元易知道自己在她心中,与别人不同,又难得听她讲这番话,不禁悄悄笑了一下,似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你也知现在我眼里,不仅是沙子容不得,什么也容不得了。”

      徐琦云明白他所讲,与他相视一笑。

      洞外的雨更大了,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雨雾,宛如缥缈的白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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